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隆冬的大别山,雪花漫天,而在寂静中,一声枪响划过,民团老总杜定廉应声倒地。
这是一封寄往延安的“战斗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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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偏居一隅的游击队突袭行动,竟让久无音讯的“孤军”再次浮出历史水面,震动党中央。
那一刻,山林中的红旗未倒、火种未熄,中央终于意识到,大别山的“断线风筝”,原来一直牢牢牵在人民的手中......
水帘洞中“孙大圣”
一根拐杖,一身风湿,一支残队,一腔孤勇。
如果不是亲历者,没有人会相信,在国民党几十个师的围剿下,还有一支共产党游击队,能在刀山火海里悄无声息地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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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正是那个被乡亲们唤作“何胡子”的男人,何耀榜。
何耀榜,原名何耀忠,出身于大别山腹地的一个小山村。
年仅十九岁,他便在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中投身起义,成了“农会”的骨干,端的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急先锋。
后来加入红军、转战大江南北,从山林游击队到正规部队,从地方武装到野战部队,他几乎参与了中国革命在鄂豫皖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罗山独立团的团长,红二十五军的团长,红二十八军的师长,新四军五师的纵队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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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凭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年代,何耀榜同样是靠着一场一场的硬仗“拼”出来的。
1946年,中原突围打响,何耀榜被任命为独立二旅的副旅长。
按照原计划,这支部队是负责掩护主力西进的“护桥梁”,可谁知,桥还没护完,就被敌军的密网困在了原地。
无线电设备毁了,密码本丢了,整支部队成了与中央断联的“断线风筝”。
几万人的队伍,最后打得只剩下几百人。
那时候,风雨骤起,敌人步步紧逼,独二旅主力尝试三次突围天台山,那是游击队心中最后的堡垒,可惜都被敌军死死挡在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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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要道设有明哨暗哨,来一次,就死一批。
敌军封锁线越来越密,路上的每一个树桩、每一条山涧都可能藏着杀机。
队伍不得不彻底“化整为零”,每支游击队被拆得七零八落,二三十人一股,在深山中独自生存,穿的是百姓衣裳,吃的是野果草根,打仗全靠一腔血性。
在这片“不能输的地盘”上,何耀榜带着仅剩的几名干部,突围到了对天河一带。
他们没有指挥所,没有交通员,只有一处被飞瀑遮掩的山洞,坐落在悬崖之上,洞口被山泉水终年冲刷,看似如“水帘洞”一般,水声轰鸣,飞瀑如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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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搜山十次,竟都未曾发现这里,堪称天赐的天然屏障。
洞不大,却能遮风避雪,粮不多,却勉强果腹续命。
洞中,一盏油灯,几张茅草垫,几件枪支横放在石壁旁。
何耀榜的被褥里塞的是干草,他的拐杖是随手削的一根枣木棍,已经磨得锃亮。
他的身子,被长年潮湿与劳累折磨得如同破铜烂铁,风湿发作,腿脚浮肿,寸步难行。
山里的冬天冷得像刀剐,雪是被山风“刮”下来的,一夜之间就能把洞口埋个半人高。
而何耀榜,就靠着这具被风雪和病痛反复摧残的躯体,撑起了这支失联游击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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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着他拖着瘸腿在冰上移动,忍不住红了眼,他却呵呵一笑:
“别怕,我这是水帘洞中的孙大圣,等形势一好,我就腾云驾雾下山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这一句“孙大圣”,在山洞里迅速传开。
后来,只要遇上再难的困境,只要听到敌人又来围山了,战士们就会互相说:
“怕啥?大圣还在洞里扛着呢。”
洞里没水喝,他带头去瀑布下接冰水。
洞里缺粮,他带人翻山越岭去找乡亲换点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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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幽默对抗绝望,用笑容包裹伤痕,天知道,这个男人在众人看不见的深夜,是怎么咬着牙忍着病痛,把自己活成“队伍最后的旗帜”。
在那段被敌军和中央都几乎“遗忘”的岁月里,天台山上的这支游击队,是中原大地上的一根“红色针线”。
这,就是大别山上的“孙大圣”,和他那支不肯认输的孤军。
