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章英荟、桂越然[美]、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轨迹(任见短篇小说选)『原创』
一
她是个很清秀的女生,也很活泼、大方,转学来第一天就和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很快地就融入了这个集体之中。
辜影感到有些啼笑皆非,自己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也没能融入这个集体,可是刚到这个班上不到一天的女生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而且还乐在其中。
辜影不禁又有些自嘲,同时也暗暗对这个叫余贞的女生心生好感。
一般而言,辜影不会对周边事物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和在意,他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总是那么恃才自傲,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容不得陌生人靠近。于他而言,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陌生人。
当时,他和余贞仅隔三个座位,有好几次他都想和她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原本咫尺的距离却让辜影觉得有亿万光年之遥,无法靠近。
辜影还不懂得交际,所以人际关系很差。他也始终走不出自己。主动去和别人交往,他缺少足够的勇气。
他和她一直都是普通的同学而已,形同陌路,有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后来,辜影听说她有了男朋友,忽然有种酸酸的感觉。他就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连开口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靠在别人温暖的怀抱里,独自心酸独自忧愁。这也让辜影明白:自己和余贞是不同世界的人。
生活继续枯燥无味下去。
辜影继续装坚强,装冷漠,用桀骜不羁的面孔面对所有的人。明明就很在意她,却无法说出口,只能冷冷相对。
辜影想:奇迹永远不会发生的,自己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凭什么赢得别人的爱呢?自己只能伪装自己,把这份喜欢深藏起来,直至发酵蒸发。
分班考试前夕,班上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同学们争相献才献艺,照相留影,传达最后的友谊。那一天,辜影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是不属于这里的,永远都不会有人在意自己。
余贞的歌唱得很好听,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辜影也会心地笑起来。
看她唱歌的样子,他突然好感动,好像一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将要浮出水面,让人为之一动。可是他又感到难过,不管她有多么好,也不管她有多么优秀,对于她,自己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就像一闪即逝的流星,划过天际后再也找不到痕迹。只因为这个特定的地点,他和她才会相识,可一旦一方离开了呢?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一切,没有热情地投入,没有与人合影,没有与人互赠祝福。
他一直缄默着,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这种沉默达到极限,就会爆发出无穷的能量,这将颠覆他的一切。
二
大爆炸还是如约而来了,仿佛命中注定,一切皆有定数。这一切从父母离异就已经写好了结局,只是还没来得及准备,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扰乱了他的生活。
就是在那个灰色的日子里,辜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带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决绝地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而母亲,整日整日不回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母亲的心里是不是还有个影像——更多的时候,他是沉默着的,他沉默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无人可说。
他好难过,好像有汹涌的波涛向他涌来,他无处可逃,心隐然有种被击碎的细碎的声音,他的脑袋也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母亲诉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撕心裂肺地哭泣。
但辜影坚持了下来,他一如既往地发奋读书,他知道还有一种力量在支撑着他,他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
直到那天,18岁生日的那天,从不下厨房的他亲手做起了饭菜。虽然他忙得腰酸背痛、满头大汗,但心里却乐滋滋的,他以为他这样做会拉近他与母亲之间的距离——没想到,母亲仍然板着一副面孔,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吃饭。突然,母亲脸上乌云密布,忽而化作狂风暴雨:“做的什么菜!这么咸!”说罢气冲冲地扔下筷子,摔门而去。
辜影的心突然抽搐起来,他不奢望得到母亲的夸奖,他只希望她能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好好地陪他度完这个生日。可惜她没有,是她熄灭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之火。他再也无法坚强,咸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滴下来,而他的心里,早就下起了狂风暴雨。
18岁的成年礼,没有任何人祝福他,也没有人微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辜影突然变得好纠结,好矛盾,命运之神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原本一个简单快乐的人突然从地平线跌落到绝谷深渊,四处都是悬崖峭壁,再也找不到出口。
于是对周边的事物失望,他愈来愈变得愤世嫉俗甚至玩世不恭。
对应试教育失望,对家人失望,对老师失望,对同学失望,对朋友失望,对自己失望……他俨如一只受伤的小鹿,独自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静静地舔着自己的伤口,以为这个世界就这样而已。
其实辜影也不想这样,只是这个世界太善变,一切都变得好陌生,以前的种种如过往烟云,再也回不来了。
他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于是,他选择了离开。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早已丧失家的感觉,亦没有稳定感,他必须去寻找——尽管这种方式太过极端,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别人无从干涉,也干涉不了。
