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人王隐在《蜀记》说“晋永兴中,镇南将军刘弘至隆中,观亮故宅,立碣表闾,命太傅掾犍为李兴为文曰:天子命我,于沔之阳,听鼓鼙而永思,庶先哲之遗光,登隆山以远望,轼诸葛之故乡……”,据此有人认为刘弘去的“隆中”是诸葛亮躬耕地,其“核心理由”是李兴《祭诸丞相文》中的“昔尔之隐,卜惟此宅”。实话讲,断鹰攀崖真的希望这个“隆中”是躬耕地,因为它位于“沔之阳”,也就是汉江以北,直接否定了今天的“古隆中”。但问题是,这个“隐”是隐居吗?隐居是“躬耕”吗?诸葛亮是“躬耕于南阳”还是“隐居于隆中”,依据《出师表》和《三国志》,诸葛亮是“躬耕于南阳”,而不是“隐居于隆中”,两者是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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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避讳汉殇帝刘隆,东汉末年无“隆中”,可见“隐居于隆中”纯属无稽之谈。但我们不要忘记了,刘弘祭拜诸葛亮的时间是永兴二年(305年),已无需避讳汉殇帝,所以我们要承认西晋有“隆中”地名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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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汉中说
那么我们应该解读这个“隆中”呢?不妨跳出“隐=隐居”“隐居=躬耕”的怪圈试一试。其实《祭诸葛丞相文》提到的“八阵(图)”“木牛(流马)”是关键,这些都是诸葛亮北伐曹魏时历史见证,那么“汉中说”就有了可能性,那么它的可能性有多大呢?请大家注意“天子命我”这句话,作为官方祭祀,刘弘不去武侯祠、不去武侯墓祭拜诸葛亮似乎是说不通的。景耀三年(263年)蜀汉灭亡前夕,刘禅迫于大臣压力,在定军山为诸葛亮立庙,是为“武侯祠”开始,当时诸葛亮已逝世29年。可想而知,蜀汉不肯为诸葛亮立庙,那么曹魏控制下的襄阳、南阳岂能有官方祭祀诸葛亮的“武侯祠”?曹魏没有,西晋也不可能有,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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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汉中说”可能性很大。下面让我们追寻刘弘的足迹,在汉中一带祭拜一下千古名相诸葛亮。永兴二年(305年)刘弘受晋惠帝命令,来到汉中,登上“隆起”的定军山,耳边传来诸葛亮当年北伐曹魏的战鼓声……老将军落泪了,远望东北方向的故乡阳都(今山东沂南)、躬耕地南阳,而后来到山下,观看诸葛亮留下的木牛流马等“遗址”,最后来到武侯祠祭拜诸葛亮。这样的解释应该很符合历史的,何为《蜀记》?就是记录蜀地的风土人情和大事,汉中属于属地管辖,而南阳、襄阳都不符合。这样解释的话,“隐”该如何理解呢?我们知道曹魏黄初七年(226年)曹丕去世,同年诸葛亮屯兵汉中,直到第二年才上《出师表》北伐曹魏,那么这里的“隐”有韬光养晦、按兵不动、寻找战机的意思,而“宅”指诸葛亮在汉中的大本营。
我们知道,从永安元年(304年)开始,晋惠帝被八王捏来捏去,一会被挟持到长安,一会又被迫返回洛阳,那么刘弘到汉中祭拜诸葛亮就有重大意义。晋惠帝希望刘弘像诸葛亮一样,北伐八王解救自己,恢复晋室,这显然和“天子命我”的背景是一致的。
二、南阳说
当然也有人说刘弘坐镇荆州,面对北方战乱,他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去汉中祭拜诸葛亮,这样应该也有道理。有人说“隆山”不是泛指,而不是特指,注意到《水经注》记载了“隆山”在湖阳县(今河南省唐河县),我们试着还原一下当年的场景。
永兴二年(305年)十月颍川太守刘舆谋反,晋惠帝司马衷派镇南将军刘弘、彭城王司马释等人去许昌围剿刘舆。平定叛乱后,刘弘来到平氏(今河南省桐柏县平氏镇)支援刘乔,而后登湖阳县隆山(今河南省唐河县湖阳镇廖山),远望南阳“隆中”诸葛故宅表达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而后来到草庐“故墟”祭拜诸葛亮。由于平氏、湖阳属义阳郡管辖,王隐只能用“沔之阳”这样跨区划的模糊范围完整记录这次祭拜过程,应该说这种解释还是于=有一定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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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附会说
有人说“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昏庸无能,大权旁落,八王之乱时更是成为傀儡,政令不出皇宫,“天子命我”实际是“八王命我”,但王隐作为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污蔑晋惠帝,除非他不要命了。
于是就有人出来“调和”,说“天子命我”甚至刘弘祭拜诸葛亮这件事是王隐附会的,但《晋书》记载“(李)兴之在(刘)弘府,弘立诸葛孔明、羊叔子碣,使兴俱为之文,甚有辞理”,可见王隐整体附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擅自加上“天子命我”还是有可能的。
我们注意到《祭诸葛丞相文》只记载“隆山”,而没有记载“隆中”,那么是不是王隐命名了诸葛亮“故宅”,而后这个“隆中”被稍晚的习凿齿以“号曰隆中”的形式搬到“襄阳城西二十里”呢?我看有可能,“号曰”漏出了破绽。那么王隐为什么要命名“隆中”呢?联想到衣冠南渡,那么“隆中”或许是王隐对诸葛亮“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精神地名化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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