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回老家收稻子,女老板砸杯怒斥,听完原因她决定投资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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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星辉农业科技”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二十八层的项目庆功宴刚散场,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与喜悦的气息。

袁高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半杯未饮尽的酒。

窗外都市霓虹流淌如河,他却望向更远更深的黑暗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山川。

“高旻,你今天又没接我的话。”

肖雅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这位三十五岁的女老板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套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她走到袁高旻身侧,与他并肩看向窗外。

“我说让你接手华东大区,年薪翻倍,你居然在走神。”

袁高旻收回目光,微微低头:“肖总,我可能需要点时间考虑。”

“考虑?”肖雅涵转身正视他,眉梢挑起,“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停顿片刻,语气稍缓:“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对。家里有事?”

袁高旻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大事。”

三天后的周一早晨,袁高旻走进了肖雅涵的办公室。

辞呈放在实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整齐得像刀裁过。

“你要辞职?”肖雅涵看着那张纸,仿佛看不懂上面的汉字。

袁高旻点头:“是的,肖总。工作我会交接好。”

“理由。”肖雅涵的声音冷了下来。

“回家。”袁高旻说,“稻子该收了,我得回去帮忙。”

办公室陷入死寂。

肖雅涵缓缓站起身,手指按在辞呈上,骨节微微发白。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袁高旻,你跟我开玩笑?”

“没有。”袁高旻语气平静。

“你那几亩破地值几个钱?!”肖雅涵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地面。

陶瓷碎片与褐色液体一同炸开,溅上袁高旻的裤脚。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睛,说出了让肖雅涵此生难忘的话。



01

项目庆功宴是上周五晚上举办的。

“智慧大棚3.0”系统成功交付,客户签下五年维护合同,金额高达八千万。

这是袁高旻带领团队苦战十个月的成果。

庆功宴设在公司顶层观景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肖雅涵举杯致辞时,特意在袁高旻面前停顿了三秒。

“这个项目的成功,再次证明了我当初的眼光。”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袁高旻身上。

“三年前我把你从农大实验室挖过来,很多人不理解。”

“他们说一个学传统农学的研究生,懂什么智能农业。”

香槟杯在她手中轻轻晃动,琥珀色液体映着水晶灯的光。

“但现在,你们看到了。袁高旻不仅懂,而且比谁都懂。”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袁高旻站在人群前排,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表情谦逊得恰到好处。

只有离他最近的助理小陈注意到,袁经理的眼角有些疲惫的红血丝。

致辞结束,肖雅涵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袁高旻。

她今天穿了酒红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丝质衬衫,气场全开。

“怎么样,华东大区的位置,考虑清楚了?”

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袁高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脚。

“肖总,我恐怕胜任不了那么重要的职位。”

“你能。”肖雅涵语气笃定,“我看人从没走过眼。”

她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与袁高旻手中的轻轻一碰。

“给你三天时间,下周一给我答复。”

说完便转身走向其他高管,留下袁高旻独自站在原地。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袁高旻借故走到露台透气。

晚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备注是“爷爷”。

最新的一条短信简短而急迫:“测量队又来了,这回带了仪器。”

袁高旻盯着那几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回拨,只是发去一条短信:“再拖三天,我处理完这边就回来。”

发送成功不到十秒,电话再次响起。

他叹了口气,接起:“爷爷,我在开会。”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小旻,他们说明天就要定界桩!”

“您就跟他们说,土地使用权证明还没找到。”

“我说了,可他们不信!那个姓赵的经理说……”

老人的声音被一阵咳嗽打断。

袁高旻握紧手机:“您别急,我保证三天后一定回来。”

“你上次也说很快回来,这都拖了两个月了。”

“这次是真的。”袁高旻压低声音,“我这边辞了职就动身。”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过了好几秒,爷爷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沙哑了许多:“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你在那边干得好好的……”

“不后悔。”袁高旻打断他,“那几亩地比什么都重要。”

挂断电话后,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露台门被推开,黄秀敏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

