每天傍晚五点半,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客厅那张磨出包浆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个二两的白瓷杯,酒瓶就搁在脚边的矮柜上,是超市里最常见的廉价白酒。婆婆从厨房端出菜,多半是拍黄瓜、花生米,偶尔有盘红烧肉,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两块,剩下的全用来就酒。他不说话,一口酒一口菜,眼神落在电视里无声的新闻画面上,杯底碰着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像是给日子敲着节拍。
我嫁过来三年,从没见他断过酒。起初我以为是老辈人的消遣,直到去年冬天,他半夜咳得喘不过气,送去医院查出酒精肝,医生再三叮嘱必须戒酒。那天从医院回来,婆婆把他的酒瓶全收了,他坐在藤椅上闷了一下午,晚饭时没上桌,后来我们才发现他躲在阳台,偷偷喝着藏在工具箱里的酒。
老公气得跟他吵,说:“你不要命了?”他梗着脖子回:“我这辈子就这点念想,戒了我活个啥劲?”话里带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倔。婆婆抹着泪劝,他要么装聋作哑,要么摔门进房,家里的气氛总是低气压。我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手背爬满的老年斑,心里又气又心疼——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好像被酒困住了,连自己都拉不出来。
其实公公年轻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带过不少徒弟,后来厂子倒闭,他消沉了好一阵子,慢慢就养成了喝酒的习惯。婆婆说,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前半辈子为养家糊口奔波,后半辈子儿女成家,反倒空落落的,只有喝酒的时候,眉眼才松快些。我忽然懂了,酒于他,或许不只是瘾,更是填补空虚的东西,是对抗老去和孤独的方式。
前几天,我下班早,看见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空酒杯,电视开着,却没看。我走过去递了杯热茶,他愣了愣,接过杯子,没说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劝戒是容易的,可真正填满他心里的空缺,太难了。窗外的夕阳落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茶几上的白瓷杯空空的,像个沉默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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