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桂珍,今年68岁,跟我家老陈过了45年,从扎着羊角辫的姑娘,到现在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我俩就没分开睡过——哪怕他后来打呼越来越响,哪怕我起夜越来越勤,哪怕孩子们总说“爸打呼那么厉害,你咋不跟他分房睡”,我都摇摇头:“习惯了,分开了睡不着。”
前阵子小区组织体检,我跟老陈一起去,候诊的时候遇见不少老邻居,都是一对对的。有个刚搬来的年轻护士,看着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笑着说:“阿姨,你们这年纪,还跟叔叔睡一张床啊?我爸妈早就分房睡了,说互相不打扰。”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老夫妻都笑了。住在我们楼下的王大爷说:“小姑娘,你不懂,我们这年纪,同床睡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踏实。”我也跟着点头,心里琢磨着:可不是嘛,年轻的时候同床睡,是为了热乎,为了亲近;老了还同床睡,说起来都是些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原因,跟浪漫没关系,全是过日子过出来的“刚需”。
我跟老陈刚结婚那会儿,住的是单位分的小平房,就一张硬板床,别说分房睡,分床睡都没地方。那时候他在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我在家带孩子、做饭,夜里他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我还得起来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有时候我累得坐着都能睡着,他就迷迷糊糊把我拉到床上,说:“你也睡,孩子我看着。”
那时候的同床睡,是没办法,也是心疼——一张床,挤着我们俩,还有怀里的孩子,夜里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可心里踏实,知道身边有个人,能跟你一起扛着日子里的苦。
后来日子好了,搬了楼房,两室一厅,孩子们也大了,有自己的房间。有次我跟老陈说:“现在有地方了,你打呼太响,要不你去客房睡?”他当时就急了:“为啥啊?我打呼吵着你了?我尽量轻点。”说着就往我身边凑,跟个孩子似的。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逗你呢,分啥房,一起睡吧。”
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孩子们总不理解,说我“自找罪受”,老陈打呼能把隔壁吵醒,我居然能睡着。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烦,是习惯了——夜里听见他的呼噜声,我才知道他睡得香,我才安心;要是哪天他感冒了,呼噜声小了点,我还得伸手摸摸他的鼻子,看看还有没有气儿,确认他好好的,才能接着睡。
这几年见的老伙计多了,跟小区里的老夫妻也常聊天,才发现:不是只有我跟老陈这样,好多夫妻到了晚年,明明有条件分房睡,却偏要挤在一张床上,多半是因为这四个原因,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太现实了,全是过日子的真心话。
第一个原因,说出来有点矫情,但真是这么回事:夜里起夜,能有个人递杯热水,能有个搭把手的。
我今年68,老陈70,俩人为了起夜的事,没少折腾。我有高血压,夜里得起来喝次水;他有前列腺炎,一晚上得去两三趟厕所。以前没注意,有次老陈起夜,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脚底下拌了一下,差点摔着,幸好扶住了床头柜。
从那以后,我俩就有了个规矩:谁起夜,都得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要是对方还没醒,就轻轻推一下,说声“我起夜了”;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对方倒杯温水,放在床头。
有次我感冒,夜里发烧,浑身疼,想起来喝水,可胳膊抬不起来。老陈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我哼唧,赶紧坐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咋这么烫?”说着就起来给我找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扶着我把药吃了,还拿了个湿毛巾敷在我头上。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暖烘烘的。要是分房睡,我发烧了,他可能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我想喝水,也得自己硬撑着起来,万一摔着了,都没人知道。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夜里起夜、感冒发烧,都得有个人在身边搭把手,哪怕只是递杯热水,扶一把,心里也踏实。
现在每天晚上,我床头的杯子里总装着温水,老陈的拖鞋总放在床底下最容易够到的地方。他起夜回来,会帮我掖掖被角;我起夜回来,会摸摸他的手,看看凉不凉。这些小事,年轻的时候根本不在意,老了才知道,多重要——不是离不开对方,是怕对方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些突如其来的小麻烦。
第二个原因,更实在:心里不踏实,得摸着对方的手,才能睡得着。
老陈比我大两岁,这几年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早上起来,会忘了自己昨天吃了啥;过马路的时候,会忘了左右看,得我拉着他的手。有次他去公园下棋,回来晚了半小时,我在家坐不住,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最后在小区门口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你咋才回来?我以为你丢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傻老婆子,我能丢哪儿去?就是跟老李多下了一盘。”从那以后,他每次出去,都得跟我说清楚去哪儿、啥时候回来;要是晚回来一分钟,我就坐立不安。