“肖总让我来看看你。”这位四十八岁的副总笑容温和。

她把一杯茶递给袁高旻:“外面冷,喝点热的。”

袁高旻接过道谢,两人并肩看着城市夜景。

“小袁啊,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难处?”黄秀敏状似随意地问。

“没有,谢谢黄总关心。”

“要是有,可以跟我说说。”黄秀敏抿了口茶,“肖总虽然脾气急,但很看重你。”

袁高旻没有接话。

黄秀敏也不追问,只是轻声说:“你今天又拒绝了华东大区的事,肖总其实挺失望的。”

“我知道。”袁高旻说,“但那个职位需要全心投入,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这个问题让袁高旻再次沉默。

黄秀敏等了片刻,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呢。”

两人回到室内时,肖雅涵正在与客户交谈。

她余光瞥见袁高旻,眼神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开。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不悦,还有一丝极少见的困惑。

宴会快结束时,肖雅涵再次找到袁高旻。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袁高旻跟着她走进专属电梯,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肖雅涵抱着手臂,目光直视前方:“袁高旻,我需要知道真实原因。”

“什么原因?”

“拒绝晋升的原因。”电梯到达二十八层,门开了,肖雅涵边走边说,“你不是会畏难的人。”

走进办公室,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面对袁高旻。

“是待遇不满意?还是对职位安排有想法?”

“都不是。”袁高旻站在办公桌前,“肖总,是我个人的问题。”

“什么问题?”

袁高旻深吸一口气:“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肖雅涵的眼神骤然锐利:“离开?去哪?”

“回老家。”袁高旻说,“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需要你抛下事业去处理?”肖雅涵走近一步,“你老家在哪?我让人帮你解决。”

“不用了肖总,是我必须亲自回去的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

肖雅涵先移开视线,走到窗边:“袁高旻,我培养了你三年。”

“我知道,我很感激。”

“既然感激,就别辜负我的期待。”她转过身,“华东大区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家里的事,处理完就回来。”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宽容。

袁高旻却摇了摇头:“肖总,我可能……回不来了。”

办公室陷入寂静。

肖雅涵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次回去,我可能就不回公司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重如千钧。

肖雅涵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袁高旻,你今天喝了多少?”

“我没喝酒。”

“那就是累了。”肖雅涵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给你放一周假,回去好好休息。”

“肖总……”

“就这样决定了。”她打断他,按下内线电话,“小陈,叫司机送袁经理回家。”

挂断电话,她不再看袁高旻:“出去吧,周一我要看到你的状态调整好。”

袁高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肖雅涵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她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年来第一次,她感到对某个下属完全无法把握。

02

接下来的周末,袁高旻没有休息。

他去了市图书馆的农业文献区,一待就是两天。

管理员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最近三个月,他几乎每周都来。

每次都借阅那些很少有人问津的古农书和地方志。

周六下午,袁高旻接到了爷爷的第五个电话。

“小旻,他们今天把界桩打在田埂上了!”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里隐约能听见争执声。

袁高旻合上手中的《江南稻作考》,起身走到阅览室外。

“爷爷,您别跟他们硬来。我周一就辞职,周二一早的车。”

“可他们说下周就要推土机进场……”

“推不了。”袁高旻语气笃定,“土地使用权证明在我这儿,他们没权利动。”

电话那头传来爷爷重重的叹息:“你爸当年拼死保下来的地,可不能毁在我手里。”

“不会的,您放心。”

挂断电话,袁高旻没有立刻回阅览室。

他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短信。是公司技术部的李工发来的。

“袁经理,您要的那些土壤成分分析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不过能问一下,这些数据是用于哪个新项目吗?”

袁高旻回复:“私人的一点研究,谢谢你李工。”

“客气了。对了,肖总今天来技术部了,问您最近有没有调取过什么特殊数据。”

袁高旻的手指顿了顿。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您要了些常规的土壤分析模板。不过肖总好像不太信,她查看了系统日志。”

袁高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肖雅涵在查他。

这并不意外。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对下属的异常表现坐视不理。

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周日晚上,袁高旻在家中整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大部分东西他都不打算带走。

书架上那些农业科技专著、桌上成堆的项目资料、墙上挂着的“年度最佳项目经理”奖状。

这些曾是他生活的全部,如今看来却像另一个人的遗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黄秀敏。

“小袁,休息得怎么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和善。

“挺好的,谢谢黄总关心。”

“那就好。”黄秀敏顿了顿,“肖总让我问问你,周一能不能提前一小时来公司?”

