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明画马
说起古今画马者可谓多矣。
以我之见,可分为三大类。一是唐朝韩干画的马,对后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了,从存留的画像砖,瓦当,漆器,织锦等物件上,就可看出,当时的工匠们大都采用了韩干画的马的形象,或是稍加随型变化,也是在韩干马的基础上。这也说明当时上层社会的审美趣味。由此可见韩干对后人的影响。还是深远和广泛的,有着相当的民意基础。韩干所画的马,主要取材于宫廷马厩里的御马,个个膘肥体壮,四肢修长,雍容华贵,煞是好看。但我怀疑的是,这样的马是否可以驾车征战?除了好看,还有什么使用价值?我觉得韩干他老人家是没有看到过秦始皇兵马俑出土的战车战马——那才叫一个精彩,个个都算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久经沙场,出生入死的战马。
到了清朝从意大利来了一位郎世宁。他画的马造型优美,体格健硕,解剖准确,结构清晰,透视关系明确。色彩艳丽。受到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皇帝的喜爱。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宫廷画家,也为朝廷培养了多位画家。为后来的京朝宫廷画派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郎世宁的马也成了京朝宫廷画派的保留剧目。后世所画的马,多以郎世宁的马为范本,这也成了京朝宫廷画派一个重要标志。郎世宁重写生,所画的马也多是取材于宫廷马厩里的御马。在这一点上他与韩干比较近似。
后来到了民国,徐悲鸿画的马,极具当代风貌,各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给人一种勇往直前冲劲。在表现方法上一改以往工笔马的细腻,以大写意形式大笔一挥,笔墨酣畅淋漓。虽是大写意笔法,但他高度地概括能力将造型,结构,光影,透视都得到了精准的表现。其水墨技法使人耳目一新,形神兼备。虽是大写意画法,却充满了,不同动态下骨骼结构,肌肉组织,都达到了精准的程度,极具感观张力。让人百看不腻。一幅画假如只有淋痛快淋漓的笔墨,而无细节刻画,就不会生动,不会打动人,过目就忘,这也是大师与庸才的区别。
![]()
马明画马
以上三位大师在历史的各个阶段,都有各自的传承人,时至今日涌现出不少画马高手。高手众多,各有脉络。尤以师徐悲鸿者为最多,几乎是学院派的主流,虽有许多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一目了然。但是让我纳闷的是,这些后辈们与他们的祖师一样,光画马而不画背景。要知道,背景对表现马的精神气质是多么的重要,不仅丰富了画面,还对马所处的时代背景,地域环境,马的行为动态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更会给观赏者以更多的想象空间。
我所画的马可以说与这三大流派没有丝毫的瓜葛,尽管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们的马,但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不是我从小经历过的马,更不是我心中的马。我虽然学的是花鸟画,但画马一直是我的夙愿。我是一个新疆人,从小对马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时的新疆交通还是比较落后的,尤其在乡村,山道纵横,坑坑洼洼,路途遥远,作为交通工具的马那是每家必备的。我家虽然没有成群的养过,但是养一两匹马条件还是容许的,关键是生活在那个环境,是必须的。记得小时候随父亲下放到农村,我们所在的生产队有个马号,每天一早一晚马号的饲养员都要赶着马去河坝里饮水,总有一匹马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无精打采的跟在马群的最后边。感觉如果这时刮过来一阵稍大一点的风,都会将它刮倒。
![]()
马明画马
当时队上有一个钉马掌的铁匠师傅,他在旧社会当过骑兵。他指着那匹马对我父亲讲:那才是在这群马里最好的一匹马。大凡好马,脾气都很孤傲,不合群。像这样的马一定要单独喂养,饲养员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么多的马可能也是顾不过来,和这一群马混养,经常吃不上草料,还被其它马排挤。后来我爹就花了六十块钱买下了这匹马,也是我爹半月的工资。这匹马,就交给我来喂养。那天,我爹带着我去队部交钱,收钱的会计对我爹讲:你们城里人就是有钱。前几天,队长还让我去公社,申请宰了了这匹马,公社不批。队长正发愁呢。养着吧是个累赘,害怕那天死球了,啥也没落下,你还花这么多的钱买下来,队长肯定会晚上躲在被窝偷着笑哩。
![]()
马明画马
那个年代,凡是宰大牲畜,必须要通过公社一级的比准,负否则就是破坏生产资料罪,要判刑的。在铁匠师傅的指导下在我家后墙盖了一间挺严实的马棚。铁匠师傅交代,平时不要让生人和其它马靠近它,他的脾气很是孤傲 。他指导我每天清晨牵着它遛马,去河坝饮马,刷毛。刷毛时,手发要轻。早上要给它吃两个鸡蛋,把鸡蛋打在一个碗里,它自己会添的。然后再把新鲜的奶子草(其实就是蒲公英)洗净喂它吃。晚上要把新鲜苜蓿切碎了,再拌上包谷面或是麸皮喂它,到了后半夜还得喂它一次。经过这样细心的调理,三个月以后就变了一个样。头也昂起来了,毛也亮了,也有脾气了,除了我不让别人靠近它。冬天了,我要上学去。学校离家十几公里,虽是不远。但遇到风雪天根本就看不到路,大雪弥漫,眼睛都睁不开,根本看不到路,最怕的是雪坑,看上去是平路,一旦人走上去,哧溜一下就见不到人了。再见就是来年春天雪化了。马是认路的,只要走一次,就能记住。我爹在马背上铺个麻袋,再挂一个装满草料的袋子。这马就驮着我到了学校。有时晚上放学回家,我 就趴在马背上,走着走着就在马背上睡着了,到了家门口那马就抖抖身子,大几个响鼻,唤我下马,很是通人性。一有闲空我就去找铁匠师傅,听他讲相马经,他对马的确有研究,我对他讲的相马经深信不疑。头要小,脖子要长,鼻孔要大,耳朵要直,胸要宽,腰要细,腿要长要细,蹄子要大。屁股要方。毛色要纯要亮。等等不一而足。他对我讲:其实看马跟看人一样,好看的马肯定就是好马,在一个马群里,那一匹马好,一目了然,它就是与众不同。以后的实践证明他说的的确对,我对此深信不疑!
