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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心通神论

臣闻：宅者，人之托命；心者，宅之主枢。今观世人营宅，竞雕镂之巧，斗金玉之奢，而于门户之序、器物之常、晨昏之度，反忽焉不察。此犹筑九层之台而基不固，航万里之舟而舵不持也。臣谨稽古训，参时宜，冒死陈宅心相感之道，惟陛下垂鉴。

破题

夫安宅之道，非惟土木之工，实关心神之养。

承题

盖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宅，器也；所以处宅者，道也。道器相失，虽广厦难安；心宅相得，即蓬荜生春。

起讲

尝考《尚书》有“若考作室”之训，《诗经》存“殖殖其庭”之咏。昔周公营洛，必揆日景；晏婴近市，能守清心。是知高明之居，非以崇墉峻宇为贵，实以端肃清和为宗。今之治宅者，或可于此悟入。

起股

一曰门户有经纬，所以通天地之机。户为出入之枢，犹人身之口鼻；牖为明暗之管，似耳目之聪明。《易》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开阖之间，阴阳生焉。故户前贵明朗，若堆积秽杂，是犹壅塞七窍，神气何由通达？昔谢安虽处华堂，必令“庭阶如洗”；王导虽居闹市，犹使“堂庑生风”。此非好洁，实养清明之气也。今人电子门锁极精，而门庭杂物狼藉，是得器而忘道矣。

一曰器物有魂魄，所以见主宾之序。物者，心之影也。《礼记》明训“君子不欺暗室”，即一器一物之微，皆有神明临之。故破履当弃，非为吝财，实去衰飒之气；零钱宜聚，岂在图利，乃收涣散之神。昔陶潜弃官，葛巾常漉；管宁割席，一物不苟。器物之整饬，实为心田之耘耔。今人锦衣满笥，而襟袖染尘；珍馐盈案，而杯盘狼藉，心之不修，于斯可见。

中股

然或谓：时移世易，古法难循。臣请折之：

或云“科技昌明，何拘旧俗”？不知智能可启门扉，而不能启心扉；空调可调寒暑，而不能调气血。昔公输之巧，不免辍规；诸葛之明，犹重静俭。今有居恒温之室而抑郁成疾，处智能之家而惶惶不宁，此岂非重器轻道之弊耶？

或云“自在随心，何须拘束”？此大谬也。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其先必有“志学”“立身”之功。无规矩之心，乃妄心耳。昔唐太宗作《帝范》，自起居至宴游皆有度；朱子定《家礼》，自冠婚至丧祭俱有章。今人但求自在，而门户不辨污洁，晨昏不知节度，是自置于野蛮之境，反以为逍遥，不亦悲乎？

或云“唯物是务，玄虚无益”。此知二五不知十也。苏子瞻夜卧必合帐，非畏寒也，求神安也；白居易晨起必理案，非好劳也，养心序也。昔卫灵公夜坐，闻车声而知遽伯玉之贤，此即门户之道通于德音之证。今有学者实验证明，窗明几净之室，人造效率增三成；杂沓混沌之所，人焦虑倍五倍。然则所谓玄虚，实乃科学未发之明也。

后股

且夫宅心相应之道，贵在通变守经：

可化“户庭清明”为治事有条。昔张居正柄国，虽案牍山积，而文卷秩然，此即政治之“洒扫庭除”。今人理宅，当如是观。

可转“不蓄败物”为与时俱进。昔顾炎武行万里路，随时汰换陈见，笔记日新。吾人处信息之世，当时清心中冗余，犹古人之汰旧器。

宜法“晨昏有度”以调养身心。陆游“晨起梳头满镜光”，是得养生之要；曾国藩“夜不出门”十二条，实深保身之智。今人纵不能日出而作，岂可昼夜颠倒，自损元神？

束股

呜呼！宅者，生人所托；心者，宅灵所钟。三代盛时，室家之制载在《考工》；六朝文盛，庭园之趣咏于诗篇。其间莫不蕴天人相感之秘，寓形神交养之机。今陛下治天下，重科技而不废人文，兴实业而兼修礼乐。愿推广此理，使万民知治宅即治心，安形乃安神。则陋巷可闻弦歌，衡门自生和气，于以成太平之俗，岂不美哉？

大结

臣观《洪范》五福，首曰“寿”，次曰“富”，而“攸好德”实为之本。治宅之道，亦复如是。但使门户常迎祥风，器用不染滞气，晨昏各安其度，则德者自臻，福者自至。此尧舜所以茅茨不剪，而光被四表；颜回所以箪食瓢饮，而乐在其间。伏愿陛下留神省察，则家国安宁之道，未必不基于此帚、此案、此门窗之间也。臣不胜战栗屏营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