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6月8日清晨,协和医院的走廊里灯光微暗,主治医师刚把最新化验单递到总理办公室。癌细胞扩散的提示触目惊心,文件却被周恩来迅速夹进工作夹。他抬头,只留一句平静的话:“时间不多,该去趟延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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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华北的小麦尚未完全抽穗,南方正为春汛忙碌。国内经济刚走出困难局面,越南方面却带着八十多亿元援助清单抵京。谈判一拖就是两昼夜,金额最终压到二十五亿元。周恩来用咖啡糖充饥、用热毛巾提神的情形,让翻译小李暗暗心惊。凌晨三点散会后,他给毛泽东作汇报。主席劝他休息,周恩来却说:“要让他们看看中国今天的家底,延安最合适。”
9日上午十一点,一架运—14起飞。同行的越南劳动党总书记黎笋、总理范文同被告知,此行将见到“中国革命的根”。机舱里气压忽高忽低,周恩来闭目养神,手却不停抚摸那本发黄的《延安通讯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当年支援红军的庄稼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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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南泥湾旧机场落地。舱门刚开,热浪夹着黄土味扑面而来,道旁挤满了穿粗布衣的乡亲。有人高喊:“周副主席回来了!”周恩来微弯腰,回应一句:“回家了。”短短四字,把二十六年的距离割断。
进入城区,宝塔山仍在,窑洞却多了红瓦顶。车队缓行,群众一波接一波围上来。范文同低声感叹:“这热情像节日。”周恩来指着道路两侧:“这些人,当年把最后一碗小米端给八路军。”
当天下午,凤凰山、杨家岭、王家坪一处不落。烈日下,周恩来脱掉中山装外衣,只剩白衬衫,声音却依旧洪亮。走过旧址门口那张1936年的合影,他自嘲:“那时候还算小伙子。”黎笋顺势说:“延安精神值得我们学。”周恩来点头,没有多话。
傍晚返回南关招待所,他坚持把三间套间留给外宾,自己住六十平方米的小屋。地委送来新铺的地毯,他摆手:“窑洞里从不铺这个,别破费。”
真正让气氛凝重的是第二天中午。周恩来把当年的老邻居请来吃饭,圆木桌旁挤了十几口人。一锅白米饭刚端上来,六十多岁的郝二爷三下两下见底,却又不好意思夹第二碗,只用开水涮碗。周恩来看在眼里,轻声道:“碗给我,再盛。”话音刚落,眼泪却顺着皱纹滑下。场面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我对不起延安人民。”这句话不高,却像石头落地。地委书记试图解释地方困难,周恩来抬手制止:“别推责。我是总理,责任在我。如果延安五年还吃不饱,我也无脸再来。”随行人员记录下这段话,整本笔记纸几乎被汗水浸透。
离延安前,他顺路去了清凉山。那儿埋着护卫陈有才的无名坟。周恩来在荒草堆里站了五分钟,什么都没说,只在土堆前摆下一朵野菊。回车时,他自言自语:“是他替我挡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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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运—14重新起飞。舷窗外,沟壑里一片青麦显得稀疏矮小。周恩来问驾驶员,一亩能打多少斤。答曰五十上下。他轻轻叹气:“土要改、水要找,树要多栽。”
三年后,延安粮产提高一成;五年时,人均口粮终破千斤,彼时总理已长眠八宝山。邓颖超把《周恩来选集》稿费两万元转交延安,有人说钱不多,她只答:“那是他的惦念。”
延川、宜川在2019年摘掉贫困帽,当地干部提起当年承诺,仍会引用那句古老叮咛——“不要忘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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