三
或许辜影想得没错,他只是一个过客,一旦离开,便再也没有人记得他。
他的出走也没造成多大轰动,只是成了大家饭后的谈资,偶尔还嘲笑他,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他。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
这是个文凭时代。甚至连当服务员保安都要文凭。辜影从心底里蔑视那张纸,可是没有它,天下居然无容他之处。
辜影就像一个流浪诗人,流离转徙,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迷离虚幻的霓虹点缀着繁华的城市,然而,辜影已经彻底迷失了所有的方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很多时候,辜影只是想在一个心灵的驿站停靠下来,过简单平淡的生活。可是,它就像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一样扑朔迷离,若有若无。现实与梦想的双重大山重重地向他压来,辜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真的好疲倦。来来往往的车辆让他炫目,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工作,他只能露宿街头了。
转了一条街,辜影还是没走到生计,虽然他没有完整的家,可毕竟生活富足,哪受过这等苦。他累得在花园旁坐下,内心的绝望翻滚而来,可是他又强忍着这份失意,因为接下来他不得不继续寻找。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他左顾右盼,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壁上或宣传栏上的招聘启事,可每当看到“高中或高中以上文凭”这样的字眼时,他恨不得把那些启事撕得粉碎。
忽然,他看见邻近的大酒店外边贴着一张启事:“中餐厅紧缺人手,现招学徒一名,有意者请速与厨师长瞿师傅联系!”
原来,老天爷并未完全抛弃自己,要知道,厨师通常是不对外招人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辜影不顾疲倦,一阵风地向中餐厅跑去。
四
“瞿师傅!”看厨房忙得不可开交,他的分贝也减小了几分。只好等了。程门可以立雪,为了生计,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就这样忐忐忑忑地望着他们,近一个小时后,大师傅们炒完客人点的单,终于闲了下来。瞿师傅走过来,询问道:“年轻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辜影说明来意,并恳求厨师长收下他。瞿师傅听罢冷冷地说:“看你细皮嫩肉的,能吃这个苦吗?”
辜影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能。
瞿师傅微微张嘴,肥嘟嘟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那好吧,你就先学着洗菜切菜!”
辜影一听,乐了,终于找到一个歇脚的着落了。他还厨师长一个感恩的笑容,那声“谢谢”还没飘出去,厨师长就走人了。
其实,辜影也是真的想学厨师。厨师这一行大概是唯一无需文凭的热门行业,民以食为天嘛,厨师是受人尊敬的。而且,如果不是他厨艺太差,妈妈或许就不会发火了。
但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这个金饭碗其实不是那么好端的。他第一天做事就匡了一瓢,厨师长见他是新手,就叫他去洗红苋菜。辜影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洗个菜吗?虽然有些轻视,但不敢大意,认认真真地洗了两遍。可远离厨房的他根本不知道红苋菜沙子极多,要细细地洗,当他知道实情地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客人以此为由拒不付账——没办法,只好从辜影那微薄的工资里扣。厨师长只好对着辜影臭骂一顿,同事们也对他指指点点。
辜影感到很委屈,但他忍住了。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注意就是了。
第二天,厨师长叫他切蒜蓉,辜影以为这也是小事一桩。当他握着菜刀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又错了,因为菜刀根本不听他使唤,摇摇晃晃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从他的手中滑落。
“快点啦!”老大不满地催道。
辜影有些窘迫,等他勉强稳住了刀,大蒜子又和他闹别扭,不断地向案板四周逃逸。辜影感觉有些窝囊,主案、副案大概也这么想吧,因为他们一边看他一边笑着摇头。
但辜影偏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万事开头难,他不断地练习,手上也起了许多水泡。但他毫不在乎,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有一天生意火爆,许多菜还没切出来,有一篮子辣椒等着辜影去切。辜影的刀功有所进步,但比起案板老大来还是差远了。辜影还没有找到那种感觉,拿刀手痛,而且动作慢。可厨师最忌慢,为了跟上节奏,辜影不得不加快速度——
可是一不留神,他就削去了左手中指的一块肉,鲜血不断地滴了出来,他感到一阵生疼。简单包扎一下,他又继续切。切刀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尽管他很想停下来,但环境不允许,他只能忍着疼痛挺下去。
五
很多时候,辜影都感觉心力交瘁。学徒真不是人做的,他是最卑微的,任何人都可以对你颐指气使,横眉冷对。老大叫你往西,你不得往东。什么事都要做,而且要做得又快又好。不管你做得又多好,老大总有找借口拿你出气。
这还只是身体上的,更重要的是他精神空虚,没有朋友,同事跟他没什么来往,他们一同出去吃夜宵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叫上他。他时常寂寞着,没有东西来支撑着他,他好怕有一天他会撑不下去。
直至有一天,他散步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网吧,网吧里烟雾缭绕,空气污浊,身边异常燥热。好久没上网了,辜影突然来了兴致,现实世界的不如意,或许可以在虚拟世界发泄。
刚登上QQ,系统就发来一条交友请求,验证消息是:余贞。余贞,辜影惊叫出来,这个在梦里挥之不去的名字奇迹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欣喜若狂又将信将疑:这个QQ从未对外公布,难道……
余贞这个名字让他既熟悉又感觉遥远,它像一个长久沉寂的古钟,一经记忆的撞击,立即发出洪亮的响声,所有隐藏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全浮出水面。
余贞马上按了“确认”,对方立即发了条信息过来:“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呢?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找你。”
“你找我?你还记得我?”辜影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
“还有,你生日那天我一直都没来得及对你说,生日快乐。”
“你知道我的生日?”辜影更加诧异,忽然之间就有一股暖流流过心底,原来他还没有被遗弃。
“嗯。你过得好吗?”