夜里睡觉也是,我总爱拉着他的手,或者把腿搭在他腿上。不是有多亲密,是得确认他在身边,他好好的,我才能睡着。有次他去儿子家住了一晚,我一个人睡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一会儿摸一下他的枕头,一会儿看看他的被子,心里慌得很,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回来,一进门我就拉着他的手,说:“以后别去儿子家住了,我一个人睡不着。”他笑着说:“好,不去了,以后咱俩天天在一起,不分开。”
后来跟小区里的李阿姨聊天,她说她也是这样,夜里要是没摸着老伴儿的手,就醒了,“总觉得心里空,不踏实,摸着他的手,知道他在,就放心了”。
老了才明白,年轻时的爱情,是轰轰烈烈;老了的陪伴,是“你在,我就心安”。不是有多依赖,是经历了太多失去,怕了——怕夜里醒过来,身边的人没了;怕早上睁开眼,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脸。所以得拉着对方的手,得挨着对方的身子,才能确认:哦,他还在,我还能看见他,真好。
第三个原因,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分房睡太冷清,一张床能暖乎点,心里也热乎。
我家的房子是老房子,冬天暖气不太好,卧室里挺冷的。有次儿子说:“给你们俩每个房间装个空调,这样冬天就不冷了。”我跟老陈都不同意:“不用,俩人大床睡,盖一床厚被子,互相暖暖,比空调还热乎。”
真是这样。冬天夜里,我脚凉,就往老陈怀里钻,他的脚总是热乎的,能把我的脚捂热;他后背凉,我就从后面抱着他,用我的身子给他暖着。有时候俩人挤在一起,被子里暖暖的,聊会儿天,说说白天的事,说说孩子们的事,哪怕不说话,就静静地躺着,也觉得心里热乎。
要是分房睡,各盖各的被子,各守着一个冷屋子,夜里醒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冷清啊。年轻的时候,觉得一个人睡清净;老了才知道,冷清比吵闹更难熬。一张床,两个人,一床被子,暖的不只是身子,还有心里的那点空落落的地方。
有年冬天,老陈得了肺炎,住院了。我在医院陪床,夜里就趴在病床边睡。医院的被子薄,我冻得睡不着,就想起家里的大床,想起老陈暖乎乎的脚,想起俩人挤在一起的热乎劲儿,眼泪就下来了。那时候才明白,不是床有多暖和,是身边的人,能让你觉得暖和。
现在冬天,我跟老陈还是挤在一张床上,盖一床厚被子。他总说:“老婆子,你往我这边点,别冻着。”我总说:“你也往这边点,后背别着凉。”俩人挤来挤去,被子里的热气散不了,心里的热乎劲儿也散不了。
第四个原因,最现实,也最戳心:怕有个万一,能第一时间知道,能第一时间喊人。
去年夏天,住在我们楼上的赵大爷,夜里突发心梗,老伴儿跟他分房睡,没听见动静,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已经没了。赵大妈哭着说:“要是我跟他一起睡,我就能听见他哼唧,就能早点送他去医院,他就不会走了……”
那阵子我跟老陈都挺难受,夜里睡觉,他总爱摸摸我的胸口,我也总爱听听他的呼吸。不是疑神疑鬼,是怕了——老了,身体就像个旧机器,不知道啥时候就出毛病,万一夜里有个万一,身边没人,连个喊救命的人都没有,那可咋办?
有次老陈夜里睡觉,呼吸突然变重了,我一下子就醒了,推了推他:“老陈,你咋了?”他迷迷糊糊地说:“没事,就是有点憋气。”我不放心,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让他坐起来喝了,又摸了摸他的胸口,确认他呼吸平稳了,才敢接着睡。
后来我跟他说:“以后夜里要是不舒服,你一定要喊我,别自己扛着。”他说:“我知道,你也是,有啥不舒服,别瞒着我。”
老了才知道,同床睡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有个万一,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不是咒对方不好,是日子过到这份上,啥都比不上“平平安安”重要。哪怕只是夜里哼唧一声,身边的人能听见;哪怕只是翻个身动静大了点,身边的人能问问;哪怕只是呼吸有点不对劲,身边的人能察觉——这些,都是分房睡给不了的。
现在小区里的老夫妻,好多都跟我和老陈一样,明明有条件分房睡,却偏要挤在一张床上。年轻的孩子们不懂,觉得是“自找罪受”,觉得是“离不开对方”,其实不是——我们不是离不开,是“不敢离”,是“不想离”,是“不能离”。
不敢离,是怕夜里有个万一,没人知道;不想离,是怕身边冷清,心里空落落的;不能离,是怕没了那个递热水、搭把手的人,日子过不下去。
我跟老陈现在还是每天睡在一张床上,他打呼,我就推推他,他会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呼噜声就小一点;我起夜,他会醒过来,说声“慢点”,等我回来,再帮我掖掖被角。有时候俩人也会因为挤被子吵架,他说我抢被子,我说他占地方,吵完了,还是挤在一起睡。
孩子们总说:“妈,你跟我爸真是上辈子的冤家,吵了一辈子,还睡一张床。”我笑着说:“是啊,是冤家,也是伴儿。吵了一辈子,也陪了一辈子,老了,更得一起睡,互相照应着。”
其实夫妻到了晚年还同床睡,哪有那么多浪漫的原因,全是些柴米油盐的实在事,全是些怕孤单、怕冷清、怕万一的小心思。不是有多爱,是一起过了几十年,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你的呼噜声,是我的催眠曲;我的起夜声,是你的安心符;一张床,是我们俩最后的“依靠”。
人这一辈子,吵吵闹闹几十年,到最后能陪着你的,还是身边那个打呼的、抢被子的、能给你递杯热水的人。同床睡,睡的不是床,是陪伴;守的不是被子,是彼此。
这辈子,能跟老陈挤在一张床上,从年轻到年老,是我的福气。以后的日子,不管他打呼多响,不管我起夜多勤,我们还会一起睡,一起暖着,一起守着,直到走不动的那天。
这就是晚年夫妻最真实的样子:不浪漫,却踏实;不热烈,却长久。同床睡的四个原因,说穿了,就是一句话:有你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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