“有什么事吗?”

“她没说,不过看样子挺重要的。”黄秀敏压低声音,“小袁,你跟肖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那就好。肖总这人面冷心热,她是真把你当接班人培养的。”

袁高旻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黄总。我都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肖雅涵亲自到农大实验室找他。

那时他硕士刚毕业,手握好几个offer,却迟迟没有决定。

“来星辉吧。”肖雅涵当时说,“我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平台。”

“什么平台?”那时的袁高旻问。

“让农业技术真正落地的平台。”肖雅涵的眼神里有种灼人的光,“我知道你们学农的人在想什么——实验室里的成果,什么时候能真正用到田地里?”

这句话击中了袁高旻。

他去了星辉,从最基础的技术员做起,三年做到项目经理。

这期间,他确实将很多先进技术转化到了实际应用中。

智慧大棚系统、水肥一体化、无人机植保……

可越做这些,他心里那个空洞就越大。

那些光鲜亮丽的高科技农业,离他记忆中的田地越来越远。

离爷爷电话里说的那些“界桩”、“推土机”越来越远。

离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地不能丢”越来越远。

周一早晨,袁高旻提前一小时到了公司。

他直接去了肖雅涵办公室,敲门时手很稳。

“进来。”

肖雅涵已经在了,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看到袁高旻,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袁高旻坐下,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看了你最近三个月的工作日志。”肖雅涵开门见山,“效率很高,但加班时间减少了20%。”

“我调整了工作方法。”袁高旻平静地回答。

“我还看了你的系统操作记录。”肖雅涵抬起眼睛,“你调取了大量传统农业资料,以及土壤、气候数据分析模板。”

“个人兴趣。”

“个人兴趣?”肖雅涵身体前倾,“袁高旻,你知不知道公司有规定,不得利用公司资源处理私人事务?”

“知道。如果公司要追究,我愿意接受处分。”

肖雅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

“这是我让黄总整理的,关于华东大区业务拓展的初步规划。”

袁高旻没有接。

“肖总,我今天来,其实是有别的事要说。”

肖雅涵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

袁高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但肖雅涵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她盯着那个信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辞呈。”袁高旻说,“肖总,感谢您三年来的培养,但我必须离开了。”

肖雅涵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显得很克制。

“理由。”她说,“我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袁高旻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遥远而模糊。

“我要回家。”他终于说,“家里的稻子该收了,我得回去帮忙。”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肖雅涵的表情从困惑到怀疑,再到难以置信。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按在辞呈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袁高旻,”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跟我开玩笑?”

“没有。”

“回家收稻子?”她重复这句话,仿佛听不懂,“你那几亩破地值几个钱?!”

声音陡然拔高。

袁高旻平静地看着她:“肖总,那不只是几亩地。”

“那是什么?金矿吗?!”肖雅涵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地面。

陶瓷碎片与褐色液体一同炸开。

有一片碎瓷溅到袁高旻脚边,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睛。

“那是‘琉璃香’,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糯稻品种之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与满地狼藉形成刺眼对比。

“全国只剩下一百二十亩,全在我家那边。如果我不回去,下个月它就会永远消失。”

肖雅涵僵住了。

她保持着摔杯子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

脸上的愤怒凝固成一种怪异的表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

袁高旻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将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张田野的照片,稻穗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淡金色光泽。

颗粒比普通稻米要长,顶端微微透明,像一穗穗细小的琉璃。

“琉璃香。”袁高旻说,“明朝嘉靖年间就有记载的地方品种,亩产只有普通水稻的一半,但香气特殊,口感极佳。”

