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国梁,你这个老疯子!快住手!那下面是煤气管道!”
邻居的尖叫声划破了凌晨三点的寂静。
我家的院子里,探照灯的光柱纵横交错。我的继父,陈国梁,一位受人尊敬的历史系教授,此刻正赤裸着上身,浑身是泥,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野兽般挥舞着铲子。
“管道?”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一派胡言!这是阿房宫的东侧地基!是朕的宫殿!”
我妈张慧死死拉着他的胳膊,哭喊着:“老陈!老陈你醒醒!邻居都报警了!求你了!”
他一把甩开我妈,“妇人之仁!尔等岂知大秦之将倾!”
他猛地抬头,对着天上的残月,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鸣: “两千年了……朕的大秦,亡了!”
我站在卧室的窗帘后,手机在手里疯狂震动,全是同学发来的嘲讽微信。我面无表情地拉上了窗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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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院子门口停着煤气公司的抢修车,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一边填坑一边骂骂咧咧。那个两米深的土坑,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嘲笑着我们家。
我妈张慧把一碟小咸菜推到继父面前,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国梁,吃点东西吧。你……你昨晚又一夜没睡。”
陈国梁,这位48岁的历史学教授,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点的睡袍。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的裂缝,仿佛那里有千军万马。
“他们不懂。”他喃喃自语,抓起筷子,又无力地放下,“匈奴已在边境。长城……长城必须修。”
“什么匈奴!”我终于忍不住了,把牛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那是隔壁的王叔叔!你昨天晚上差点把整栋楼都炸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们?怎么说我?”
“岚岚!”我妈厉声喝止我,眼里全是哀求,“别再刺激他了!”
“我刺激他?”我“腾”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是他要疯!他是大学教授,妈!不是什么秦始皇!他非要在院子里挖兵马俑,这像话吗!”
“是始皇帝。”陈国梁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专注。
“纠正你。是秦始皇,第一个皇帝。不是什么秦始皇。”
“我不管!”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的保送面试就在下周!现在全校都传遍了,说历史系的陈教授疯了,说我,林岚,有个自称朕的神经病继父!”
“朕……我没有病。”他似乎想反驳,但那股威严只持续了三秒,就又被茫然所取代。
“国梁,求你了,”我妈的眼泪终于决堤,“就算为了岚岚,你……你正常一天,就一天,行吗?”
陈国梁看着我妈的眼泪,他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女人是谁。许久,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朕……我,准了。” “今日,休朝。”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满是泥污的睡袍,仿佛在整理龙袍。
“你干什么去?”我妈紧张地问。
“去学校。”他一脸理所当然,“今日的课,是秦统一六国之度量衡。此乃国之基石,不可废。”
他走了。我妈瘫坐在椅子上,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这个家,我妈是那个绝望的裱糊匠,而我,是那个必须忍受这一切的人质。
02.
我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拎着水果和点心,挨家挨户地给邻居道歉。
“岚岚啊,不是叔叔说你,”隔壁的王叔叔板着脸,“你爸……你继父,他得去看病。大半夜的,嘴里喊着什么焚书坑儒,征发徭役,这多吓人啊!”
“我知道了王叔叔,我们……我们已经在联系医生了。” 我撒着谎,脸上一阵阵发烫。
回到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盒子。
“岚岚,”她幽幽地开口,“他……他不是一直这样的。”
我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妈,他这样已经快半年了。”
“是从他去年,去西安参加那个考古研讨会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我想起来了。那次他去了快一个月,回来时精神亢奋。刚回来那周,他还很正常,甚至帮我辅导了历史作业。他讲秦朝的法家思想,讲郡县制,那种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激情,让我这个文科生都为之折服。
然后,第一个月圆之夜。我就发现他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用一种古怪的腔调低语:“朕的大秦……亡了。”
从那天起,一切都失控了。
“妈,盒子里是什么?”我问。
我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打开了盒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巴掌大的,色泽深沉近乎于黑的……玉佩。它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平安扣,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形制,像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篆文。
“这是他从西安带回来的,”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不是在研讨会上拿的,是他在一个……一个没人知道的野河沟里,自己挖出来的。”
我心里一咯噔:“他上报国家了吗?”
