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场仗打完了,最难的不是怎么班师回朝,而是怎么处置那些举手投降的敌人。
1979年那场南疆的仗打到快收尾的时候,55军163师的师长边贵祥,就碰上了这么一件比攻山头还拧巴的事。
上头的命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东线总指挥许世友将军亲自下的令:把抓到的一千多名越南俘虏,就地放了。
这命令搁在谁那儿,都得马上执行。
可到了边贵祥这儿,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他一个字儿都没听,硬是把人给扣下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要弄明白边贵祥为啥敢这么硬顶,这事儿得往前倒个十几年。
那时候,越南人还管我们叫“同志加兄弟”,边贵祥就在越南当军事顾问,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跟美国人打仗。
从单兵战术到火力配置,从挖战壕到丛林游击,他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他太清楚越南这片土地了,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山里头的瘴气能让人迷了心窍。
他也太清楚越南兵是什么样的脾性,平时看着瘦小,打起仗来跟猴一样精,而且骨子里有股狠劲,为了赢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兵,用他教的战术,把美国人打得焦头烂额。
可他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得带着自己的兵,来对付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时间拉回到1979年2月。
战事一开,边贵祥带着163师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越南的防线。
163师打得确实猛,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报上去的战果是干掉了五千多个敌人,这数字比有些军打的都多。
这战绩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同登的鬼屯炮台,那地方跟个水泥王八壳子一样,越南人躲在里面,暗堡、火力点互相连着,外头还有一圈一圈的铁丝网和陷阱。
我们的战士往上冲,倒下一批,又冲上去一批。
边贵祥就在指挥所里,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一个一个地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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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窝火的是越南人的打法。
那些陷阱里削尖的竹签上,很多都抹了毒,有的是牛粪,有的是更厉害的毒药。
战士们脚上被扎一下,当时看着没事,过不了两天,伤口就发黑流脓,人就没了。
163师有六十多个小伙子,就是这么没的。
还有的越南兵,脱了军装换上老百姓的衣服,看着跟个农民一样,等你一走近,就从背后掏出枪来。
这种事碰多了,战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边贵祥心里那火烧得更旺,他觉得这不是打仗,这是下黑手,不讲规矩。
仗打到谅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谅山是越南北方的门户,打下谅山,越南首都河内就无险可守。
163师是主攻的拳头。
打到穷奇河边上的时候,对面的越军主力已经被打散了,正没命地往后跑。
边贵祥当机立断,命令部队马上渡河,追着打。
这个决定风险很大,部队建制都打乱了,后勤也跟不上,孤军深入,万一被越南人回头包了饺子,后果不堪设想。
命令一下,东线指挥部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是许世友将军亲自打的。
老将军在电话那头火气很大,把他给狠批了一顿,说他这是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是无组织无纪律。
边贵祥拿着电话,一句话也没辩解。
他心里清楚,许世友将军站得高看得远,考虑的是整个战局的稳妥。
可他就在前线,他看到的是敌人的士气已经垮了,这时候不追,就是放虎归山,前面牺牲的战士就白死了。
他顶着压力,坚持让部队追了下去,这一追,彻底把越军在谅山的防线给捅穿了。
仗打赢了,班师回朝的命令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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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许世友将军那道释放战俘的命令来了。
边贵祥看着关在战俘营里那一千多号越南兵,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放下枪的时候看着挺老实,可边贵祥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里头,不少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是基层军官。
他们对我们的战术、装备,甚至是指挥员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把他们放了,他们前脚走出战俘营,后脚就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支枪来,扭头就能朝我们撤退的部队打黑枪。
这不是猜测,这是他十几年和越南人打交道得出的判断。
他想起那些在鬼屯炮台、在339高地、在探某阵地牺牲的战士,一张张年轻的脸在他眼前晃。
这些战俘,是那些牺牲的战士用命换来的。
如果就这么轻易放了,他回去怎么跟烈士的家属交代?
他这个师长,怎么对得起那些躺在南疆土地上的弟兄?
他的犟脾气上来了,直接跟来传达命令的人说:“人,我不能放。
要放,让他们直接来我师部抓人!”
话传到许世友将军那里,老将军气得不行,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这次是直接命令他必须放人。
边贵祥还是那句话,不放。
他在电话里跟老将军说:“司令员,您要我打谅山,我打了。
您要我撤,我也准备撤。
但是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能放。
放了他们,就是给我们自己埋雷。
我边贵祥就是今天被撤职,被送上军事法庭,这个责任我也得负到底!”
这事儿就这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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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在前线打了胜仗的师长,一个是指挥整个东线战役的司令员,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这事儿一直捅到了北京,捅到了邓公那里。
中央最后出面协调,从更高的政治层面考量,这批战俘最终还是被释放了。
边贵祥因为“战场抗命”,回国后挨了处分。
但是,在55军,在整个参战部队里,没人觉得他做错了。
战士们都说,边师长是真把我们的命当命。
他宁可自己脱军装,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兵在撤退的路上再多一分危险。
战争的硝烟散了,生活还得继续。
边贵祥后来当了副军长,到1989年离休。
他把一辈子都给了部队。
年轻时在战场上受的伤,留下的弹片,一直陪着他。
这些弹片就像焊在他身体里的一枚枚勋章,也成了一道催命符。
晚年他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要做核磁共振,可他身体里有金属,一做就要命。
就因为这个,癌症到了晚期才查出来。
2008年,这位硬了一辈子的老军人在广州去世。
他没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他的故事,就是这么个硬邦邦的故事。
他用自己的行动,给“军人”这两个字,做了一个最实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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