他又划到下一张照片。

那是几张泛黄的纸页,上面是繁体字记录。

“这是我从县档案馆找到的记载。1958年农科所普查时,全县还有三千亩琉璃香。到1980年,只剩八百亩。现在,一百二十亩。”

肖雅涵终于放下了手臂。

她走到办公桌这边,接过袁高旻的手机,仔细看着那些照片。

“为什么这么少?”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因为产量低,种植麻烦,经济效益差。”袁高旻说,“农民改种杂交稻,几十年下来,这个品种濒临灭绝。”

“那这一百二十亩……”

“是我爷爷那辈人偷偷保下来的。”袁高旻说,“他们轮流值守,换茬留种,硬是传了四代人。”

肖雅涵将手机还给他,走到窗前。

她的背影挺直,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

“现在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回头。

“有家大型农业公司看中了我们村那片地,要建现代化种植基地。”袁高旻说,“他们出的价格很高,大部分村民都签了流转合同。”

“你爷爷没签?”

“没有。但那一百二十亩琉璃香,就在规划区正中央。”

肖雅涵转过身:“所以你要回去,是为了保下这些稻子?”

“是。”袁高旻说,“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我想试试,能不能用现代农科技术,让这个老品种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性质完全不同了。

肖雅涵走到碎瓷片旁,蹲下身,捡起最大的一片。

陶瓷断面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计划怎么做?”她问,没有抬头。

袁高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做的可行性报告。包括品种提纯、生态种植、品牌打造、市场定位……”

肖雅涵站起身,接过文件夹。

她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上面手写着一行字:琉璃香古稻保护与活化项目。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慎重。

“你早就计划好了。”肖雅涵说,这不是问句。

“从知道他们要征地开始。”袁高旻承认,“但我需要时间准备,需要学更多东西,需要攒一些启动资金。”

“所以你还在公司待了三个月。”

“是。”袁高旻说,“这三个月我完成了智慧大棚项目,也算对公司有个交代。”

肖雅涵终于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目录,条理清晰,分类详尽。

她从没看过袁高旻写这样风格的报告——没有数据堆砌,没有技术炫耀,每一页都透着沉甸甸的实地调研气息。

看了大概五分钟,她合上文件夹。

“如果我不同意你辞职呢?”她问。

袁高旻愣了一下。

“肖总,我必须回去。测量队已经在地里打桩了。”

“我可以帮你解决。”肖雅涵走回办公桌后,“星辉有法务部,有政府关系,有资金。保住一百二十亩地,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

“然后呢?”袁高旻问。

肖雅涵没说话。

“保住地,然后呢?”袁高旻重复,“地保住了,稻子谁种?怎么种?种出来卖给谁?”

他摇摇头:“肖总,这不是法务问题,也不是资金问题。这是要有人扎根在那里,一年年、一代代做下去的事情。”

肖雅涵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那个报告里,预算部分我看了。”她说,“前期投入不小,回报周期很长。你哪来的钱?”

“我攒了一些,爷爷也有一些。不够的话,可以申请农业保护基金。”

“那点钱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袁高旻说,“所以我要尽快做出示范田,打出品牌,打开销路。”

“你凭什么觉得能成功?”

袁高旻看着肖雅涵的眼睛:“凭我知道,城市里有人愿意为一口好米饭付出溢价。凭我相信,传统的东西不是落后的代名词。”

“还有呢?”

“还有,”袁高旻顿了顿,“我相信我学的那些技术,不该只用来服务大规模工业化种植。

它们也该能帮助小农,帮助老品种,帮助那些即将消失的美好之物。”

肖雅涵长久地看着他。

这个她培养了三年,自以为很了解的年轻人,此刻显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眼中的那种光——她在公司从没见过。

熟悉的是那种孤注一掷的执着——三年前在农大实验室,她正是被这种执着打动。

“报告留在我这儿。”她最终说,“辞呈也先放着。”

“我不是要拦你。”肖雅涵打断他,“但我需要时间评估。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评估你的计划,也评估……”

她停住了。

“评估什么?”袁高旻问。

肖雅涵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你先出去吧。这周先正常上班,等我消息。”

袁高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离开办公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肖雅涵已经重新翻开那份报告,看得很专注。

地上破碎的咖啡杯还没有清理,褐色液体渗进浅色地毯,留下一滩难看的污迹。



03

袁高旻辞职的消息,半天内传遍了公司。

尽管肖雅涵压下了正式流程,但二十八层没有秘密。

技术部的小陈午饭时凑到袁高旻身边,压低声音:“袁经理,听说你要走?”

