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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用纲常新诠
盖闻道隐于器,理藏于俗。今人每以科技昌明自诩,视先民旧规为刍狗,斥“黎明洒扫”为鄙事,目“惜衣敬食”为迁谈。然则,当世物质丰盈而心神彷徨,器用便捷而纲常散弛,此岂非得筌忘鱼、逐末舍本之弊耶?窃谓旧时纲常,实乃安身立命之枢机,救正时弊之良药,请为诸君详辨其要。
其一曰:此乃君子自强之道,非愚夫畏祸之术
昔朱子有言:“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童子晨起执帚,非仅除尘,实收放心、养慎独之始基。观《论语》所载,夫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其慎于微处,正是修身功夫。今人每叹身为物役,然试观自身:可曾如先人“每日必理庭院”那般,于尺寸之地立自治之纲?可曾效“怒时止语”之训,于方寸之间行克己之功?所谓纲常,实以有形之轨仪,养无形之正气。 使散乱之心有所收束,浮动之气得以沉潜。陆象山云“宇宙便是吾心”,洒扫庭除即是整顿乾坤,此非虚言。
其二曰:此乃天人相感之契,非怪力乱神之谈
《礼记》明训:“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此非媚神,实乃“与天地合其德”之大礼。民间“腊月扫尘迎春”,暗合天道循环;“惜谷如惜福”,深明天地生养之德。昔范仲淹设义庄,立《义庄规矩》,每日晨起查点粮储,夜必核计用度,其精细处正是“敬天惜物”之现践。今人侈言环保,而弃“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之古训;空谈可持续,而忘“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之圣教。 岂知真正的永续之道,早存于祖母补衣的针线、母亲存粮的陶瓮之中?
其三曰:此乃礼乐教化之基,非拘泥琐碎之规
观《朱子家礼》,自冠婚至丧祭,皆有法度。非为束缚,实以“礼”塑人伦秩序,以“乐”和社群心气。所谓“厨房烟火不断”,实《周易》“家人,利女贞”之现照——鼎中沸羹即是家道亨通之象。昔张英著《聪训斋语》,特重“宴居之常”,谓“家常饭菜吃得香,便是大福”,此真通达之论。今人重权利而轻义务,求自由而忘纲纪,故亲族如陌路,邻里若参商。 反观旧时“亲家有度”之智,恰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伦常实践;“心得共享”之风,正是“君子成人之美”的现世注脚。
其四曰:化古之道贵在通变,守经之智尤需达权
然则,泥古不化,亦非正道。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明辨:“古今殊异,而理势相通。”吾辈今日:
- 不必鸡鸣即起,然当有定时澄心之律;
- 不必麻衣蔬食,然当存敬物惜福之念;
- 不必避讳风水,然当晓境由心造之理;
- 不必拘泥古礼,然当悟诚敬中和之道。
昔顾炎武倡“经世致用”,其精髓正在“引古筹今”。今取纲常之神髓,可化而为:
清晨开机,先自问今日所务,犹古之“一日之计”;网购之时,三思是否必需,犹昔之“量入为出”;怒起将发,默数十息,承“止怒避祸”之智;见同仁有成,坦然赞襄,弘“成人达己”之风。
结语
《尚书》有云:“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今人多“逸”而少“艰”,故纲常之道尤显珍贵。这些被我们轻易贴上“老旧”标签的规矩,实则是文明在漫长试错中积淀的“生存算法”,是先民应对无常世事的“心安之法”。
当此百年未有之变局,物质丰沛而精神漂泊,外求之术日精而内守之道渐失。重拾纲常智慧,非为复古,实为寻回生命应有的重量与温度。使吾辈于奔流不息的时代大潮中,既能乘科技之东风,亦不失立心之根本;既能畅游寰宇之广,亦能安守方寸之明。
此乃古今对话之真义,亦文明传承之正道。若能使旧时纲常如盐入水,化入当代生活,则虽处信息洪流之中,吾心自有锚碇;虽在万象更新之际,吾道不违本真。岂不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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