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说到潘金莲自见了武松后,就觉得自己跟他成一段“姻缘”才对,非要他搬来一起住。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武松盼进了家门,然后她就一心一意要做成这“姻缘”。
武松特别讲求礼义,搬来后先掏银子让武大买了饼馓茶果,请左右邻居来吃酒,算是认门。街坊们看他是打虎英雄又是都头,也都凑份子送人情,武大又回请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看着挺和睦。
武松对潘金莲这位嫂子也很好,过了几天特意买了匹彩色段子给潘金莲,说让她做件新衣裳。
潘金莲笑得眼睛都眯了,嘴上说着“叔叔如何使得”,身子却往前凑,“道了个万福,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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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其实纯是孝悌之情,潘金莲却想歪了。
就这样,武松在紫石街安心住下了。
武大照旧天不亮挑着炊饼担子出门,出去就是一天。武松每天去县里当差,不管他回来多晚,潘金莲总把热饭热菜备好,嘘寒问暖,简直比亲娘还周到。
其实她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武松这位打虎英雄看着粗豪,其实也是精细人,岂会不知?只不过他敬她是嫂子而已。
潘金莲则时不时就说些撩人的话试探,可武松是个“硬心的直汉”,始终规规矩矩,半点不越界。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很快就到十一月了。
这天,清河县刮起了朔风,下起了鹅毛大雪。大到什么程度?有词为证:“顷刻楼台都压倒,江山银色相连。”一夜之间天地都白了。
下大雪,直接的后果是行走不便,潘金莲却从中看到了机会。
次日一早,武松去县衙画卯,潘金莲早早就打发武大出门卖炊饼。
不是说大雪天不方便走动吗,怎么让武大走门串户去卖炊饼呢?从做生意角度,天越冷,炊饼越能卖出去,甚至可以提点价(估计这个武大不会干),说得通。
不过潘金莲不会为了多赚几个钱,她其实是想为自己和武松独处留个空当。武大出去卖炊饼往往就是一天,再说大雪天行走不快,在街上耽的时间就会更久。
再说了,大雪天,这么冷,正好关门闭户,和武松两个人,喝点小酒,吹吹火,还怕不能如愿吗?
潘金莲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喊来隔壁王婆,买了些酒肉,在武松房里生了盆炭火,心里打着小算盘:“我今日着实撩斗他一撩斗,不怕他不动情。”
要命的是,武松一去,直到晌午还没回来。可把潘金莲给急的,站在帘儿下张望,终于看见武松踏着雪回来了,脚下的积雪咯吱响,身上落满了“乱琼碎玉”。
潘金莲赶紧推起帘子迎上去,一番笑盈盈的嘘寒问暖是不消说的,武松进门刚要摘毡笠,潘金莲很自然地伸手就想去接,这事儿本是妻子对丈夫做的,可是潘金莲这辈子恐怕从来没有为武大做过呢!
武松却明白得很,连忙躲开:“不劳嫂嫂生受。”自己把雪拂干净,挂在了墙上。
潘金莲一边倒茶一边问武松:“奴等了一早晨,叔叔怎的不归来吃早饭?”
这个习惯跟我们现在上班族有点不一样,一般不是吃了早饭去上班的嘛。
原来宋代的早饭时间通常在辰时,对应现在的早上7点到9点之间,许多百姓习惯在早上九点左右进餐。
武松解释,早间有熟人请吃了,后来又有人拉着喝酒,他嫌闹得慌,就先回来了。
于是潘金莲赶紧热情地招呼,等武松脱了油靴换上暖鞋,她早让迎儿把前后门都关了,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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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两点:一是让迎儿把前后门都关了,那是有意要“关门降虎”了啊!二是她居然不避继女迎儿,难道不怕她告状?可见这小女孩儿平日是被她吃下了的。
武松还想等哥哥回来再吃,潘金莲表示武大做生意还没回来,她陪叔叔先吃三杯。
她是有文化的,敬酒有一套。
她端起一杯递过去:“叔叔满饮此杯。”武松接过一口干了。她又筛一杯:“天气寒冷,叔叔饮过成双的盏儿。”
“成双”,这是一语双关。
就这么连劝着,武松喝了好几杯。不消说,她自己也不会少喝。
这时候潘金莲开始放大招了,有了点酒劲,房里热度也上来了,她就“一径将酥胸微露,云鬟半裸”,凑到武松跟前笑问:“我听得人说,叔叔在县前街上养着个唱的,有这话么?”
