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用途多次借款后，连人带债“人间蒸发”，办案人：已超出民事纠纷范畴，涉嫌诈骗

来源：检察日报正义网

◆李某平在自身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虚构借款用途，骗取多名村民财物，得手后即隐匿行踪、逃避返还，主观上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涉嫌诈骗罪。

◆李某平在1997年犯罪后，在2011年至2014年再次实施诈骗犯罪，前罪追诉时效虽中断，但可以从后罪终了之日（2014年）起重新计算。

近日，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检察院针对一起诈骗案件中发现的相关部门管理漏洞，制发检察建议。

此前，该院召开凤泉区检警联席会对此案进行现场讨论：“要正确区分‘借贷型’诈骗与民间借贷，不枉不纵”“从犯罪构成要件入手，提出细化可行的意见建议，引导侦查取证方向”……引发这场讨论的，便是八旬老人梁大爷控告、信访多年的李某和（曾用名李某平）诈骗案。

借款后连人带债“蒸发”

1997年12月，和梁大爷同村的李某平找到他，以战友盖房急需水泥为由，向梁大爷“借”走水泥提货单，并出具了两张合计金额2.1万余元的欠条，承诺短期内以现金归还。然而，当次年春天梁大爷上门讨要时，却发现李某平一家早已搬离。他向村委会、亲友打听，均无其任何线索。

梁大爷的遭遇并非个例，在打听李某平消息时，他了解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该村还有多名村民被李某平以各种名目“借款”：做轮胎生意、帮忙销售童装变现、购买打印机扩大经营……理由五花八门，结局却如出一辙——出具借条后，李某平便悄然“蒸发”。梁大爷认为，这绝非简单的借贷纠纷，“所谓的‘借’，根本就是骗！”

梁大爷称，他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李某平涉嫌诈骗，公安机关均认为该案属民事借贷纠纷，未予受理。面对旁人“算了吧”的劝说，梁大爷始终坚持：“2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公道必须讨回来！”

是民事纠纷还是犯罪行为？

2024年5月13日，梁大爷走进凤泉区检察院，寻求检察机关帮助。经初步审查，检察机关受理了此案。界定案件性质成为摆在检察官面前的首要问题：李某平给梁大爷写了借条，他的行为到底是借还是骗？

为查清事实，办案检察官一方面细致审核书面材料，另一方面开展延伸调查，走访了李某平的兄弟姐妹、原村委会工作人员等知情人员，同时重点向梁大爷控告申诉时提及的该村其他被害人逐一核实情况。

调查结果逐渐拼出真相。村民邢某某陈述，李某平以其有销售渠道可帮助变现抵账童装为由，拿走了货物并出具借条，自己后来虽经民事诉讼胜诉，胜诉判决却因找不到人而无法执行。其他被害人及家属也证实，李某平可谓“来者不拒”，不管是现金、提货单还是童装这类实物，他都以各种名义“借”走。李某平借款时言辞恳切，承诺短期内归还，事后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分文未还。调查显示，李某平当时实际处于无业状态，无稳定经济来源，其所声称的各类“生意”均无实际经营痕迹，借款用途与查证事实严重不符，且李某平在向多户村民“借款”后，刻意搬离村庄、隐匿行踪，致使被害人无法追索欠款。

“表面的借贷关系，掩盖不了非法占有的实质。”检察官综合研判后认为，李某平在自身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虚构借款用途，骗取多名村民财物，得手后即隐匿行踪、逃避返还，主观上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已超出民事纠纷范畴，涉嫌诈骗罪。

追诉时效因“再犯新罪”重启

案件定性明确后，另一个法律难题随即而来：犯罪行为发生于1997年，是否已超过追诉时效？

“经初步调查，1997年李某平涉嫌诈骗5人共计7.2万余元，依照法律规定，其诈骗金额已达到‘数额巨大’标准，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有期徒刑，追诉时效为15年。”办案检察官介绍，“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该案件的追诉时效至2012年届满。”

梁大爷称多年前曾到过公安机关控告，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材料。“刑法第88条规定，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于是，检察官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年份的控告登记材料，公安机关核查后反馈：未能查询到对应登记记录。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转机出现在检察官与梁大爷的又一次交谈中。梁大爷偶然提及：“他为了躲债，连名字都改了，后来好像还被判过刑。”检察官抓住这条线索，通过调阅户籍档案资料，发现李某平于2009年以“户籍丢失”为由伪造材料，变更姓名和出生日期，获得了名为李某和的新身份。随后，检察官进一步查明：李某和在2011年至2014年间因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法第89条规定，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办案检察官明确指出，李某和在1997年犯罪后，在2011年至2014年再次实施诈骗犯罪，导致前罪追诉时效中断，并从后罪终了之日（2014年）起重新计算。因此，该案在2024年时仍在追诉期之内。

案件办结补漏跟上

2024年8月19日，凤泉区检察院向公安机关发出《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通知书》。同年8月26日，公安机关对李某和立案侦查。检察机关持续跟进监督，引导公安机关固定证人证言、调取资金流水与房产信息，查清李某和当年经济状况，并找到为其办理假户口的相关人员，完善证据链条。

最终，公安机关查明，李某和涉嫌诈骗梁大爷、邢某某、阎某某、苏某某、刘某某5名被害人共计7.2万余元。2025年1月22日，李某和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2025年8月18日，凤泉区检察院以李某和涉嫌诈骗罪提起公诉。9月5日，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李某和对骗取5名被害人共计7.2万余元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法院采纳了检察机关全部指控，于当日作出判决：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李某和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3万元。一场持续27年的追索，在检察机关的依法监督下，终于迎来结局。

案件办结后，检察机关针对办案中发现的公安机关在控告申诉材料保管方面存在的管理漏洞，及可能存在的违规办理户籍的渎职线索，依法制发检察建议，并将线索移送有关部门。

来源：检察日报·法治新闻版

作者：刘立新 孙芳 路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