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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有病人因为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并失血性休克住进了ICU,我和内镜护士一起出急诊,为病人进行急诊胃镜检查,检查中发现十二指肠球降交界的地方有一处溃疡,中央有血管裸露,进行了钛夹止血术,忙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离开ICU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刚推开门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一个人用手捂着脸失声痛哭,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她的哭声显得格外响亮,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也就她一个人那么坐着,她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悲伤。
我想过去安慰她一下,但想想自己也是一个陌生人,对她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她一定有亲人住进ICU,但是作为医生,我未必一定能给她提供有效的帮助,这个时候,内镜护士冲我使了一个眼神,我领会她的意思,跟着离开了。
事实上,这并非是我第一次在深夜看到家属坐在医院里哭泣了。
在普通病房,在重症监护室,在急诊大堂,在发热门诊等等,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深夜,都有家属哭泣。
他们有亲人病倒,哭泣代表着他们的悲伤、无助和绝望,这是一种情感的流露,他们到医院来,不同的疾病有不同的医生去治疗,我是一名消化内科医生,我可以为一些消化疾病的诊治提供帮助,但对于其他的疾病却无能为力。
所以,面对他们的哭泣,我能做些什么呢?
第一,做医生,很冷血吗
很多人会说,医生,是很冷血的动物,原因就是医生看到了太多的死亡,早已变得麻木不仁。
其实这样的说法并不正确,一个人如果很冷血,肯定是做不了医生的,我做医学生的时候,老师就告诉我,一个人在行医之前,一定要先立德,如果连救死扶伤的德都没有,即便成为了医生,也是行尸走肉的医生,这样的医生,不会体谅到患者的痛苦,自然也就不会想法设法去减轻病人的痛苦。
我做医生已经差不多十五年了,最大的感触就是要敬畏生命,任何一个生命的逝去,对我而言都是深深的触动,虽然行医这么多年,我接触了很多死亡。
我们做医生的,很多时候对于死亡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即便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愿意放弃,总想着,再努力一下,或许就能拯救患者生命了。
我做实习医生的时候,一个急性心梗的病人出现了心脏骤停,我和老师轮流去给患者做按压,说实话,患者只有40岁,我们太希望他活下来了,医学上,心脏骤停患者4-6分钟是最佳的黄金抢救时间,不然大脑很可能出现不可逆的脑死亡,那个病人,我们整整按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希望他能活下来,但最终死神还是夺去了他的生命。
参与抢救的所有人都很失落,对我们而言,我们又失败了,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了,对于家属而言,他们失去了至亲的人。
所有人都很悲伤,一个医生,如果面对死亡毫无触动,那就真得变成麻木不仁了,对于很多患者而言,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的灵魂如果没有触动,我们不去总结经验与教训,就不可能拯救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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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医生的情感同样很复杂
患者住院,做为家属,他们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一个人的情感,就像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电波一样波动的,如果患者病情好转,作为家属,他们是兴奋的,是开心的,可如果病情恶化,作为家属,他们是悲伤的,是无奈的,是痛苦的,如果患者死亡,他们的心电波变成一条直线,作为家属,他们的绝望和痛苦都达到了极点。
作为医生,我们的情感同样很复杂。
当病人病情好转的时候,我们也是兴奋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拨开云雾见晴天了,当病人病情恶化的时候,我们也是难过,甚至是害怕的,有很多医生告诉我,现在医患关系不好,特别害怕病人病情变化,怕家属找麻烦,现在,如果病人在医院死了,甚至可能成为医疗事故,医生甚至要背负刑责。
正因如此,很多年轻的医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长时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活得非常痛苦。
他们花更多的时间去书写病历,尽量写得完美,生怕打官司的时候会输掉官司。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为什么要把人都想的那么坏呢?
医疗本身不是完美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医生应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患者身上,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死扶伤,应该理解患者及家属的痛苦,而不是冰冷的医疗行为。
如果医疗变得冰冷,那么只会迎来更多的医疗官司,加重医患的矛盾。
很多时候,能让你远离一场医疗官司的就是你的一个态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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