“唱的”,就是妓女了。
武松立马坐直了身子:“嫂嫂休听别人胡说,我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
“我不信!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
“嫂嫂不信,问哥哥便是。”
“啊呀,你休说他,那里晓得甚么?如在醉生梦死一般!”
这是她在挑逗武松呢!无中生有,就往那条路上引武松。
眼看言语逗引之下武松并没有什么异样,倒像不好意思似的,潘金莲胆子更大了点了,就准备上手了。
她又连筛了三四杯,自己也喝了不少,脸上泛起红潮。她起身去烫酒,回来时一只手拿酒壶,另一只手就往武松肩上捏:“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寒冷么?”
武松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不自在,没吭声。
她索性夺过火箸:“叔叔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只要一似火盆来热便好。”又是一句一语双关。
不过她可没想到,她拨起的不是武松的欲火,却是一盆怒火!
武松此时已有八九分的焦躁,潘金莲却被情欲烧迷了心,见武松还是不理,她筛了半杯酒,自己呷了一口,把剩下的递到武松嘴边:“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这可彻底惹毛了武松。他“劈手夺过酒杯,泼在地上”,指着潘金莲怒斥:“嫂嫂不要恁的不识羞耻!”
他一把将潘金莲推开,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伤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羞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风吹草动,我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
“我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两句实在太经典了!
这番话直把骂得潘金莲脸一阵红一阵白,赶紧喊迎儿收拾东西,嘴里嘟囔:“我自作耍子,不直得便当真起来。好不识人敬!”躲到厨房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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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明白,她哭并不是因为自己干了丢人的事,而是因为自己投怀送抱居然还有人会不识抬举。
直到申牌时分,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武大才顶着大雪挑着空担子回来。
见潘金莲眼睛红肿,武大忙问情由,潘金莲一肚子火全撒在他身上,骂都是他不争气的,让外人欺负她。武大问是谁敢欺负她,她说“除了武二那厮还有谁”,说她见他大雪回来,好意备酒饭,他见前后没人,就用言语调戏她,还竟然把迎儿当作见证。
这是猪八戒倒打一耙,还真难为她脸皮厚。
武大却极为信任弟弟,说:“我兄弟不是这等人,从来老实。休高声,让邻居听见笑话。”他走到武松房里,小心翼翼地喊:“二哥,你没吃点心吧?我和你吃些。”
武松却闷坐着不说话,过了半晌,起身就往外走。武大追着问,他也不回头。
武松真难啊!哥哥这个家,他是住不下去了。可是,他却又实在不忍心跟哥哥说他的老婆是个怎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潘金莲可以反咬一口,他却不能,只因为他不愿伤害哥哥,破坏了家庭的和睦。
为此,他甚至情愿不声不吭地离开,背着乱伦的嫌疑。因为他知道哥哥最好面子,最怕别人笑话。
潘金莲是聪明人,知道武松这一走,必是不准备在这里住下去了,自己的“姻缘”自然要泡汤了,一口气都撒在武大身上,又哭又骂,把武大骂得不敢吭声,只能挨着。
没一会儿,武松真领着个土兵,扛着扁担来收拾行李。武大急得拉住他:“二哥,做甚么便搬了去?”
武松叹口气:“哥哥不要问,说起来装你的幌子,只由我自去便了。”意思就是,如果说出了真相,哥哥的脸会没处搁。
此时潘金莲在里屋,听见动静,喃喃呐呐骂道:“却也好!只道是亲难转债,谁知道兄弟做了都头,反来咬嚼人!正是花木瓜空好看。搬了去倒谢天地,且得冤家离眼睛。”
要说潘金莲真的是个有文化的女人,骂人的词都是一套一套的。你看这一句句的,没一个脏字,却字字剜心,比《红楼梦》里王夫人“扯你娘的臊”、王熙凤“放你娘的屁”高明太多了。
只可惜,她犯了方向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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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武大心里放不下,本想去县前找武松说说,却被潘金莲死死拉住,千叮万嘱不让他去“兜揽”。
就这么着,潘金莲没勾搭上武松,反倒落了个没脸,心里恨得牙痒。武松守住了人伦,却被嫂嫂反咬一口,名声差点受污。武大夹在中间,莫名其妙,实在太难了。
雪会化,火盆会凉,可这埋下的祸根,迟早要炸。这场错付的心思,终究要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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