“谁说的?”袁高旻夹菜的手顿了顿。

“都传开了。”小陈左右看看,“说你要回老家种地,肖总气得砸了杯子。”

袁高旻没有否认:“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啊?”小陈满脸不解,“干得好好的,华东大区的位置都定了是你。”

“有些事比职位重要。”

“什么事比年薪百万还重要?”小陈嘟囔,“袁经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大家说,我们能帮一定帮。”

袁高旻笑笑,拍拍他的肩:“谢谢,但我真的只是要回家。”

下午项目例会,肖雅涵亲自参加。

这是“智慧大棚3.0”交付后的第一次复盘会,按理说袁高旻作为项目经理应该主导。

但肖雅涵全程把控节奏,几乎没给袁高旻发言的机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微妙。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老板和袁经理之间那种无形的张力。

散会后,黄秀敏故意落后几步,跟袁高旻并肩走出会议室。

“小袁,肖总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袁高旻有些意外:“肖总找我吃饭?”

“嗯,说有些事想单独聊聊。”黄秀敏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会已经定了车票吧?”

“还没有。”

“那就好。”黄秀敏似乎松了口气,“晚上七点,老地方。你知道是哪吧?”

袁高旻知道。

那是公司附近一家私人会所,肖雅涵偶尔在那里见重要客户。

他三年前拿到第一个大项目时,肖雅涵曾在那里请他吃过一次饭。

晚上七点,袁高旻准时到达。

侍者领他进了一个小包间,肖雅涵已经在了。

她换了衣服,白天那套深蓝色西装换成浅灰色针织衫,显得柔和了些。

但眼神依旧锐利。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清淡的江浙口味。

袁高旻记得,三年前那顿饭也是这些菜。

“还记得这里吗?”肖雅涵问,给他倒了杯茶。

“记得。”袁高旻说,“三年前您在这里告诉我,星辉要做中国智慧农业的领跑者。”

“你当时什么感觉?”

“觉得您很有魄力,也很有理想。”

肖雅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现在呢?还这么觉得吗?”

“依然这么觉得。”袁高旻诚恳地说,“这三年星辉确实做到了很多突破。”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肖雅涵放下茶壶,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星辉真的在做有意义的事,你为什么要去种那一百二十亩老稻子?”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天。

袁高旻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会所的庭院里点着石灯笼,光线昏黄温暖。

“肖总,您知道‘琉璃香’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肖雅涵摇头。

“我爷爷说,是因为这种稻米蒸熟后,米粒会微微透明,像琉璃一样。”袁高旻缓缓说,“而且有一种特殊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土地和阳光的香味。”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感染力。

“我小时候,每年新米下来,家家户户都会蒸一锅琉璃香。那种香气能飘满整个村子。”

“后来呢?”

“后来种的人越来越少。”袁高旻说,“我上大学那年,村里最后一片连片的琉璃香田被推平,改种了高产杂交稻。”

“你爷爷保下的这一百二十亩……”

“是十几户老人偷偷留的种,分散在各自的自留地里。”袁高旻说,“每年收完稻,他们会互相换种,防止品种退化。”

他顿了顿:“但现在这些老人最年轻的也七十岁了。他们种不动了,子女又都在城里,没人愿意接。”

肖雅涵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要回去接。”她说。

“是。”袁高旻说,“而且我想试试,能不能让这件事变得可持续。不是靠情怀硬撑,而是真的能创造价值,吸引年轻人回来。”

“你的报告里提到了品牌化和精品路线。”

“对。”袁高旻眼神亮起来,“我做过市场调研,高端大米市场每年增长15%以上。日本越光米能卖到上百元一斤,我们的老品种不应该只值两三块。”

“但越光米有整套的品控、营销体系。”

“我们可以学。”袁高旻说,“我这三年在星辉,最大的收获不是技术,而是明白了怎么做标准化、可追溯的农产品体系。”

肖雅涵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如果我投资呢?”

