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有机会走进位于法国维莱科特雷(Villers-Cotterêts)古老幽静的亨利二世展馆,“皇家塞夫尔瓷器”的展览绝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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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精美的展柜里,可以看到拿破仑一世曾使用的金饰餐盘,路易-菲利普一世钟爱的“法国小景”系列,每一件瓷器都闪烁着法兰西工艺最巅峰的光芒,能让人一秒穿越回那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帝政时代。
看展的观众们都在内心惊叹,哇,这些塞夫尔瓷器到底是真是假?策展人是不是某个世家公子,或者商贾巨擘?手里东西也太硬了!
真的兄弟,绝对保真的,因为这些瓷器,不久前还被马克龙用来大宴外宾呢。
这场高调的展出,背后其实藏了一个惊天巨瓜······
我们先认识一下这次皇家瓷器的策展人吉斯兰(Ghislain M.),他是一位年仅30岁、在巴黎名流圈小有名气的“天才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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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配上精致的蝴蝶结,以“法式餐桌艺术”专家身份上节目、参展、办展、出入于顶级社交晚宴,在社交媒体Instagram上分享自己与艺术珍品的合影,字里行间透露着对法国文化遗产的无限热忱。
可这位举手投足尽显贵气的“美学教主”,还有一个真实身份——啊?竟然是卢浮宫的一名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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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您是不是在心里犯嘀咕了,哇,那这些皇家瓷器不会是卢浮宫里的宝贝吧?
欸,那还真不是!
兔子不吃窝边草,监守自盗的事情太危险,他展柜里那些光彩夺目的皇家瓷器啊,其实是从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里“顺”出来的赃物!
天啦,实在太荒诞了,你们法国顶级艺术圈太乱了,让全世界看了一场现实版的《名画神偷》。
最好笑的是,早在2023年TVL的节目中,主持人还恭维他说:塞夫尔瓷器在你面前面前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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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陈赞他的藏品可与博物馆媲美。
那可不?不管在上班还是下班时间,吉斯兰玩的就是真实。
他拿着爱丽舍宫里偷来的宝贝,分别参展了2025年在法国国家家具博物馆举办的“最后的加冕礼”、2023年在枫丹白露市政厅举办的“第二帝国时期的枫丹白露”、2025年在枫丹白露市政厅举办的“波拿巴远征埃及与埃及学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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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美学教主”的双面人生被戳破,还跟卢浮宫失窃案有点关系。
10月的一个周一,卢浮宫的礼堂里气氛压抑。
就在前一天,卢浮宫内发生了举世震惊的王冠珠宝失窃案,八件珍贵文物不翼而飞。馆长劳伦斯·德·卡尔(Laurence des Cars)亲自上阵,让工作人员们提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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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会议进入问答环节时,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突然站了起来。他语气激昂,正义凛然地对着台上的高管们开火:“有些时候,你们真的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看!你们根本不了解展厅的第一线情况,别把我们当傻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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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保安突然变身“打工人嘴替”,全场莫名其妙燃了起来,台下掌声雷动。这位在领导面前据理力争、被同事视为“英雄”的保安,正是吉兰。
然,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仅仅两个月后,这位“正义使者”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送进了警局。
吉兰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爱丽舍宫里有一个“内应”。
这个内应的身份同样不是素人——托马斯(Thomas M.),爱丽舍宫的主管兼银器保管员。
在等级森严、安保严密的总统府,托马斯负责管理那些专门用于国宴的珍贵餐具。这些餐具大多出自著名的塞夫尔(Sèvres)国家瓷器制造局,有些甚至是几个世纪前专为帝王定制的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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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如何勾搭上的,外界尚不得而知,但他们的合作模式却异常高效。
从两年前开始,爱丽舍宫的橱柜里就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蒸发”现象:偶尔少一只精美的咖啡杯,偶尔丢一个带金边的糖罐。由于爱丽舍宫的餐具数量庞大,且频繁用于各种外事活动,少量的缺失起初并未引起警觉。
托马斯的代理律师后来在法庭上辩解称,起初,托马斯只是拿了一些“不太值钱”的小物件。但随着吉兰这个“收藏家”的胃口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高,托马斯开始对那些核心藏品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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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套著名的“卡普雷”(Capraire)系列。这套装饰着繁复金饰的餐具,最初是拿破仑一世在杜乐丽宫使用的。后来的路易十八、查理十世、路易-菲利普和拿破仑三世,都曾先后扩充过这套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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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法兰西历史的见证。
