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在日本“低头”

当地时间12月18日，日本政府去年出台的《智能手机软件竞争促进法》正式生效，该法案直接将矛头指向苹果等国际科技巨头，点名要求其改正应用市场的垄断现象。在法案正式生效的前一天，苹果公司已在官网发布新闻稿，宣布将更新在日本地区的应用商店条款，在开放第三方应用市场的同时也将“苹果税”的抽佣比率降低至10%至21%。

所谓“苹果税”，是指当苹果用户通过苹果手机应用商店，付费下载应用或在应用内部购买数字商品或服务时，需先打款给苹果支付系统，苹果抽成10%-30%后，再将剩下的款项转给开发者。多年以来，其高昂的抽成比率已让来自全球的应用开发商乃至个人消费者怨声载道，可谓“天下苦苹果税久矣” 。

2024年6月，日本国会正式通过《智能手机软件竞争促进法》，授权日本公平贸易委员会对具有垄断地位的软件提供商施加一系列禁止行为与合规义务，旨在让消费者能够自主选择更低廉、便捷的服务，并提升使用体验。而该法案已指定苹果和谷歌两家国际巨头作为管制对象，禁止其采取排他性措施，例如阻碍使用第三方的支付手段，或限制外部应用企业使用语音识别等OS功能。

在合规压力之下，苹果公司于12月17日正式宣布对日本市场的iOS系统进行调整，做出了一定让步。

图片截取自苹果公司官网

例如，苹果公司在最新条款中允许日本国内的iPhone上安装第三方应用市场，同时允许开发者在App内使用第三方支付系统，或链接到外部网站进行支付。此外，苹果手机用户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浏览器和搜索引擎，而不是默认使用Safari。

尽管苹果公司在封闭的生态系统“围墙”上打开了口子，但并不意味着其完全放弃了管控。

为了防止“恶意软件和诈骗”，苹果针对外来应用引入了一套新的监管流程——要求所有通过第三方渠道分发的应用必须经过“公证”（Notarization）。据苹果方面介绍，“公证”将结合AI审查和人工审查，主要关注应用的基本功能和安全性，但其审查力度将低于App Store的标准。该公司还警告称，下载自外部市场的应用可能面临更高的隐私泄露和非法内容风险。

另外，苹果公司也降低了“苹果税”的比率。

根据最新商业条款，苹果将“苹果税”划分为三种不同场景——应用内支付、应用外支付、第三方应用商店支付。具体来看，对于继续留在使用App Store分发的应用，标准佣金从原本的30%下调至21%，对于小型企业计划、视频合作伙伴计划等合作成员及订阅用户，费率降低至10%。

对于在App Store应用内引导用户跳转至外部网页完成交易的，苹果将收取15%的佣金，对于小型开发者为10%。

不仅如此，对于在App Store以外、在第三方应用商店分发的应用，苹果也要对其中产生的数字商品、服务的销售收取5%的“核心技术佣金”（Core Technology Commission）。苹果称，这笔费用旨在补偿其为开发者提供的工具、技术和平台价值。

因此，日本媒体普遍认为，虽然苹果公司强硬的应用商店有所“松绑”，但由于苹果公司又进一步设置了复杂的“过路费”机制，实际上并没有达到日本政府预期的“自由竞争”状态。《日本经济新闻》指出，苹果公司的手续费，“依然居高不下”，短期内消费者可能很难感受到应用价格的下降。也有观点批评称，苹果表面上遵守了法律，但通过设立新的手续费，使得开发者并没有真正受惠。

此次日本针对苹果应用商店及支付渠道抽成规则出台监管措施并非孤例。

包括欧盟、美国在内，多地监管机构已对苹果应用商店政策展开调查，或是出台法规。其中，欧洲早在2020年就对苹果发起反垄断调查并于2024年3月宣布对苹果处以18.4亿欧元巨额反垄断罚款，让苹果作出妥协让步，允许用户从苹果应用商店以外下载软件，允许用户使用其他的支付系统，以及自由选择默认的网络浏览器。

另一方面，美国知名游戏厂商Epic Games就应用商店第三方支付纠纷，与苹果打了多年官司，成功推动美国法院作出要求苹果开放外链支付的裁决。迫于美国法院的压力，苹果公司在今年上半年更新了美国地区的《App审核指南》，明确在美国App Store的应用中，开发者无需额外授权，可以包含按钮、外部链接或其他行动号召，允许开发者通过外链的形式绕过“苹果税”。

苹果支付渠道以及佣金政策对比

随着日本新规落地，在苹果全球前四大营收市场（美国、欧盟、日本、中国）中，中国是苹果对App内交易抽成费率最高的国家。

综合公开信息显示，自欧盟2024年《数字市场法》实施以来，苹果已允许开发者引导用户使用外部支付渠道，并将佣金降至10%–20%（视服务类型和开发者规模而定）；而苹果在美国虽仍强制用户使用IAP，但已允许通过外链跳转第三方支付，且不收取任何佣金。

相较之下，中国目前仍严格执行封闭生态政策：所有iOS应用内的数字商品交易必须通过苹果官方支付系统，标准佣金高达30%，仅对年收入低于100万美元的小型开发者提供15%优惠费率，且严禁跳转至微信支付、支付宝等本土支付方式。

12月19日，“苹果税”举报人、律师田军伟向观察者网表示，日本《智能手机软件竞争促进法》，是继欧盟《数字市场法》之后，亚洲首部直接针对苹果App Store应用内购买（IAP）与应用分发双重垄断的国家，将极大促进日本数字市场的自由竞争、给日本消费者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今年10月份，以田军伟为代表的55名中国消费者，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起行政举报，指控苹果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强制限制应用程序分发和支付渠道，并收取高额佣金，引发广泛关注。

田军伟认为，“从长远来看，中国也能参照欧盟、日本的类似做法，通过专门立法对苹果这类具有 ‘看门人’ 地位的数字巨头的垄断行为予以规制。但立法程序的周期一般都比较长，远水解不了近渴，对中国的苹果消费者与开发者而言，更为速效的途径是直接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举报，请求监管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依法查处苹果公司的涉嫌垄断行为。”

“因为App Store应用内购买（IAP）与应用分发牵涉苹果公司的重大经济利益，若我国没有专门立法或针对性的执法行动，苹果公司很难主动作出让步”，田军伟表示，自10月份举报信发出以来，目前已有十余名中国iOS开发者也计划跟进举报。他希望更多开发者与消费者积极行动，早日打破苹果App Store应用内购买（IAP）与应用分发的双重垄断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