袁高旻愣住了。

“您说什么?”

“我说,如果星辉投资你的项目呢?”肖雅涵放下筷子,“我们出资金,出技术,出渠道。你负责落地执行。”

这个提议太突然,袁高旻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肖总,这个项目风险很大,前期投入高,回报慢……”

“我知道。”肖雅涵打断他,“但我看了你的报告,里面有几个点很打动我。”

她掰着手指数:“第一,古稻种基因库的保护价值。第二,生态种植的环保价值。第三,如果成功,对乡村经济的带动价值。”

“但这些价值,短期内很难变现。”

“星辉不缺短期变现的项目。”肖雅涵说,“我们缺的是有长期价值、有社会意义的方向。”

她身体前倾:“袁高旻,实话告诉你,智慧农业做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

“什么方向?”

“技术越来越炫,离土地越来越远。”肖雅涵说得很慢,“我们给大棚装传感器,给无人机编程,给系统写算法——但我们多久没下过地了?”

袁高旻沉默了。

“上次我去我们的示范基地,那个负责人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告诉我,这片地湿度如何,肥力如何,病虫害指数如何。”

肖雅涵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疲惫:“可我问他,这片地种的是什么品种,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他答不上来。”

“技术人员不懂农事,这确实是问题。”袁高旻承认。

“所以你的项目吸引我。”肖雅涵说,“它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用最高级的技术,守护最古老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下来。

庭院里的石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摇曳。

“您真要投资?”袁高旻终于问。

“我要先去看看。”肖雅涵说,“看看你说的琉璃香,看看那一片田,看看那些老人。”

“什么时候?”

“这周末。”肖雅涵说,“你陪我一起去。”

袁高旻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是认真的。

“好。”他说,“但我得先跟爷爷说一声。”

“不用说。”肖雅涵摇头,“就当我们是普通访客,我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离开会所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肖雅涵的司机等在门口,她上车前回头看了袁高旻一眼。

“你的辞呈还在我桌上。”她说,“等我从你老家回来,我们再决定它的去向。”

车开走了。

袁高旻站在初秋的晚风中,抬头看了看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老家那片田地的上空,此刻一定繁星满天。

第二天上班,袁高旻明显感觉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隐隐的羡慕——毕竟能让肖总砸杯子又请吃饭的下属,他是第一个。

中午在食堂,黄秀敏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听说肖总要跟你去老家?”她开门见山。

袁高旻点头:“周末去。”

“她这是要亲自考察你的项目。”黄秀敏压低声音,“小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很重视你——重视到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你的选择。”黄秀敏说,“我在星辉十年,没见过她对哪个下属这样。”

袁高旻夹菜的手顿了顿。

“黄总,您觉得肖总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寂寞。”黄秀敏说了个出乎意料的词。

见袁高旻不解,她解释道:“肖总这个位置,能跟她平等对话的人很少。能理解她理想的人更少。”

“您是说……”

“我是说,她把你当同类。”黄秀敏认真地说,“当那种真正相信技术能改变些什么,而不是只想着赚钱的同类。”

“所以小袁,”黄秀敏拍拍他的肩,“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无论最后你走还是留,都别辜负这份看重。”

下午,袁高旻接到爷爷的电话。

“小旻,有个事得告诉你。”爷爷的声音有些紧张,“那个赵经理今天又来了,还带了律师。”

“他们说什么?”

“说要跟我们最后谈一次。如果再不签流转合同,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袁高旻的心一沉:“什么时候?”

