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英的丈夫赵磊躺在堂屋的门板上,已经是第四天了。尸体盖着块洗得发黄的粗白布,天热得像蒸笼,腐败的气味顺着门缝往外渗,呛得人喘不过气。
李桂英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死死抓着裤腿,指缝里嵌满泥垢和草屑。眼泪早就哭到没了滋味,眼眶红得像烧透的炭,嗓子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身后的土坯房破败不堪,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一个缺了腿的木箱,再无他物。
赵磊是开拖拉机拉货的,前几天山路塌方,拖拉机翻下陡坡,人当场就没了。货主找上门,说车上的农资全毁了,要赔九千,加上丧葬费,零零总总凑下来要两万五。
李桂英娘家只剩个年迈的外婆,根本帮不上忙;公婆早逝,她和赵磊结婚五年没孩子,家里连三千块积蓄都没有。货主天天带着人来骂街,放话说再凑不齐钱,就把赵磊的尸体拉去抵账,扔去后山喂野狗。
李桂英走投无路,只能去求村支书。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抽着旱烟叹着气,说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宽裕,没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最后憋出个主意:“桂英啊,要不你就卖身葬夫吧。谁愿意出这笔钱,你就跟谁过,不管年纪多大、条件咋样,好歹让赵磊入土为安。”
这话像烙铁烫在心上,李桂英浑身发抖,可看着堂屋里丈夫的尸体,她只能咬着牙点头。
村支书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喊了三天,没人应声。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早就成家;年纪大的要么没钱,要么嫌她是个刚丧夫的寡妇,怕晦气。
第四天傍晚,邻村的刘铁柱来了。刘铁柱四十出头,开了个小木匠铺,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指关节突出,看着就老实巴交的。他直接找到村支书,说:“我出三万,让桂英跟我过,以后我护着她,就一个条件,她得真心跟我过日子。”
村支书把李桂英叫过来,她看着刘铁柱,中等个头,穿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眼神憨厚,不像坏人。她没别的选择,低着头嗫嚅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赵磊好好下葬。”
当天下午,刘铁柱就从镇上银行取了三万块现金,给了货主两万五,剩下的五千,李桂英请了村里几个壮汉,买了口薄棺,把赵磊埋在了村后的山坳里。
下葬的时候,李桂英没哭,只是跪在坟前,看着新土一点点盖住棺木,直到天黑透了,才被刘铁柱扶着回了他的家。
刘铁柱的家在邻村东头,一间砖瓦房带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木料、刨子、锯子,还有个烧得发黑的铁炉子。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两张床、一张木桌,还有个老式的五斗柜。
刘铁柱给她倒了杯温水,声音粗哑:“你累了一天,先歇着,我去做饭。”
李桂英坐在炕沿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丈夫刚死,就为了钱嫁给另一个陌生男人。可她没得选,赵磊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扔去后山,他得有个安稳的归宿。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刘铁柱卧了两个荷包蛋,全夹到她碗里。李桂英没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刘铁柱没多问,收拾了碗筷,说:“你睡里屋,我睡外屋,有啥需要你喊我。”
李桂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她以为洞房之夜总会发生点什么,可刘铁柱的样子,像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她点点头,拿起刘铁柱给她找的一身干净衣服,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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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新做的,布料普通,但针脚细密,洗得干干净净。李桂英脱衣服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玉坠露了出来。那是个小巧的月牙形玉坠,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梅”字,是她失踪二十年的妹妹李秀梅走之前给她的。
李桂英换好衣服,正想把玉坠塞进衣领,门被轻轻推开了。刘铁柱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脚水进来,说:“睡前泡泡脚,解解乏。”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脖子,突然定住了,眼睛一下子直了。
李桂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捂住玉坠。可刘铁柱已经快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玉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梅”字,身体突然剧烈发抖。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玉坠怎么在你这?这是我的东西!”
李桂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沙哑着嗓子说:“这是我妹妹送我的,怎么会是你的?”