“不怎么好,你呢?”辜影突然感到很幸福,一直以来他是被爱与幸福离弃的孩子,突然有人关心他,而且那人还是他喜欢的人,可以想象的,他敲击键盘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现在就读电影大学,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天子。”辜影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余贞一时没反应过来。
“民以食为天,我当了厨师,就是天之子,简称天子。”
“呵呵!幸好你没出生在古代,不然你早就被推出午门斩立决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QQ号的啊?”
“你还说呢,走了都不留下联系方式。幸好本小姐聪明,在清理你的东西时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你的QQ。”
“啊?你看见啦?真巧。”辜影支吾着,其实那张纸条他本来是要亲手交给余贞的,可是关键时刻他怯场了,原本一件很简单的事在辜影眼里变得很复杂:我和她一直没有什么交往,突然给她这个她会怎么想呢?她根本就不会在意我,给她这个也没意思吧?而且,如果他要离开,就必须断然决绝,他不能留下任何脚印,他要选择遗忘。
其实,他就是个胆怯的人,他始终跨不过自己这一步,末了还有借口。于是,他把纸条放在抽屉里,毫无声息地走了。
“你啊,还真是……其实我一直不懂,你是蛮有天分的,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辜影喃喃地念着,是逃避还是寻找?他心中没有了确定的答案,一时沉默。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不好意思,我先下了。网络还真是好,很高兴能再碰到你,我们以后再聊吧。”
“我也是,再见!”辜影看着余贞灰下来的头像,没来由一阵失望,但他突然感到很满足。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舒心了,一直被压制着的他突然微笑了起来,是余贞,给了他一种特别的感觉。
六
以后,辜影下班后就迫不及待地奔向网吧,等待余贞上线。他的脸上总会洋溢着笑容,人有了希望就是不一样,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也会被认为极有意义。余贞恍然发觉:原来等人也是一种幸福。以前妈妈整夜整夜不归家,他就坐在沙发上等。渐渐地,希望就变成了绝望,他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
可是余贞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上线,辜影不免发发牢骚:“哎,我说你怎么老不在线啊?”
“我有很多事耶,天天要开会。哪像你啊,天之骄子。”余贞调笑道。
“哎哟,林大忙人,看来您真是贵人多事啊。”辜影回敬道。
“嘻嘻,那是当然。我是班长嘛。”
“啊?你是班长?你们班上没人了吧?”辜影继续调侃道。
没有了回音。
只好低头认输。
“开玩笑啦,怎么,生气了啊?”
“你——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你是不是很不理解我的做法?”
“有点。”
“我离开是有原因的,你有个完美的家庭,我拥有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家庭。高一那年,我父亲带着一个女人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我的妈妈深受打击,再也没有管过我,我生气也好,难过也好,失意也好,她只顾着去借酒浇愁,甚至连我失踪几天她都不过问……”
说着说着,辜影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一直以来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心事,可是对她,他有种说不出的信赖感。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没有了家的感觉,没有稳定感,没有安全感,没有方向感。我多么想一切都能回到从前,那个时侯的我无忧无虑,简单快乐,可是我知道回不去了,一切都变了。那一天,我做好了饭菜,直到很晚很晚,妈妈才回来。我以为她会送我生日礼物,或者对我说生日快乐,可惜没有,她还嫌我饭菜做得不好,一怒之下又出去了。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要选择当厨师吧!”