“没有!”我妈抓紧了我的手,“他说,这是他的东西。是他的故人……托梦给他的。”
我拿起那块玉佩。入手冰凉,质地坚硬。我虽然看不懂所有的字,但作为文科生,我还是认出了那两个最关键的,用小篆雕刻的署名。
——李斯。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妈……这……这如果是真的……这是国宝!”
“他说这就是真的,”我妈快哭了,“他说,这是他的丞相,李斯,给他的信物!他还说,拿着这个,就能找到他真正的皇陵,找到他失踪的兵马俑军团!”
“疯了,”我扔下玉佩,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彻底疯了!他这是臆想症!妈,你不能再由着他了!他私藏国宝,这是要坐牢的!”
“可他说……他说这不是偷的,是他自己藏的……” “岚岚,万一呢?”我妈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你继父……他一辈子研究历史,他从没错过。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一个历史教授,说自己是秦始皇,妈,你信吗?” 我甩开她的手。
这块刻着“李斯”的玉佩,不是什么信物。它是一个证据。是我们全家即将万劫不复的证据。
03.
矛盾在两天后,以一种我最无法忍受的方式,在我的学校里爆发了。
我正在图书馆复习,准备下周的保送面试。我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是学校的内部论坛和好几个同学群。
一个视频被顶到了最前面,标题刺眼又恶毒: 【劲爆!历史系陈教授登基实录!朕的大秦亡了(完整版)】
我的血瞬间凉了。
我点开视频。是昨天下午,他的那堂“秦朝度量衡”公开课。视频是后排学生拍的,镜头摇摇晃晃。
一开始,他还很正常。他讲着秦制、车同轨、书同文,条理清晰,引人入胜。直到一个男生举手提问。
“陈教授,请问秦朝的严刑峻法,和汉朝初期的黄老之治,您怎么比较?”
就是这个问题。视频里,陈国梁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眼神变了。“汉朝?”他冷笑一声,“刘邦一介草寇,也配与朕相提并论?”
全场安静了。
“教授,我……我只是问个学术问题。”那个男生吓到了。
“学术?”陈国梁走下讲台,一步步逼近那个男生,“你!你这竖子!你是在质疑朕的国策吗?严刑峻法,方能强国!尔等蛮夷,只配去修长城!”
“哈哈哈哈……”后排有学生开始哄笑。
这笑声彻底引爆了他。“笑?”陈国梁猛地转身,指着整个阶梯教室。“你们也敢笑朕?朕统一六国,尔等尚在襁褓!来人!把这些……把这些儒生,都给朕……坑了!”
视频最后,是两个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拼命挣扎的陈国梁。他被拖出教室,嘴里还在高喊:“赵高误我!赵高误我啊!”
视频结束了。群聊里已经炸了锅。
「@林岚,那不是你继父吗?太牛逼了!」
「我靠,真疯了啊?」
「林岚你小心点,别哪天他把你也给坑了。」
「面试的时候,老师会不会问她:你对你继父焚书坑儒的政策怎么看?哈哈哈哈!」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我抓起书包,在全图书馆人异样的目光中,逃跑似地冲了出去。
我受够了。我必须离开这个家。
04.
陈国梁被“停课”了。学校的官方说法是“病休”,等待“精神状况评估”。这意味着,他的工资和奖金全停了。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瞬间跌入谷底。而这个时候,我妈的姐姐,我的大姨,“恰好”登门了。
大姨张琴,是我们家的“反面教材”。她势利、刻薄,一辈子都在追求金钱和面子。
她一进门,连鞋都没换,就开始指着我妈的鼻子骂。“张慧!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了?我早就跟你说,这个姓陈的靠不住!搞历史的,穷酸!现在好了,不仅穷酸,还疯了!”
陈国梁被我妈锁在卧室里,他正在里面“批阅奏章”,我们能听到他用毛笔戳桌子的声音。
“姐,你小点声,”我妈红着眼圈给她倒水,“国梁他就是……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大姨尖叫起来,“压力大就能在学校里喊杀头?现在满世界都传遍了!你们的脸都丢尽了!我走在路上,人家都戳我脊梁骨,说我有个皇上妹夫!”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环视着我们家。“这房子,当初你卖了老房子,贴钱跟他一起买的吧?房产证上,有你名字吗?”