“你妹妹?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刘铁柱追问,手紧紧攥着玉坠,指节都泛白了。
“我妹妹叫李秀梅,”李桂英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莫名发慌,“二十年前去镇上买线,再也没回来,这是她走之前给我的,让我一直带着。”
“李秀梅!”刘铁柱听到这个名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扶着炕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眼神里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狂喜。
“这玉坠是我刻的,”刘铁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二十年前,我亲手雕的,上面刻的‘梅’字,就是给秀梅的。她是我的未婚妻。”
李桂英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戴了二十年的玉坠,竟然是眼前这个刚娶了她的男人,送给妹妹的定情信物。
刘铁柱坐在炕边,慢慢说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刘铁柱二十岁,在镇上的木匠铺当学徒,手艺学得扎实。李秀梅是邻村的姑娘,比他小两岁,眉眼清秀,性格活泼。两人是在镇上的庙会认识的,刘铁柱帮李秀梅追回了被抢的钱包,一来二去就熟了,慢慢生出了情愫。
相处了一年,两人定了亲。刘铁柱知道李秀梅喜欢玉器,就托人买了块岫玉,花了一个月时间,亲手雕了这个月牙玉坠,刻上她的名字,送给她当定情信物。李秀梅天天戴在身上,说要戴一辈子,等他攒够钱盖房就结婚。
可就在定亲后的第二个月,李秀梅去镇上买绣花线,准备做嫁衣,再也没回来。
“那天她早上走的,说下午就回来,”刘铁柱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悔恨,“我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一夜,没等到。第二天我就报了警,村里的人也帮着找,可翻遍了周边的山山水水,就是没她的影子。有人说她嫌我穷,跟外乡人跑了;有人说她被人拐走了;还有人说她失足掉河里了……”
刘铁柱找了李秀梅四年,跑遍了周边的市县,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放弃了快要出师的木匠活,可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后来父母催着他结婚,他不愿意,一直拖着,拖到四十多岁,还是孤身一人。
“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你身上看到这玉坠,”刘铁柱看着李桂英,眼神复杂,“你是秀梅的姐姐,我竟然娶了我未婚妻的姐姐。”
李桂英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从小就知道妹妹有个心上人,妹妹总跟她说,刘铁柱手巧、人实诚,以后一定会对她好。妹妹失踪后,这玉坠就是她唯一的念想,戴在身上,就像妹妹还在身边。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妹妹的心上人产生交集。
“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李桂英红着眼眶说,“她不会嫌你穷,更不会跟别人跑。她那时候天天盼着跟你结婚,还说等成家了,要帮你打理木匠铺,好好过日子。”
刘铁柱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信。我总觉得,她一定是遇到了意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合眼。刘铁柱躺在外屋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秀梅的影子,还有看到玉坠时的震惊;李桂英躺在里屋,心里又乱又酸,一方面为妹妹的遭遇难过,另一方面,对自己的处境感到迷茫——她嫁给刘铁柱是为了葬夫,可现在知道了他和妹妹的关系,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相处。
第二天早上,李桂英起得很早,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去院子里帮刘铁柱整理木料、擦拭工具。刘铁柱起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李桂英心里不好受,也知道她对自己有隔阂,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气氛有些尴尬。刘铁柱犹豫了很久,说:“桂英,我得跟你说实话。我娶你,一开始确实是听说你是秀梅的姐姐,想找机会问问她的消息。但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想帮你,赵磊不能一直放在家里,你一个女人家,扛不住这些。”
李桂英低着头,没说话。她能理解刘铁柱的想法,换做是她,遇到和妹妹有关的人,也会想办法靠近。而且刘铁柱确实帮了她,给了赵磊一个体面的葬礼,还没强迫她做任何事。
“我不会逼你做啥,”刘铁柱接着说,“如果你不想跟我过,我送你回去,或者你想去哪,我给你路费。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对你好,就像对秀梅一样好。而且,我想继续找秀梅,我觉得通过你,说不定能找到她的线索。”
李桂英抬起头,看着刘铁柱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了决定。她现在无家可归,回村难免被人指指点点,而且她也想找到妹妹,不管妹妹是死是活,都想知道真相。
“我留下,”李桂英说,“我跟你一起找妹妹。”
从那天起,李桂英就留在了刘铁柱家。刘铁柱每天去木匠铺干活,她就在家里做饭、洗衣、收拾家务,有时候也去木匠铺给他搭把手,递个工具、擦把汗。两人相处得客气又默契,像亲人,又不像夫妻。
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事,议论纷纷。有人说刘铁柱有心机,娶李桂英就是为了找李秀梅;有人说李桂英命苦,刚丧夫就嫁给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也有人说他们是缘分,说不定能靠着这玉坠找到李秀梅,皆大欢喜。
货主听说刘铁柱娶了李桂英,还出了三万块,心里不平衡,又带着人找上门来,说赵磊当年拉的货不止毁了的那些,还有几袋贵重的稻种不见了,让李桂英再赔一万块。
刘铁柱直接挡在李桂英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当初说好的,两万五一次性结清,债务两清。现在你又来要一万,有证据吗?”