辜影收拾一下心情,他突然发现倾诉完以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可不想以后由于同样的原因而让人对我不屑一顾。”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对着余贞说的,这时,辜影的嘴角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有时候我也觉得你心事重重的,但那个时候和你不熟,就没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问呢?”辜影突然有些失望。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交情啊,你又是那种不怎么领情的人,难道要我主动去碰壁啊?”
“也是,那个时候我好像太独来独往了。如果当时我们都能主动一点,我有倾诉的对象,或许就不会那么孤立无助吧?”
“以前的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吧,我们要向前看。”
“嗯。那我们算不算朋友啊?”
“当然。我一般都不和人聊天的,以后你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我会是一个好的倾听者的。”
“其实——”辜影深受感动,本来要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呢”,可觉得太扯,忍住了,“很感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本来近些日子就很烦,可是有了你,这一切好像都变得有意义了。”
“朋友之间是不言谢的,我又没为你做什么啊。你一定要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七
两个月后辜影开始了厨师生涯的第一次大漂移,这也使他懂得:厨师是一个极不稳定的职业,不停地换地方,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极有可能回到原点。
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是辜影仍是学徒,依然挨骂,依然受委屈,依然像个奴隶般忙个不停。有好几次他都想放弃,可是只要一想到余贞的话,他就会顿觉精神百倍,干什么都充满斗志。
他依然每天亟不可待地去网吧,看到余贞在线,他就会欣喜若狂。没有看到她,他就会垂头丧气,好像干什么都没了意义。
网络还真是好东西,一下子让他们没了距离,他们变得无话不谈,也可以互不设防地开着各种玩笑。
“我转移阵地啦,哎,我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无根的浮萍,身世浮沉,四处漂泊。”
“哎哟,‘天子’也会感叹哦。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怎么会?你还别说,自从遇见你后,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
“呵呵,人或许是该有个信念吧,只要心有所系,这个世界还是值得你期待的。”
“哎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没想到和本才子聊天,你都染上哲学家的气质了。”
“你就得意吧。”
“嘻嘻,哪敢啊?对了,你现在在哪读书啊?选的什么系?”
“电影系。”
“电影系?你别吓我好不好?”
“怎么啦?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太那个——你喜欢电影啊?”
“当然,不然选这个专业干什么?”
辜影会心地笑起来,和余贞聊天真的很开心,好像什么烦恼都能抛却。“你这么晚还出来上网啊?”
“我来查查资料,怎么,不欢迎我啊?”
“不是,我是替你担心,作为一班之长,你应该做众人的表率,你这样就不怕被集体罢免啊?”
“这就不用你担心啦,你还不知道本小姐的魅力呢。”
“也是。你们班就那么几个人,把你罢免了,谁来顶哦?”
“你!”
一阵沉默。
辜影忽觉释然,流离颠簸也好,劳累奔波也好,只要有她,什么都变得有意义。
余贞就像遥远的天光,朦胧而幽远,可是又真切、温暖,让他在黑暗里仿佛看到了曙光,觉得活着便有希望。她是第一个懂他知他的人,也是第一个拿他当朋友的人,在辜影难过的时候,绝望的时候,寂寞的时候,她都会陪着他,不断地安慰他,给了他莫大的支持和鼓励,让他觉得不再孤单,不再可悲。
“你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嗯。”
“那你这样算不算我的蓝颜知己啊?”
“嗯。”
“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红颜知己。”
“其实做朋友更好。”
“为什么?”
“做朋友更长久。”
做朋友更长久。这话就像当头一棒使他如梦初醒:真的只能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辜影不是没有想过,他也知道他们不可能,他们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有她的光明前途,自己却只能在独木桥上步履维艰,未来仍在一片迷雾之中。现在的自己是没有资格说爱的,自己都没有稳定下来,怎么能给别人幸福呢?
其实,辜影是希望身边所有的人都喜欢他的,但他却不希望别人爱他,至少不是现在,因为他害怕爱他的人因他而受到伤害。
然而事实是辜影已深陷其中,余贞的一颦一笑,她哭泣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会像模子一样牢牢刻在心里,然后从心底蔓延开来,疼痛,忧伤,高兴,他的心境都会随她而起伏。他只想他的世界有她,她的世界有他,彼此牵挂,彼此互勉,彼此共进。
八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直到那天——
“你怎么啦?”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连几天都不回信息。”
“你到底怎么啦?你这样我很担心哦。”
辜影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石沉大海,不见回复。一年之内,辜影换了八个地方,心中的苦闷无从诉说,和余贞说话又不见回复,她似乎在躲他——有时候辜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关心过了头,什么都要问,余贞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出来。一时心急如焚,他生怕余贞出了什么事情。
“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失望啊?”余贞突然说。
“怎么会?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多人都这样说,我现在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怎么回事?谁说你啊?”
