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唯一讨厌过的作家,是鲁迅。”
这话要是放在几十年前,说出来可能要挨批斗。可作家余华在一次海外演讲中,却坦然讲出了这段心路历程,不是讨厌鲁迅这个人,而是讨厌那个被强行塞进课本、变成口号、沦为工具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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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戳中了无数人的共鸣点。
小时候,谁没被《孔乙己》《药》《祝福》折磨过?老师一句“深刻揭露封建社会吃人本质”,我们就得背下整段分析;考试时若不写“批判旧社会”、“唤醒民众”,作文就拿不到高分。
鲁迅的文章,在那个年代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用”的。用作政治正确的引文,用作批判现实的武器,用作统一思想的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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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回忆,他小学时和同学争论“太阳什么时候离地球最近”,争到面红耳赤也没结果。最后他灵机一动,大喊:“鲁迅先生说过,中午最近!”
对方立刻哑口无言,不是因为信了科学,而是不敢质疑“鲁迅”这个神圣符号。
更荒诞的是,后来他又编造“鲁迅说原子弹炸不毁地球”,结果发现鲁迅1936年就去世了,原子弹1945年才问世。
那一刻,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跑去“修正”谎言。但没人追究真假,大家只认“鲁迅说了”,至于他说没说、能不能说,根本不重要。
这就是问题所在:当一个作家被拔高成“永远正确”的神,他的文字就死了。
在特殊年代,“鲁迅”不再是一个会愤怒、会犹豫、会写错字、会爱也会恨的活人,而成了一个空洞的词汇,一个万能标签。你说什么,只要前面加上“鲁迅先生说”,立马显得高深莫测、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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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实的鲁迅,恰恰最痛恨这种盲从与教条。
余华坦言,他年轻时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文化馆地上堆满的鲁迅著作,心想:“这家伙终于过时了。”
因为那不是文学,是负担;不是启发,是枷锁。
直到36岁那年,他因工作需要重读《狂人日记》,才真正“看见”鲁迅。
“赵家的狗为何看了我一眼?”
一句话,疯子的世界轰然崩塌。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道德说教,只有精准到刺骨的叙述。那一刻,余华突然明白:鲁迅的伟大,不在他的立场多正确,而在他的笔有多锋利。
他连夜买回《鲁迅全集》,如饥似渴地读完,然后打电话劝导演:“别改编鲁迅的小说,不要糟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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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正的鲁迅,不需要被“神化”,也不需要被“消费”。他的力量,就藏在那些冷静、犀利、带着体温的文字里。
可惜,今天的鲁迅又遭遇了另一种扭曲。
有人把他变成KTV包厢的名字,有人让他举着臭豆腐做广告,还有人热衷扒他的私生活,臆测他的“性心理”。一边是过度神圣化,一边是恶意庸俗化。两种极端,都在杀死那个真实的鲁迅。
余华说得好:“当一个作家成为了一个词汇,其实是对这个作家的伤害。”无论是当成革命图腾,还是当成流量噱头,都是把活生生的人压扁成一张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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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鲁迅最珍贵的,正是他作为“人”的复杂与真实:他既批判国民劣根性,也自省“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他怒斥黑暗,却也在《野草》里写下“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
真正的尊重,不是把他供上神坛,而是回到他的文字本身,像读一个朋友的信那样去读他。
余华最终承认:“鲁迅是我唯一讨厌过的作家。”
但这份“讨厌”,讨厌的是被绑架的符号,而不是那个在深夜灯下写下“救救孩子”的鲁迅。当他终于卸下政治滤镜,才与真实的鲁迅相遇,迟到了二十多年,却足以改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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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给今天的我们一个启示:无论是对历史人物,还是对当代议题,我们都该警惕“标签化”的诱惑。贴一个“伟人”,或“汉奸”的标签很容易,但理解一个人的复杂、矛盾与真实,才需要智慧与勇气。
鲁迅不需要被神化,也不怕被质疑。他留下的文字,经得起时间,也经得起重读。正如余华所说:“他的叙述像子弹穿过身体,而不是留在里面。”
快、准、狠,直抵人心。而这,才是文学的力量,也是鲁迅真正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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