我妈的脸色瞬间惨白。“当初……他说他是教授,贷款方便,就……就先写的他的名字……”
“糊涂!”大姨一拍大腿,“你真是个蠢货!他现在被停职了,下个月的房贷拿什么还?你们拿什么吃饭?还有岚岚,她上大学的学费呢?你指望那个皇上给你变金子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这是现实。比同学的嘲笑更冰冷,更残酷的现实。
“姐,你别逼我了……”我妈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逼你?我是救你!张慧,你听我的。马上!立刻!跟他离婚!这房子是婚后财产,你还能分一半!然后带上岚岚,赶紧走!不然,你们母女俩,就等着跟他一起流落街头吧!”
“我不离!”我妈猛地抬头。
“你!”大姨气得发抖,“你……你真是不可理喻!好!你不管,我管!” 她转头瞪着我:“岚岚!你18岁了,是成年人了!你妈糊涂,你不能糊涂!这个家马上就要垮了!你现在就去跟你妈说,让她离婚!不然你的前途,你这辈子,就全毁在这个疯子手里了!”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大姨,和崩溃痛哭的妈妈。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是对继父的忍耐。是对这种被所有人嘲笑、欺凌、逼迫的生活的忍耐。
05.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学校的“精神状况评估”。
一周后,学校派来了一位心理评估专家,姓刘。刘医生戴着金边眼镜,一脸公事公办的傲慢。我妈,我,还有陈国梁,三个人像犯人一样坐在他对面。
“陈教授,”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报告,“你停课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陈国梁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他今天换上了干净的西装,头发也梳理过,看起来像个学者,而不是疯子。“尚可。”他吐出两个字。
“听说,”刘医生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最近……对自己的身份,有一些新的认知?”
我妈的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陈国梁直视着他:“朕,即始皇帝。”
刘医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转头看向我妈:“张慧女士,你作为家属,也认同你丈夫的这个认知吗?你认为你是……皇后?”
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丈夫他只是病了……”
“病了,就得治。”刘医生收起笑容,变得冷酷。“陈教授,根据你的同事和学生反映,你不仅有夸大妄想,还有被害妄想,比如你总说有人要害你,一个叫赵高的人?”
“赵高未除,大秦不安。”陈国梁冷冷地说。
“够了。”刘医生合上本子。“陈教授,你的情况很严重。已经从单纯的妄想,发展到了具有攻击性——你在课堂上威胁要坑了学生。你还差点引爆了煤气管道。”
他站起身,用一种宣判的语气说道: “学校的意见,也是我的专业意见。建议你立刻办理非自愿入院手续。你需要进行系统的,封闭式的药物治疗。”
“封闭式治疗?”我妈尖叫起来,“不!那不就是……精神病院吗?不行!”
“张慧女士,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们好。”刘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们不配合,学校有权基于公共安全考虑,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他们要……强行把陈国梁抓走。抓进精神病院。
我妈当场就瘫了。我扶着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也在崩塌。
就在我们走出评估室时,陈国梁忽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力气大得吓人。他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说: “他们来了。”
“什么?”
“不是医生。”他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赵高的人……他们闻到味道了。他们是冲着玉佩来的。”
06.
陈国梁的预言成真了。就在学校下达“48小时内必须入院”的最后通牒的当晚。我们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不是邻居,也不是我妈的亲戚。门外站着一个穿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笑容可掬。但他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
“请问,是陈国梁教授的家吗?”男人微笑着问。
我妈很紧张:“你们是?”
“我是华夏历史传承协会的。我姓赵。”男人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赵先生”和一个烫金的logo。“我……我们是陈教授的崇拜者。听闻陈教授最近,对大秦历史,有了一些……突破性的见解。我们特来拜访。”
我妈刚想说“他病了”,那个赵先生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我们家,最后,落在了陈国梁的身上。
陈国梁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们。
“陈教授,”赵先生笑眯眯地走过去,“久仰大名。听说……您最近,时常梦回大秦?”
陈国梁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清醒和怨毒。“赵高。”他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个名字。
赵先生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哈哈,教授真幽默。看来,您是入戏很深啊。” 他拉开椅子,坐在陈国梁对面。“我们协会,致力于保护流落在民间的历史文物。我听说……陈教授在西安,得到了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物?”