“高三的同学,我好伤心。”
辜影从没见过她这样,突然有些生气:“你就那么在乎同学吗?”
“别人都不要我了。”
“拜托你,讲清楚点好不好,这样我很着急。”
“这件事不好说,但绝对不是不把你当朋友。”
辜影突然很难过,以前他什么事都能对她说,他希望她也能这样,在她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任何她需要的时候,送去一份关心。“就那么重要吗?连我都不能说。”
“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辜影一时之间啼笑皆非,“好,好,好。我以后都不会再逼你了。”一直以来都是辜影在不断地努力着,不管他有多么不顺心,他都会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断地找各种话题,有些时候他连下一秒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思维一片空白,但他仍无话找话,开各种玩笑,甚至把自己写的诗送给她,然后“逼”她说一些违心的褒奖之词。他只想他们一直好下去,他不想彼此面对的时候相顾无言,沉默无语。
“请你不要这样。我现在很难过。”
“我比你更难过。就算同学再怎样也只是同学,你居然为这种事难过。那我呢?”
“你怎么了?”
“我——”辜影突然自嘲地笑,我又不是她的谁,我哪有资格对她发脾气。“没什么。我以认识你为傲,我认为我很幸运,我也想好好珍惜。可是现在我累了,真的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想,一来,你真的想多了;二来,我也没好好去体会你。对不起。”
“原本我就对这个世界好失望,是你真切地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觉得有你,便有希望。”
“以后还是有希望啊。”
“可惜没有以后了。”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我现在太累了,我怕我会越陷越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无法自拔。我其实是个重感情的人,要么不喜欢,一旦喜欢,就会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现在我都这么伤心了,我担心总有一天我的心会死去。”
“你真的想多了,我真的很把你当朋友,只是可能方式不一样,我没有完全按照你要的方式来。”
“一直以来,都是我努力地找各种机会,不断地找各种话题。有时我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害怕彼此面对的时候相顾无言,无话可说,我忍受不了。我也尽量地安慰、理解、支持你,可你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什么也不说,还很难过的样子,我好着急。你越是不肯说,我就越觉得有事,就越着急。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我能理解。”
“其实真正需要安慰的人是我,现实已经让我这样难过了,可你却让我更难过。你可以突然离线走人,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坐在那里,真的好傻。从一开始我就是被动的,主动权永远握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高兴的时候就说,不高兴的时候就闪人了。我已然还是想坚持下去,只因为我喜欢你,从高二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
“我只想简单地做朋友,不想让你这么累。”
“我也想简单的,是我忍受不了这种落差,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重要,我也希望你能这样。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可以后顾无忧地求学,我则茫茫然然地寻找,我连我的未来都不知道,是我贪恋了不属于我的风景,是我想要改变这一切,是我错了。我想一切都能回到以前,什么都被还原。或许,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我的初衷。还有,我很感谢你以前为我做的一切,我会一辈子珍惜的。”
“你真的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我不知道。今天我看到一篇文章上写着这样一段话:你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吗?他们天生不是孤儿,但是孤儿气特别重。他们既敏锐,又天真,既容易被感动,又容易起疑心,既不能坚定的相信一个人,又特别想有安稳的归宿。
我一直都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很孤儿气的人,可是你给了一种安稳而温暖的感觉,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归宿。我明知不可能,可是还是迫切地想要接近,结果被深深地刺痛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于我就像一个泥潭,会拉着我越陷越深,我担心我会越来越依赖你,这样会对我们各自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困扰。当在乎变成一种巨大的伤害,我只能选择放手。”
“我希望你过得快乐。”
“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能有交集就已是万幸。但那两条线终会岔开,我们都得做回自己。以后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生活,我不应该再缠着你。不管我有多么难过,也不管我有多么舍不得,为了将来不彻底绝望,我只能选择放手。”
“我是怎么回事,老是遇到这摊子事。你不要想太多,保持冷静。也都还是朋友啊。”
“我很累了,我下了。”辜影突然感觉很疲倦,他以为他的星空已经被点燃了,可是却发现天黑了,天真的黑了。
九
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恋情,何况,还是他一个人的情。如果不属于自己,即使那样东西再美好,辜影都会选择放弃。只是,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辜影突然又想起了初次见余贞时的场景,那时她天真、大方,令自己为之一动。
那次聚会上余贞的深情一唱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是内向胆小的他一直没有勇气表白。现在说出口了,却要说出那些决绝的话。
我真的做错了吗?真的可以简简单单做朋友吗?辜影痛苦地思索着。辜影看了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那些话让他有种特别的感觉,既温馨又亲切,隐约有那么一种熟悉感,辜影突然心软了,仿佛以前的一切都回来了,那时候他们简简单单,没有谁刻意去改变什么。就像余贞说的,一切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我真的能做到吗?面对余贞的时候,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他依然牵挂着她,放不下的始终放不下。那么,就顺其自然吧,如果我们能一直做朋友,也是一件好事啊。我为什么要有奢望呢?
