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开口借10万那天，我在房贷计算器里输了8遍数字

空调吹着的风带着夏末的黏腻，我对着电脑里的房贷还款计划表发呆，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像烧得发烫的烙铁，刚发的工资转进还款账户，余额就只空调吹着的风带着夏末的黏腻，我对着电脑里的房贷还款计划表发呆，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像烧得发烫的烙铁，刚发的工资转进还款账户，余额就只剩三位数。微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物业催缴物业费，指尖点开，却是阿泽的对话框——那个和我光着屁股一起摸过鱼，偷摘王奶奶家桃被追着跑了三条街的发小。

“哥，能不能借我10万？我妈查出来肺癌中期，凑不齐手术费了。”

字是一个一个蹦进眼睛里的，我盯着屏幕愣了有半分钟，后脊的汗顺着T恤下摆往腰窝里钻。阿泽的爸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去年他刚结婚，小两口凑钱付了县城房子的首付，日子刚有起色，怎么就撞上这种事。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攥着我们攒在储蓄罐里的钢镚，攥着大雪天他把唯一的棉手套塞给我的温度，说“这是阿泽啊，是能替你挡拳头的人”；另一个戳着我手机里的房贷待还提醒，戳着老婆昨天逛超市盯着打折奶粉看了三分钟的眼神，说“10万，是你不吃不喝攒一年的钱，是你家孩子明年的学费，是你还了三年还没见底的房贷”。

我对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你别急，我先想想办法，晚上给你信。”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想想办法”这四个字，在借钱的语境里，太像给了希望。果不其然，阿泽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比小时候摔破膝盖还慌：“哥，我知道你也难，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亲戚们借了一圈，才凑了五万多，手术费还差十万……”

我捏着手机走到阳台，对着楼下的绿化丛叹气：“阿泽，我不是不想帮你，你也知道，我上个月刚把手里的闲钱都投进了孩子的教育金，每个月房贷就要六千多，老婆的工资刚够家里的开销……”

“哥，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可以给你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等我妈手术完，我就去跑外卖跑代驾，慢慢还给你，真的，我不会赖账的。”

我看着阳台外飘着的半片梧桐叶，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把舍不得吃的巧克力分给我，说“哥，以后我赚了钱，给你买一大盒”。那时候的承诺带着奶香味，现在听着他带着哭腔的保证，却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阿泽，”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钱我可以凑给你，但我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十万。我手里能调动的，只有三万块，剩下的七万，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给你转五千，你看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带着点释然的哭腔：“哥，行，怎么都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对着阳台的风站了好久，转身的时候，看见老婆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她没问我要借多少钱，只递了一杯温的蜂蜜水：“你决定的事，我都支持，大不了这个月开始，我们少点外卖，我把护肤品换成平价的。”

那天晚上，阿泽带着借条来我家，他攥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指节都攥红了，还钱的日期那一栏，他写的是“每月15号，转账5000元，直至还清”，利息那一栏，他写了“按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我把那一行划掉了，对着他笑：“跟我还算这个？你好好照顾阿姨就行。”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后来的大半年，阿泽真的说到做到，每个月15号，我的银行卡都会准时收到五千块的转账，有时候是凌晨转的，想来是刚跑完代驾的间隙。他妈妈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今年春天的时候，他带着他妈来我家吃饭，他妈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袋子自己腌的咸鸭蛋，说“多亏了你啊，孩子”。

饭桌上，阿泽跟我碰了杯啤酒，他说：“哥，那时候我开口借十万，其实没抱多大希望，我知道你难，可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那是跑了大半年外卖晒出来的痕迹，忽然就懂了，友情里的钱，从来不是数字的问题，而是“我知道你难，但我还是想拉你一把”的心意，和“我知道你帮我是情分，所以我拼尽全力也不能辜负”的分寸。

我们总说谈钱伤感情，可真正的感情，从来不会被钱毁掉，毁掉感情的，是借钱时的理所当然，和还钱时的含糊推诿。那些明明白白的“我难”和“我会还”，才是友情里谈钱的边界——是我愿意为你破例，但你也懂得为我守界。

后来我把这件事写在了朋友圈，有人评论说“换了我，我不会借”，也有人说“这样的发小，值得”，我没回复，只是看着阿泽点的赞，想起小时候一起摸鱼的那条河，河水从来都是清清亮亮的，就像那些把分寸放在心里的感情，从来都不会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