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专访｜吴士存：应吸引更多世界500强企业入驻海南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洪晓文 海南三亚报道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正式启动。封关运作是实施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制度。

“一线”放开，就是将海南自由贸易港与我国关境外其他国家和地区之间作为“一线”，实施一系列自由便利进出举措；“二线”管住，就是将海南自由贸易港与内地之间作为“二线”，针对“一线”放开的内容实施精准管理；岛内自由，就是在海南自贸港内，各类要素可以相对自由流通。

对海南自贸港企业而言，封关运作后多项政策将持续释放红利。“零关税”商品数量将显著增加，覆盖约74%的商品税目，惠及医药、高端食品加工等重点产业。享惠主体范围也全面扩大，基本覆盖全岛有实际进口需求的各类企事业单位。截至目前，海南自贸港鼓励类产业条目已扩至1100多个，涵盖生物医药、海上风电、专用汽车制造、绿色建材生产等，相关企业可享受15%的企业所得税优惠。

海南自贸港封关将给海南乃至全国带来哪些新变化？对国内国际投资者以及区域经贸合作，又有哪些影响？近日，21世纪经济报道在第六届“海洋合作与治理论坛”期间对华阳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长、中国南海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吴士存进行了专访。

第六届“海洋合作与治理论坛”由华阳海洋研究中心、中国南海研究院、中国海洋发展基金会、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联合主办，CGTN协办。来自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00余名专家学者、政府官员、外国驻华使领馆外交使节、国际组织及涉海部门和媒体机构代表出席论坛。

（吴士存。李基礼/绘）

封关是为了更好的开放

《21世纪》：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将会对自贸港建设带来哪些新变化？怎么理解“封”和“开”？

吴士存：目前海南在全国省份当中经济体量相对较小，2024年GDP接近8000亿元。封关会对海南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显著的积极影响，国际和地区影响力都会明显提升。

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的核心是“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这并非地理上的封闭，而是通过精准的制度设计实现更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理解“封”与“开”是关键。我认为，“封”是为了更好的“开”，这个“开”就是开放——更大程度的“开”和有效的“封”，只有“封”得住才能开得大，如果封不住，那么就可能冲击内地市场或者带来安全风险，所以这几年海南一直在进行各方面的压力测试。

具体而言，“封”主要体现在“二线管住”，即在海南与内地之间通过大数据、信用风险分级分类实现精准监管，有效防控风险，守住安全底线，同时最大限度便利人员和货物的流动。

“开”则体现在两个层面。海关层面，“一线放开”意味着海南与境外之间绝大多数货物将实现零关税自由流动。制度层面，则是在投资、资金、人员、数据流动等方面实施更高水平的开放，全面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打造世界一流的营商环境。这将推动海南成为“制度高地”，吸引高新技术、现代服务等产业加速集聚，打造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的重要交汇点。

加工制造业将迎来巨大商机

《21世纪》：在当前全球经贸关系面临高度不确定性的背景下，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对于扩大高水平开放有哪些重要意义？

吴士存：在全球化遭遇逆风、保护主义抬头的复杂国际环境下，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具有重要战略意义。一是向世界传递中国开放的确定性。海南封关对标最开放的经济体把门敞开，意味着中国也会越来越开放。在美国所谓“对等关税”政策背景下，这不仅向世界宣示了中国坚定不移扩大对外开放的决心，更是对单边主义的有力回应。

二是示范性。海南是中国的一个开放窗口，封关之后它对其他地区的示范效应会逐渐显现，将进一步增强中国超大规模市场的吸引力。海南封关后，面对的不是海南一千多万人口的市场，而是14亿人口的中国超大规模市场。海南将成为国际商品、服务、资金等进入中国内地的通道，而且海南与内地人员往来不受影响，所以它和中国内地市场是完全连通的。例如，进口原料在海南加工后实现增值30%以上的商品，进一步销往内地可以享受免关税政策，这对企业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整体来看封关后，海南将在更大空间探索实施更高水平开放举措，无论是货物贸易零关税政策，还是服务贸易、投资准入等领域政策大幅放宽，都将为中国深度参与国际经贸合作积累宝贵经验。海南自贸港将打造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向全球展示中国更高水平的开放承诺。应该以封关为契机，对接RCEP的政策、提高RCEP政策利用率，同时在环保、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主动对标CPTPP。整体而言，制度型开放和人才汇聚是最关键的意义。