我妈的心跳都快停了。刘医生!是哪个刘医生告的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妈颤声说。
“张慧女士,别紧张。”赵先生的笑容变得冰冷。“学校的刘医生,是我们协会的医学顾问。他很关心陈教授的病情。” “他说,陈教授的病根,就是一块玉佩。一块……刻着李斯名字的玉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什么都知道。
“我们协会认为,”赵先生敲了敲桌子,“这件文物,放在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手里,是很危险的。” “所以,我们愿意出一百万。买下这块玉佩。” “就当是……给陈教授的治疗费。”
一百万!我妈动摇了。这笔钱,可以还房贷,可以给我交学资。
“不卖。” 我开口了。
赵先生惊讶地看着我。“林岚,对吧。保送面试在即的好学生。”他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你知道……私藏国家一级文物,是什么罪名吗?”
“我还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威胁恐吓,诈骗勒索,又是什么罪名?” 这半年来,我不是白白忍受的。我查了无数的资料。我查过文物法,也查过……这个所谓的“赵高”。在一些小众的历史论坛里,我查到过一个传闻。一个传承千年的“影子集团”,他们自称“赵氏”,专门搜罗秦汉时期的秘宝。
“你!”赵先生的脸沉了下来。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协会,”我死死盯住他,“你们是盗墓贼!是强盗!”
“牙尖嘴利!”赵先生站起身,“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陈教授的强制入院手续,明天早上十点生效。你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是交出玉佩,拿钱走人。还是……家破人亡,人财两空。” “你们自己选。”
他带着保镖走了。我妈瘫倒在地。
我看着书房里,那个背影孤直的继父。这一刻,我不管他是疯子还是皇帝。我只知道,这个姓赵的,是真正的敌人。“妈,”我扶起她,“玉佩呢?把玉佩给我。”
07.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末日降临了。
一辆白色的,印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面包车,准时停在了我家院子外。车上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壮的护工。
而紧随其后的,是那辆黑色的奔驰。赵先生好整以暇地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林岚女士,张慧女士,”赵先生站在院子外,隔着篱笆微笑,“考虑得怎么样了?”
两个护工已经开始按门铃了,粗暴,急促。“开门!陈国梁!时间到了!”
我妈抓着我的手,抖得像筛糠。“岚岚……怎么办……我们……我们把玉佩给他吧……我不想你爸被抓走……”
“现在给,也晚了。”我冷冷地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会把继父抓走,说他是疯子。然后,玉佩就是疯子的臆想,他们拿得名正言顺。”
“那……那怎么办啊!”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陈国梁的卧室门口。他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外的那群人。他异常地平静。
“喂。”我开口了。“我不管你是陈教授,还是秦始皇。” “外面的人,是来抓你的。那个姓赵的,是来抢你东西的。” “你是要像个疯子一样被他们拖走,还是……反击?”
陈国梁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燃烧了千年的疲惫和愤怒。“他们……该死。”
“那就别坐着!”我冲他喊道,“这是你家!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阿房宫吗?你不是说你是皇帝吗?”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更剧烈的砸门声。
“再不开门,我们就强行进入了!”护工在外面喊道。
陈国梁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动作一丝不苟。
“岚岚。”
“干嘛?”
“拿上……李斯。”
“在我口袋里。”
“我昨晚就拿走了。”
“好。”
他走到客厅,我妈惊恐地看着他。“国梁,你……”
“张慧,”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怕。有朕在。”
他走到门口。我妈尖叫起来:“不要!国梁!别开门!”
他没有理会。他亲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两个护工正准备上撞锁。赵先生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门开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国梁,你……”一个护工刚要伸手。
“放肆。” 陈国梁开口了。不是教授的声音,也不是疯子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仿佛从古墓中传来的……帝王之音。
“尔等宵小,也敢……闯朕的宫殿?”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两个身高一米八的护工,竟被他这一步的气势,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赵先生的笑容也僵住了。
“装神弄鬼!”赵先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他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抓住他!”
两个护工对视一眼,猛地扑了上来!“爸!小心!”我尖叫。
我妈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有传来想象中的扭打声。只听见“咔啦”两声脆响,和两声短促的惨叫。
我睁开眼。两个护工都跪在了地上,他们的手腕,被陈国梁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手法反折着。那是……秦朝的“擒拿手”?一个历史教授怎么会这个!