“说这周五下午来村里。”爷爷顿了顿,“小旻,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袁高旻看了眼日历,“我周五晚上到。您先别跟他们硬碰硬,就说要考虑。”

“可他们……”

“爷爷,相信我。”袁高旻说,“我这边有安排了,很快就能解决。”

挂断电话,他立刻给肖雅涵发了条消息。

“肖总,老家那边情况有变。对方周五下午要最后通牒,我们能不能提前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改到周五上午出发,我让助理调整日程。”

紧跟着又一条:“需要带法务吗?”

袁高旻想了想:“先不用。我想先看看情况。”

“好。周五早上七点,公司楼下见。”

放下手机,袁高旻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一切他熟悉了三年。

但很快,他就要回到那片土地上去。

回到那片有一百二十亩老稻子,有爷爷和乡亲们,也有推土机和合同威胁的土地上去。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回去。

04

周四晚上,袁高旻加班到十点。

他在整理所有关于琉璃香的资料,准备做成简要报告给肖雅涵看。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门被敲响,肖雅涵站在门口。

“还没走?”

“马上就走。”袁高旻保存文档,“在准备明天的材料。”

肖雅涵走进来,看了看他电脑屏幕:“不用准备太多,我想用眼睛看,而不是看报告。”

“但有些背景信息……”

“路上再说。”肖雅涵打断他,“你老家具体在哪?开车要多久?”

“在皖南山区,开车大概四个小时。”

“那明天我让司机开商务车去,路上可以休息。”肖雅涵说,“你准备一下,可能要住一晚。”

袁高旻有些意外:“您要住村里?”

“怎么,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只是条件可能比较……”

“我不在乎条件。”肖雅涵说,“既然要去,就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她顿了顿:“对了,穿休闲点,别穿西装。”

说完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住:“明天见。”

“明天见。”

肖雅涵离开后,袁高旻关掉电脑,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但直到决定离开,他才发现那些习惯如此浅薄。

真正的根,一直扎在几百公里外的山村里。

周五早上七点,袁高旻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穿了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肖雅涵的车已经到了。

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公司老员工老王。

肖雅涵坐在后排,也换了便装——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看到袁高旻,她点点头:“上车吧。”

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一开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看着窗外。

直到车子进入山区,肖雅涵才开口:“跟我说说你们村吧。”

袁高旻组织了一下语言:“村子叫袁家畈,在山坳里,一百多户人家。主要种水稻和茶叶,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

“常住人口多少?”

“不到三百,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经济来源呢?”

“种地,采茶,还有一些人做竹编。”袁高旻说,“人均年收入大概两万左右。”

肖雅涵沉默了片刻。

这个数字,还不够她一个月在公司的咖啡钱。

“那个要征地的公司,是什么背景?”她换了个话题。

“叫‘绿野农业’,是省里比较大的农业企业。”袁高旻说,“他们想在我们村建一个五百亩的标准化种植基地,种高产杂交稻。”

“他们给的条件是什么?”

“每亩地每年给八百块流转费,签二十年。”袁高旻说,“对很多老人来说,这比种地划算——毕竟种地辛苦,收入还不稳定。”

“那你爷爷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那一片是村里最好的水田。”袁高旻说,“土层厚,水源好,而且分散种着琉璃香。一旦推平改建,这个品种就真的没了。”

肖雅涵看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侧的山峦层层叠叠,深绿浅绿交织,云雾在山腰缠绕。

“你小时候,村里是什么样子?”她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袁高旻愣了愣。

他想了想,才说:“很热闹。虽然不富裕,但家家户户都有人,田里总是有人在忙。”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我上初中那会儿吧。”袁高旻回忆,“第一批年轻人去城里打工,寄钱回来盖新房。慢慢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

“你父母呢?”

“我爸在我高中时去世了。”袁高旻说得很平静,“我妈后来改嫁去了外地。我是爷爷带大的。”

肖雅涵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的下属,她认识三年,却从未了解过他的家庭。

“所以你学农业,也是因为爷爷?”