托马斯利用职务之便,将这些承载着历史重量的瓷器分批“蚂蚁搬家”。
而吉兰则凭借着他那过人的“审美”和在收藏界苦心经营的人脉,迅速为这些赃物洗白。
如果说偷窃本身已经足够大胆,那么吉兰接下来的操作,实在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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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把这些赃物藏在阴暗的地下室,反而大摇大摆地将它们推向了聚光灯下。
他利用自己“艺术专家”的身份,甚至在埃纳省的维莱科特雷成功举办了一场个人收藏展。
这个展览就设在亨利二世展馆,紧邻着马克龙总统极为看重的“法语国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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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哥不知道,自己办公室丢的宝贝,正在这儿等偶遇呢。
在展览的宣传语中,吉兰深情款款地写道:“我的激情,是对那些在塞夫勒工坊中创造法兰西卓越文化的工匠们的致敬。”
展厅内,三张长桌被布置得华贵无比。第一张“帝国桌”上,赫然摆放着正是那套从爱丽舍宫偷来的“卡普雷”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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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皇家桌”上,则是路易-菲利普时期著名的“法国小景”系列。吉兰甚至还在展台上放了一枚从圣克劳德城堡废墟中捡来的瓷片,以此来彰显他收藏的深度和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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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是,吉兰在开展前还接受了专业媒体《正义村》的采访。在镜头前,他侃侃而谈这些瓷器的来龙去脉、艺术风格以及收藏背后的“文化使命感”。
那些前去观展的艺术爱好者们纷纷赞叹这位年轻人“后生可畏”,却浑然不知,他们正在欣赏的,其实是大型的“销赃现场”。
甚至在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张照片中,他正穿着优雅的燕尾服,站在卢浮宫阿波罗画廊里——那里正是此前发生王冠珠宝失窃案的地方。
这种“贼喊捉贼”的狂妄和心理素质,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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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爱丽舍宫在进行一次例行的藏品清点(récolement)时,终于发现账目对不上了。一百多件珍贵的塞夫勒瓷器失踪,这可不是小事。法国警方迅速介入,展开了长达两年的秘密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托马斯这个“家贼”露出了马脚。他于去年11月被迫辞职,随后被警方逮捕。
顺着托马斯的这条线索,警方很快锁定了那位在卢浮宫大放异彩的“保安收藏家”吉兰。
当宪兵出现在吉兰位于凡尔赛的家中时,这位昔日的社交达人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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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守所里,他对自己收受赃物的事实供认不讳。他的律师试图用“热爱艺术致使失去理智”来为他开脱,称他并不是真正的贩子,而是一个被激情冲昏头脑的疯子。
“我的当事人觉得解脱了,”律师说,“他终于从那个无法停下的旋涡中挣脱了出来。”
讽刺的是,直到吉兰被捕,卢浮宫和维莱科特雷的展览方还处于蒙在鼓里的状态。
亨利二世展馆的协会负责人表示极度震惊和遗憾,称他们当初完全是被吉兰那亮眼的资历和热情的谈吐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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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吉兰已被禁止进入卢浮宫,其在职资格也被暂停。谁敢想啊,如果这样的人继续潜伏在卢浮宫内部,最后能捅出多大的娄子!
所有被盗的瓷器都已承诺归还,而这场“贵圈真乱”的大戏,最终将在明年2月的法庭宣判中落下帷幕。
真的不知从何吐槽起了,在一个号称安保级别最高的国家元首官邸,一百多件国宝瓷器竟然能像快递一样被随手带走,且长达两年未被察觉。
更值得玩味的是吉兰这个人,他利用社会对“文化素养”和“贵族气质”的盲目崇拜,通过精心设计的社交形象,轻易地跨越了阶层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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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说得好:“如果当局者是外行,他便把东西糟蹋完;倘若是内行,他便把东西都偷完。”
不过吉兰的贪婪,又恰好配得上整个法国艺术圈、乃至全球收藏界。
一名卢浮宫保安能够站在正义的高地上指责馆长,同时又在自家的展柜里陈列着偷来的国宝时,这个圈子确实已经“乱”到了根子上。
Ref:
https://www.lefigaro.fr/culture/le-receleur-de-la-vaisselle-volee-a-l-elysee-travaillait-au-louvre-comme-gardien-de-musee-20251219
https://www.village-justice.com/articles/selection-liberalis-week-end-sevres-imperial-royal-invite-pavillon-henri,55381.html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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