![]()
马明画马
我这匹马虽然算不上汗血宝马,但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浑身黝黑,没有一根杂毛。是一匹典型的黑走马。走起路来步态均匀,就像一阵风,一点也感不到颠簸。每次骑上它,小伙伴们都伸出大拇指喊着:贾克斯,贾克斯。(哈萨克语:好马)我看别的小伙伴骑马都有马鞍子,就请求我爹也给我配个马鞍子。我爹说:小孩子骑马是不能配鞍子的,一旦掉下马来,脚卡在蹬子,就会把你活活拖死。没有马鞍子,从 马上摔下来,顶多是胳膊受点伤,不会送命。我不信,以为我爹财迷舍不得。就去问铁匠师傅,他说:你爹说的对,没错的。你注意看那些哈萨巴郎子虽然骑在马鞍子上,但他们的脚绝不会踩在蹬子里。
说着话,这匹马已经伴随我三个半年头,我们相处的非常默契。在这时我爹落实政策,要返回乌鲁木齐。我爹替我想了好多办法,要将它一块带走。但是我们回去后住的是楼房,实在是没地方放养。没办法,只能与我心爱的马告别。那天晚上,队长跑到我家,要求留下那匹马,愿意原价买回那匹马。平时队长对我们家照顾的不错,我爹没要钱就送给了他。叮嘱他要好好善待它,队长满口答应,他早就对这匹马垂涎三尺了,这下总算如愿了,开心的不得了。在我们走后一年多,听说这匹马就死了。我难过了好长时间。
![]()
马明画马
从那以后,我听说哪有好马必定去观赏,也常去新疆马术队,并与马术队的总教练阿满江成为朋友。在正式画马之前,我拍了好多马的照片,根据照片我又画了大量的素描稿,几乎把马的动态,结构烂熟于心 当然,这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要发自内心的爱和了解,这样才能表现出马的精神气质。
在新疆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但更多的是高山牧场,马多是在高山牧场放养。所以新疆的马更擅长在山地奔跑。新疆地域辽阔,每个草原都有不同的色彩,尤其是春秋季节,各地的草原都会绽放不同颜色的花朵,也就各地的草原有不同的颜色。比如哈密的义乌草原,春天就会绽黄色的放顶冰花。抬眼望去一片嫩黄,显得那么高贵与圣洁。有一年春天我去哪里写生,就看到几对新人在哪里拍婚纱照。我心里暗自赞叹:这些年轻人真会找地方。要是去离乌鲁木齐二十八公里外的南山牧场,哪里草原的色彩变化更为丰富,每个沟都有各自的颜色。菊花台那就是红色野菊花,盛开时火红的一片;苜蓿台子又是野苜蓿,开着淡紫色的花;老鹰沟那就是三叶草盛开的白色的花朵。
![]()
马明画马
总之新疆的草原都有各自的色调。虽然我对草原很熟悉,但是要用绘画的形式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几年来,经过反复研究实验总算摸到一点门道。我发现,搞绘画就像搞科研一样,从无到有那难度是很高的。难怪人们总是在 前人的画册或是墨迹中找方法,的确省劲。但我是不愿那样做的。前人也没有画草原的我一定要画我喜欢的。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在我的画中找不到任何前人的影子。一切方法都在造化中。要在写生中找方法。我也反对毫无生活依据地,生变乱造的制造个人风格,要有感而发,不要无病呻吟。
![]()
马明画马
我庆幸,当年在新疆艺术学校系统的学了油画和素描,后来到了天津美院又跟随孙其峰和萧朗两位老师系统的学习了传统绘画。更为关键的是提高了思想认识。我很是欣赏那句话:有个人风格不一定是好画,没有个人风格的肯定不是好画!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马明于天津
![]()
作者马明,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新疆美协会员,天津美协会员。1974年就学于新疆艺术学校,1977年就学于天津美术学院花鸟画专业,师从于孙其峰、萧朗老师。1980年毕业回新疆乌鲁木齐,分配至新疆轻工厅工艺美术公司研究室从事花鸟画的创作至退休,现居天津美术学院。
马明画马
![]()
![]()
![]()
![]()
![]()
![]()
![]()
![]()
![]()
![]()
![]()
![]()
![]()
![]()
![]()
![]()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