“算是吧。”袁高旻笑了笑,“我爷爷是村里的老村长,种了一辈子地。他说,地是命根子,不能丢。”

车继续前行,山路弯弯绕绕。

上午十一点,车子下了高速,开上县级公路。

路变窄了,两旁是连绵的稻田。

这个季节,稻子已经灌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肖雅涵摇下车窗,风带着稻香吹进来。

那是她从未闻过的气味——清新,饱满,带着土地特有的湿润感。

“快到了。”袁高旻说,“前面那个山口拐过去,就是袁家畈。”

车子拐进山路,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山谷盆地展现在眼前,梯田从山脚层层叠叠延伸到山腰,像巨大的绿色阶梯。

最引人注目的,是盆地中央那一片田——稻穗的颜色明显不同,泛着淡淡的金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那就是琉璃香?”肖雅涵问。

“对。”袁高旻的声音里带着自豪,“您看它的颜色,跟旁边的杂交稻完全不一样。”

车子驶进村子。

水泥路很窄,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有些已经很破旧了。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车子,好奇地张望。

袁高旻让司机在村口停车:“里面路更窄,车开不进去。我们走进去吧。”

三人下车,袁高旻背起包:“肖总,这边走。”

他带着肖雅涵往村里走,老王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争执声。

“于老爷子,您再好好想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栋老屋前,旁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屋里传来爷爷的声音:“我想得很清楚,不签!”

“您这又是何必呢?”中年男人提高声音,“您孙子在城里干得好好的,您一个人守着这几亩地,图什么?”

“图个念想!”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图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这地!”

袁高旻加快脚步走过去:“赵经理。”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到袁高旻,愣了一下:“小袁回来了?”

“回来了。”袁高旻站到爷爷身边,“赵经理,我说过,这片地我们不流转。”

“小袁啊,你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不明白事理?”赵经理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你们这一百多亩地,卡在整个项目中间,耽误的是全村的发展!”

“什么发展?”袁高旻平静地问,“把地租给你们,种你们指定的品种,用你们的化肥农药,这叫发展?”

“这怎么不是发展?”赵经理指着周围的房子,“你看这村子,年轻人有几个?老人谁还种得动地?把地流转给我们,我们给钱,你们省力,双赢啊!”

“那地呢?”说话的是肖雅涵。

她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袁高旻身边:“地租给你们二十年,二十年后还回来,还是地吗?”

赵经理这才注意到肖雅涵,被她身上的气场震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袁高旻的朋友。”肖雅涵说,“赵经理是吧?我能看看你们的合同吗?”

“这……”赵经理犹豫。

“怎么,合同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赵经理看看肖雅涵,又看看袁高旻,最后还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肖雅涵接过,快速翻阅。

看了大概三分钟,她笑了:“赵经理,你们这合同,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

“流转期限二十年,每亩每年八百。”肖雅涵指着其中一条,“但这条写着,若乙方——也就是你们公司——因经营需要改变土地用途,甲方不得干涉。”

她抬起眼睛:“什么叫改变土地用途?”

“就是……比如建个管理用房,修个路什么的。”赵经理解释。

“只是这样?”肖雅涵翻到另一页,“那这条呢?‘乙方有权对土地进行必要改造,包括但不限于平整、硬化、建设基础设施’。”

她把合同递还给赵经理:“赵经理,你们不是来种地的,是来搞开发的吧?”

赵经理的脸色变了变:“您这话说的,我们就是农业公司……”

“农业公司会在合同里埋这种条款?”肖雅涵笑了笑,“我也是做企业的,这种文字游戏,我见得多了。”

她转向袁高旻:“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家的田。”

赵经理拦住他们:“等等!今天必须给个准话!签还是不签?”

爷爷拄着拐杖,挺直了腰板:“不签!”

“于老爷子,您可想好了。”赵经理沉下脸,“您这片地,我们是一定要拿下的。您今天不签,明天我们可就……”

“就怎样?”肖雅涵转过身,“强征吗?赵经理,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她走到赵经理面前,虽然个子比他矮,气势却压人一头:“而且我提醒你,这片地里种的是省级保护作物。强征的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什么保护作物?”赵经理愣住了,“不就是些老稻子吗?”

“省级农业遗产,琉璃香古稻。”肖雅涵一字一句,“你要不要查查相关保护条例?”

赵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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