《21世纪》：封关后，你认为哪些产业将迎来新的机遇？

吴士存：我认为几类产业将首先受益：一是高附加值加工制造业。依托零关税和加工增值30%免关税进入内地的制造加工类产业，将显著降低成本并提升竞争力，粮油、玉石、医药、珠宝、石化等制造产业已经享受政策优惠，这能够吸引相关企业进口外国原材料，到海南进行加工。二是现代服务业。受益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双低税率，可以吸引跨国公司设立区域总部或功能性机构。数字经济、金融、医疗、教育、物流等领域也将获得新发展空间，推动产业链向高端化和国际化迈进。三是热带特色高效农业。海南独特的“三度一色”（气候温度、海洋深度、地理纬度、绿色生态）资源禀赋与自贸港政策叠加，将推动热带特色水果、海产品加工等产业加速拓展市场。四是旅游业。因离岛免税和免签政策吸引力强，游客消费意愿提升，带动酒店、会展、文创等配套升级，吸引全球优质资源加速向海南集聚。

吸引世界500强企业在海南设立区域总部

《21世纪》：你此前曾建议借助封关契机，将海南打造成“总部基地”，为什么？如何体现链接中国和全球？

吴士存：目前“零关税、低税率”的核心政策优势全面释放，正加速推动投资贸易自由化、便利化，能为总部企业提供更低的综合运营成本和更便捷的跨境业务环境。这些政策红利，使得海南具备了吸引跨国企业设立区域总部的核心条件。

海南“两个枢纽”“两个网络”的战略布局，则为总部基地建设提供了立体支撑。“两个枢纽”构筑了连接全球的立体交通网络——西部陆海新通道国际航运枢纽为总部企业的国际贸易和物流运输提供海上通道，面向太平洋、印度洋的航空区域门户枢纽形成覆盖亚太地区的航空网络优势，确保总部企业能够高效连接世界主要市场。“两个网络”保障了要素流动的畅通——国际经贸合作网络为总部企业提供跨境贸易、投资、金融等一体化服务；国际人文交流合作网络凭借博鳌亚洲论坛、国际消费品博览会等平台，为总部企业搭建国际合作桥梁。截至2024年，已有104家跨国企业在海南设立区域总部。因此，“总部基地”这一构想的实现，将推动海南成为连接中国与全球的重要枢纽。

我认为，海南应该更多地吸引全球500强企业进驻，特别是具有标杆性和巨大商业影响力的500强企业，把海南作为它们的区域性总部，这样上下游及其生态圈内的其他企业也会一起来海南落地。

要吸引国际企业总部落地，就需要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特别是需要有国际化的商事争端解决机制。关键在于，争端解决机制要在国际投资者中有较高的信任度，仲裁结果需要能在地方落地执行，避免地方保护主义。

《21世纪》：对于下一步海南自贸港的建设发展，你有哪些建议？在深化与东盟的经贸合作方面，海南自贸港还能发挥哪些作用？

吴士存：首先，需进一步探索服务贸易“最短的负面清单”。2021年版本的海南自贸港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总共有70项，未来能否考虑进一步缩短这份清单，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有条件地适度调整部分领域的监管措施，值得期待。

其次，应该推动海南自贸港成为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的重要实践地。3.0版包含了数字经济、绿色经济、供应链互联等关键领域，海南可优先布局一批新领域新赛道新场景。

再者，聚焦重点产业领域的合作，将海南自贸港打造成共建“一带一路”国际合作的前沿阵地。譬如，海南可发挥地理优势，在跨境电商、冷链物流、海运中转等环节深化与东盟国家的产业链协作。又如，依托区域海洋资源优势，谋划共同发展渔业深加工、海洋种业、养殖装备、海上旅游、海上风电等蓝色经济领域的合作。

最后，还应探索对东盟的单边开放，为国家层面的制度型开放探路。海南可以率先探索与东盟在数据跨境流动、数字支付、跨境电商等方面的标准、规则对接，推动零关税、加工增值等政策面向东盟实现更大的开放，发挥海南自贸港面向东盟制度型开放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