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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界明智论
或言:“人之生也,不能无群。”然今世纷纭,交际之道,常失其度。或剖肝沥胆于初遇,或筑垒自囚于方寸,皆非中道。窃谓处世之智,在明界而立己,察人而守中。当于洞悉人性幽微之后,犹能怀诚抱朴,于万变中得乎其所。
一曰:言浅交深,古人之戒
《礼记》云:“君子之交淡如水。”今有甫见倾心,尽吐肺腑者,此非坦诚,实为轻发。昔子贡问友,夫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此言进退有度也。智者交人,如春阳融雪,渐次而温;如醇酒在瓮,待时而香。昔王戎不道李树之实,阮籍慎出青白之眼,皆守界之明证。故曰:言未可尽,心未可罄,留余地方能持重。
二曰:恃人者危,自立者强
《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然人性之私,犹水就下。韩非子曰:“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非有憎爱,利使之然也。明乎此,则知外求如捕风,内修若筑基。太公钓于渭水,非求文王,乃修己德;孔明耕于南阳,非待先主,实养其才。故君子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易》称“自强不息”,此之谓欤?
三曰:至亲密友,亦当有间
《战国策》载:“士为知己者死。”然豫让刺赵襄,聂政谢严仲,皆以死报知遇,而不以私密尽托。何也?亲极反疏,密极生隙,理之常也。管鲍分金,各守其业;钟俞断弦,犹存己志。故智者相交,如双星并耀,光可相照,体不相侵。留有间隙,非为疑也,乃为敬也。敬天地之变,敬人心之微。
四曰:修身作炬,何须攀藤
《论语》有言:“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今之慕人脉者,多如藤蔓附木。然《荀子》曰:“梧鼠五技而穷”,何如骐骥一骋?昔季札观乐知政,晏婴使楚守节,皆以自修得敬。观人之法,莫若察其俦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巢由不处盗跖之室,管宁必割华歆之席,物类相从,自古而然。
要之,处世之道,贵得其中。言谈有界,非为诈也,乃礼之节;自修其实,非为孤也,乃道之基;亲留有间,非为薄也,乃情之久;修身如砥,非为傲也,乃德之召。昔夫子“温而厉,威而不猛”,诸葛“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皆得其中和。吾辈处兹浊浊之世,当持昭昭之明:既知人性有私,犹怀仁义;虽明世途多险,不改赤忱。守心如玉,应物如镜,如此则独处不寂,群居不扰,可与论交际之真谛矣。
赞曰:巍巍山岳,自有其壑;汤汤江河,各守其壑。智者处世,界在有无。不滞不溢,如璟如瑜。俯仰天地,湛然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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