陈国梁根本没看他们,他像掸开灰尘一样甩开两人。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赵先生面前。
赵先生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白了。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想动,却被陈国梁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你……你……”赵先生怕了。
“赵高……的余孽。”陈国梁低语。“两千年前,你用阉人的身份,蛊惑朕的儿子,篡改朕的遗诏,害死李斯,灭了蒙恬。” “两千年后,”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你还敢……站在朕的面前!”
这股爆发力,不是一个病人能有的!我抓住时机,猛地冲了出去。我没有去扶我爸,而是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对准了赵先生!“我都拍下来了!”我大声喊道,“你们勾结医院的人,强闯民宅,现在还想抢东西!我要报警!”
我的态度彻底变了。我不再是那个缩在窗帘后的受害者。我是……他的同盟。
08.
我的喊声,像是一颗信号弹。隔壁的王叔叔,还有几个早起买菜的邻居,全围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哎哟,那不是医院的车吗?” “那个穿西装的,我昨天就看他鬼鬼祟祟的!”
赵先生被我拍得连连后退。他没想到,这个家里,最先反击的不是那个“疯皇上”,而是这个不起眼的继女。
“你……你敢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管你是谁!”我妈也鼓足了勇气,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根擀面杖。“你们这群强盗!滚出我家!滚!”
“疯了!都疯了!”赵先生气急败坏。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护工,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他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送命的。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赵先生和他的两个保镖。他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
“王叔叔!他就是个骗子!”我大声对邻居们说,“他看我爸病了,就串通医院,想把我们赶走,霸占我们的房子!还想抢我爸的……传家宝!”
“什么?还有这种事!”
“太黑了心了!”
“报警!赶紧报警!”
邻居们的态度,瞬间从“看疯子”变成了“抓骗子”。赵先生的保镖刚想上前,就被几个大妈用白菜给砸了回去。
赵先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但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
“好……好……”他气得发笑,“你们给我等着!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他指着陈国梁:“你这个疯子!还有你,小丫头片子!你们……会后悔的!”
他刚想上车。“站住!”我喊道。赵先生回头。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玉佩。“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阳光下,玉佩上的“李斯”二字,闪烁着幽暗的光。
赵先生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所有的愤怒和伪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的贪婪。“玉佩……给我……”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你想要?” 我笑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扬起手。“嗖——” 玉佩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噗通”一声。
我把它……扔进了院子里那个两米深的,泥泞的,昨天刚被煤气公司回填了一半的……大坑里。
“不——!” 赵先生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想要?”我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自己下去,挖。”
这是我的第一步反击。我毁掉了他唯一的目标,也毁掉了他所有的筹码。
赵先生死死地盯着那个泥坑,他的西装在发抖。他看看自己昂贵的皮鞋,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泥潭。他输了。
他没有挖。他怨毒地看了我一眼,钻进车里,狼狈而逃。
院子里,一片死寂。邻居们都看傻了。
我妈冲过来,几乎要晕倒:“岚岚!你……你干了什么啊!那可是……” 我没有理她。我转身,看向我的继父。
陈国梁,正站在台阶上。他看着我,看着那个泥坑。他没有愤怒,没有责备。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赞许的微笑。
“好。” “一招……引蛇出洞,再一招……坚壁清野。”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不愧是……朕的女儿!”
09.
赵先生的报复,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狠。他虽然输了面子,但他启动了B计划。
当天下午,一封“市政工程部”的红头文件,就贴在了我们家大门上。
“事由:检测到重大地质安全隐患。”
“处理:该区域即刻封锁。所有住户必须在24小时内撤离。工程队将进驻,进行抢救性回填与地质加固。”
“他们……他们要把我们赶走,然后自己挖!”我妈彻底绝望了。
“赵高”在动用他的“权力”。他要合法地,把我们全家驱逐,然后动用大型机械,把整个院子都翻过来,找出那块玉佩。
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天。
“怎么办……我们报警……”我妈慌了神。“没用的,”我摇摇头,“他手续齐全。我们现在是危险源。”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门铃又响了。我妈吓得一哆嗦。
我从猫眼里一看,不是赵先生。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气质比赵先生更冰冷的女人。她身后,停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
“谁啊?” “开门。”女人言简意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女人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了陈国梁身上。“你就是陈国梁?”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敬意。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姓蒙。”女人淡淡地说,“单名一个恬字。”
陈国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蒙……恬?”