货主指着李桂英,撒泼道:“她男人拉的货,不见了就得她赔!你现在娶了她,这债就该你还!”
“我没欠你的债,”李桂英也鼓起勇气反驳,“当时货毁了,我已经赔了该赔的,你这是讹人!”
货主带来的人想动手,刘铁柱抄起旁边的刨子,往地上一砸,“哐当”一声,木屑四溅。“谁敢动一下试试?”平时老实巴交的人,发起火来威慑力十足,“这事儿闹到派出所,谁有理谁没理一查就知道,我倒要看看,你这讹人的罪名能不能担得起!”
货主看着刘铁柱手里的刨子,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村民,知道讨不到好处,撂下几句狠话就带人走了。
事后,李桂英对刘铁柱说:“谢谢你。”
刘铁柱摇摇头,说:“你现在是我媳妇,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淌过李桂英冰凉的心。自从赵磊死了,她一直孤零零一个人,没人护着她,现在有刘铁柱站在身边,她突然觉得有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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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些。晚上吃完饭,刘铁柱会给李桂英讲他和李秀梅的往事:一起在河边捡鹅卵石,一起在集市上挑布料,一起在木匠铺看他做家具,讲他雕玉坠的时候,怎么一点点打磨,怎么小心翼翼地刻上“梅”字。李桂英也会给刘铁柱讲妹妹小时候的事:妹妹怎么护着她,怎么跟着她去山上挖野菜,怎么盼着快点长大嫁给他。
他们还一起去了当年李秀梅失踪的镇上,找了当年卖线的杂货铺老板。老板已经八十多岁了,记性模糊,但听他们提起李秀梅,想了半天说:“我记得那个姑娘,长得挺水灵,当年买了红丝线,说要做嫁衣。她买完线,在门口被个男人拦住了,那男人个子挺高,穿黑褂子,脸上有块疤,看着挺凶,拉着她的胳膊就走了,姑娘不愿意,可挣扎不过。”
“那男人还有啥特征?”刘铁柱急忙问。
“记不清了,”老板摇摇头,“那时候镇上人多,我忙着招呼客人,没太留意。”
他们又找了当年负责李秀梅失踪案的老警察,老警察已经退休,翻出当年的案卷说:“当年我们调查过,那段时间有伙人贩子在周边活动,专门拐骗年轻姑娘。我们怀疑秀梅被那伙人拐走了,但后来那伙人贩子跑了,再也没抓到。我们在河边捡到过一块绣着‘梅’字的手帕,应该是秀梅的,可一直没找到人。”
得到这些线索,刘铁柱和李桂英更坚定了找李秀梅的决心。他们打印了很多寻人启事,上面印着李秀梅的旧照片(是刘铁柱保存的),还有玉坠的样子,到处张贴,还去了周边的市县,向当地人打听。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节俭,刘铁柱木匠铺的收入,除了维持基本生活,剩下的全用来寻找李秀梅。有时候出去一趟要走好几天,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吃馒头就咸菜,可他们从没抱怨过。
村里的人一开始还议论他们,后来看到他们这么执着,也慢慢改变了看法。有人主动提供线索,有人帮着张贴寻人启事,还有人给他们凑路费。
就这样过了八个月,他们跑遍了省内的大小市县,还是没找到李秀梅的消息。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来自邻市的电话打了过来。
打电话的是个老太太,说她在电视上看到了寻人启事,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像他们村的一个女人——那女人二十年前被人贩子卖到村里,嫁给了一个老光棍,现在老光棍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过,精神不太好,嘴里总念叨着“玉坠”“梅”什么的。
刘铁柱和李桂英听到这个消息,连夜买了火车票,赶往邻市的小山村。
小山村很偏,交通不便,他们坐了火车转汽车,最后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赶到。在老太太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破旧的衣裳,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和冻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她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偶,嘴里喃喃地说着:“玉坠……梅……我的玉坠……”
刘铁柱和李桂英走过去,看着女人的脸,两人都愣住了。虽然女人变了很多,但李桂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是她找了二十年的妹妹李秀梅!