于是下一秒,辜影就向余贞服输,他是一个固执自负的人,从不肯轻易服输,对她,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向她诚恳地道歉认错,并认真地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你了,我都不会。我希望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接下来,余贞又对着辜影“冷战”,她说她需要冷静。
辜影无奈地说:“你到底怎么呢?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很遥远。”
余贞冷冷地说:“我想我们现在需要这样。对不起,不说了!”
一瞬间辜影感到莫名其妙,但他又担心她,又发了几条信息,他只是想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送去一份关心,可她冷冷地一句“对不起,我下了”,然后头像黑了下去,辜影忽觉天旋地转,四周一片黑暗,心里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好累,只是想躺下来,让滴血的心平静下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又做了些什么?我早该狠下心来快刀斩乱麻,现在弄得自己如此受伤。
这世界还真是复杂,原本以为简简单单的事变得曲曲折折,再也找不到出发点了。
当我发现事情很复杂时,她却说简单,她只想顺其自然;当我试着把复杂变得简单时,她却又把事情搞得复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十
我早该想到,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而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到头来我们只能擦肩而过,然后低声说再见,永不再见。
她说她懂我,也很珍惜我这个朋友,这就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吗?
她总是挥霍我的在乎,挥霍我的关心,挥霍我的友谊,她总是这么任性,因为她知道最后一定是我向她妥协。我终于明白:所有的悲伤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悲伤,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也不会有人真正在乎我,更不有人在意我的感受。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我一个人傻傻地在那里一厢情愿地付出而已。而还给我的,却是双倍的伤害。
辜影黯然伤神,百感交集,接下来的日子也老是不在状态。忽然有一天,厨房老大满脸严肃地说:“小宸,桌子上的鲍鱼哪去啦?是不是你偷吃了呢?”
以前辜影都忍了,可这一回辜影再也忍不住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谁偷吃了自己心里有数!刚才不知是谁像馋猫一样偷吃呢!”
老大满脸通红,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是不是不想做了?”
“草!不做就不做!”辜影把工衣一甩,把锅猛地一摔,摔门而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拖着着一年前买的旧密码箱,辜影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忽然自嘲地笑:没有谁会愿意为他停下脚步,也没有谁会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一旦走过,原本在一瞬间所定格的那张普通而陌生的脸因他们的离去而忘却,短暂的交接就成了毫不相关的人,过客。
他一下子又想起余贞,现实中他们都没做成好朋友,哪能期待网络这种虚幻的东西呢?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回来。纵使他们因为某些原因重逢,但他们各自的轨迹错开,再也不能会合。
辜影豁然开朗:她说的对,一切都要向前看,我不应该停滞不前的,事实上,任何与我无关的风景或人都无法再让我停留下来,那么就放下过往,放下阴影,放下心结,放下顾虑,放下奢望,放下承诺,放下所有,一切从头开始。
也只能从头开始。当事情已经走过去,而你迟疑、犹豫之后追上来,还能拉它回去吗?你不能拉它回去,你只能开始另一段生活。
1979年8月,修订于北大 湖友居
“武周中心论”之三:任见:从“神都”再出发,重构轴心文旅的升维战略
“武周中心论”之二:
“武周中心论”之一:
~![]()
![]()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李闽山、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
![]()
![]()
《帝都传奇》
![]()
![]()
![]()
![]()
![]()
![]()
![]()
![]()
任见《来俊臣传》(上下)简介+目录
任见:《薛怀义传》(冯小宝)简介+目录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