“看来你还记得。”女人——蒙恬——从包里拿出一个证件。不是警官证。是一个我看不懂的,印着长城和古剑徽章的证件。“国家历史遗产安全局,机密一处,蒙恬。”
“我们……是真实存在的。”蒙恬说。“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理你们这种……觉醒者,以及……收拾赵氏那种盗墓贼留下的烂摊子。”
她看着陈国梁,叹了口气。“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吵的觉醒者。挖煤气管道,在大学里喊焚书坑儒。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的影响压下去?”
陈国梁……不,是“秦始皇”,他的嘴唇在颤抖。“蒙卿……你……你还活着?”
“我当然死了。我姓蒙,是蒙恬的后代。”蒙恬面无表情地说。“我家祖训,世代守护皇陵,以及……等你。” “现在,赵氏的人已经动用了世俗力量。我们必须在你家被强拆之前,拿回李斯玉佩。”
她转向我:“你,就是那个把玉佩扔进坑里的女孩?” 我点点头。
“干得漂亮。”她居然夸了我一句。“赵氏那群蠢货,以为那块玉佩只是信物。他们不知道,那块玉佩,是钥匙。是整个地下皇陵系统的……激活器。”
“什么?”我愣住了。
“那块玉佩,是用天外陨铁混合昆仑玉制成的,它有极强的能量传导性。”
“你把它扔下去,”蒙恬的眼神变得狂热,“你不是把它藏起来了。” “你是……把它插进钥匙孔了!”
10.
午夜。我们家的院子,被蒙恬带来的人用军用帆布遮得严严实实。四台大功率的探照灯把院子照如白昼。蒙恬和她的两个下属,都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
“赵氏的工程队,最快凌晨四点到。”蒙恬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只有四个小时。”
“怎么挖?用铲子吗?”我妈焦急地问。
“不。”蒙恬看向陈国梁。“钥匙已经归位。现在,需要皇的血,来启动真正的门。”
陈国梁没有犹豫。他走到那个泥坑边。蒙恬递给他一把锋利的短刀。
陈国梁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落在泥土上。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一分钟。两分钟。
“没用吗?”我紧张地问。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震动,从我们脚下传来。
那个泥坑!那些松软的,被回填的泥土,开始……像水一样,被什么东西……“吸”了下去!泥土在飞速流失!
几秒钟后,泥土消失了。露出来的,不是煤气管道,也不是岩石。而是一扇……一扇足有十平米宽,布满了青绿色铜锈的…… 巨型青铜门!
门上,雕刻着我们看不懂的,繁复的图腾。而那块“李斯玉佩”,正严丝合缝地嵌在青铜门的正中央,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它激活了这座沉睡了两千年的……机关!
“天啊……”我妈捂住了嘴。“这……这是……”
“这不是皇陵。”蒙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是……始皇别苑!是传说中,他用来……存放兵马俑原型的……地下要塞!”
陈国梁,我的继父,他“疯了”半年,执意要在院子里挖兵马俑…… 他没有疯。他挖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青铜门发出“嘎嘎”的巨响。它……它在自己打开!
“轰——!” 一股浓郁的,带着尘土和水银气息的古老空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门缝里,一片漆黑。
“赵氏的人来了!” 蒙恬的对讲机里传来下属的警告。
院子外,传来了大型卡车和挖掘机的轰鸣声!红蓝色的警灯也开始闪烁。赵先生,带着他的人,和……官方的人,一起来了!
“陈教授!林岚!”赵先生用扩音器在外面高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交出你们非法挖掘的……地下室!” 他已经图穷匕见了!
我们被堵住了。前门,是赵先生和工程队。后路……是这个深不见底的,通往两千年前的青铜巨门。
“蒙恬!”我喊道。
“没办法了!”蒙恬拔出了枪,“准备战斗!”
“不。” 陈国梁拦住了她。他走到青铜门前,回头看了我妈和我一眼。
“张慧,岚岚。” “你们……还愿不愿意,信朕一次?”
我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他指着那片深渊般的黑暗。“赵高在外。朕的……军队,在内。” “我们……下去。去……唤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