“妹妹!”李桂英哭着扑过去,抱住女人,“妹妹,我是姐姐,我找了你二十年!”
女人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推开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的玉坠呢?我的玉坠不见了……”
刘铁柱走到女人面前,慢慢掏出那个玉坠(他一直帮李桂英保管着),递到她面前说:“秀梅,你看,这是你的玉坠,我找到了,给你带回来了。”
女人看到玉坠,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抢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梅”字,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的玉坠……我的玉坠……”她抬起头,看着刘铁柱,看了很久,突然哽咽着说:“铁柱……是你吗?”
“是我,秀梅,是我,”刘铁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找了你二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李秀梅看着他,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铁柱,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我是被人拐走的……他们把我带到这里,卖给了那个老东西,我想跑,可他们看得紧,跑一次被打一次……我想你,想姐姐,想回家……”
原来,当年李秀梅买完线,在门口被人贩子捂住嘴,强行塞进车里,一路卖到了这个小山村,卖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老光棍对她非打即骂,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让她和外人接触。李秀梅多次逃跑,都被抓了回来,打得半死。后来她生了个儿子,老光棍才对她稍微好点,但还是不让她走。久而久之,她的精神就出了问题,只有看到玉坠,才能想起零星的往事。
现在老光棍死了,儿子已经二十岁了,对她还算孝顺,但坚决不让她离开,说这里是她的家。
刘铁柱看着李秀梅,心里又疼又酸。他找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活泼清秀的姑娘了,变得憔悴、痴傻,满身伤痕。
“秀梅,跟我回家吧,”刘铁柱说,“我们回村里,回到熟悉的地方,我带你治病,好好照顾你。”
李秀梅摇摇头,眼神躲闪:“我不能走,我儿子还在这里,他不能没有妈。”
这时候,李秀梅的儿子回来了,看到刘铁柱和李桂英,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我是你妈的未婚夫,”刘铁柱说,“当年你妈是被人拐来的,我找了她二十年,现在想带她回家。”
“我妈不能跟你走!”年轻人激动地说,“这里是她的家,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她走了我怎么办?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你回去也不会幸福!”
“你不懂,”李桂英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我们那里,有亲人,有熟悉的环境,跟我们回去,我们会带她治病,让她恢复正常。”
“我不需要你们照顾!”年轻人说,“我妈这些年都是我照顾的,我能照顾好她!你们要是强行带她走,我就报警!”
李秀梅看着争吵的两人,抱着玉坠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别吵了……我不想走……我也想回家……我不知道……”
刘铁柱看着李秀梅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想带李秀梅走,让她回到真正的家,可又不忍心伤害她的儿子——那是她的亲骨肉,这些年确实照顾了她。
李桂英也很矛盾,她想让妹妹回家,回到亲人身边,可也知道,妹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强行带走,对她来说或许又是一场伤害。
刘铁柱看着李桂英,又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李秀梅,还有一脸戒备的年轻人,轻声问:“桂英,你说,我们是带她走,还是让她留下?”
李桂英看着妹妹迷茫的眼神,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带妹妹走,她或许能恢复记忆,过上正常生活,但要离开儿子,承受再次分离的痛苦;让妹妹留下,她能和儿子在一起,可永远回不了真正的家,摆脱不了被拐卖的阴影,精神也可能永远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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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村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该带李秀梅走,让她落叶归根;有人说该让她留下,毕竟她的根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人说该让她自己选,可李秀梅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做不出清醒的决定。
刘铁柱和李桂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足无措。这个寻找了二十年的结果,让他们既欣喜,又痛苦,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这个选择,不仅关系到李秀梅的未来,也关系到刘铁柱和李桂英的生活,牵扯到两个家庭的命运。到底该怎么选,没人能给出答案,也没人知道,哪个选择才是对李秀梅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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