风暴起
1947年元旦刚过,山洞内,几名战士靠在岩壁边烤火取暖。
何耀榜裹着破棉衣,双手紧握拐杖,正准备对前夜巡逻作一番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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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山口之外,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正在悄然展开。
天还未亮,陈义德就起了身,他是洞口警卫班的连长,经验老道。
那天,他按照惯例走出洞口查看警戒,才刚拐过石崖转角,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还未来得及转身,一颗子弹穿破清晨的寂静。
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凄厉的哨音,敌人突袭了!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没人知道,但枪声已至,疑问只来得及塞进血管,便被子弹撕裂。
山洞内瞬间乱作一团,游击队员迅速就位,分头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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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榜被小郭背起,朝后山小道撤退,可是,在短短十分钟的交火中,几名战士牺牲,陈义德也没能走出那块染血的石坡。
敌军如饿狼一般冲入山洞,发现了几具穿着军装的尸体,其中一具高大、脸庞黝黑,身着破棉衣,脚边落着拐杖。
“是何耀榜!”有人喊。
于是,一颗人头被割下,挂上了黄陂镇前的一棵老槐树。
兵丁敲锣打鼓,叫喊着:“何耀榜死了!共军头子被剿啦!”
这颗人头成了“战果”,也成了献给上峰邀功请赏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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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黄陂、礼山、经扶三地的国民党军自认为大功告成,特地召开庆功大会,戏班连唱三天,好似整个大别山已被彻底清空。
可就在“斩首示众”的第三天,宣化店的街头小巷里,却出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标语:
“何耀榜未死,山中火未熄。”
“水帘洞中孙大圣,换个脑袋照样打仗!”
标语如鬼影般出现在墙壁、电线杆、集市墙头,这些字,是游击队夜里悄悄写上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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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这边,还沉浸在“胜利的假象”中,已经开始上报“共军残部全歼”的电报,72师的两个中队还在为“何耀榜人头”谁先发现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拔枪互指。
而共产党这边,却通过民间口口相传的“消息”,逐渐摸清真相,游击队开始散布“何耀榜未死”的言论,像雨后春笋般蔓延整个大别山。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杜定廉。
这位自封的“联防总指挥”早早在村口摆起了“献俘台”,还要在祠堂设宴三天,可从第二晚开始,村里就出现了大量不明来历的字条,贴在大门、墙缝、碾盘上:
“献的不是俘,是冤魂。”
“头割错了,宴设早了。”
“杜疯子,当心梦里见到真耀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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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定廉这才意识到,这颗“人头”是把双刃剑,砍下去的那刻固然痛快,可若斩错了人,那这场戏,可就要收不了场。
民团哑口无言,敌军士气骤降,地方反动武装一度无人敢出村。
各地保长纷纷请辞,连负责黄陂镇治安的团长也缩在屋里不敢露面,被示众的人头悄然取下,草草掩埋。
何耀榜,这个“水帘洞里的孙大圣”,正用他的方式,让敌人在狂欢中清醒,让革命在沉默中爆发。
最后一出戏
如果说之前是一场虚假的狂欢,那么接下来这出戏,便是杜定廉为自己准备的真正“送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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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风波过后,敌军表面得意,内里却开始发虚。
可杜定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为了堵住下属的嘴,也为了向上邀功,他索性把“胜利”写在脸上,唱戏,连唱三天。
戏台就搭在杜家大湾的祠堂前,红布高悬,锣鼓震天。
戏文选得极其讲究,都是“剿匪得胜”“忠臣除害”之类的热闹折子。
杜定廉坐在头排,身后站着持枪的护兵,脚边摆着酒菜,一副“天下已定”的模样。
他不止一次放话:“共匪已绝,大别山太平了。”
这句话,很快被山风送进了对天河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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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洼的山洞里,何耀榜听完情报后,沉默了很久,战士们都在等他开口,等一句“打”或“不打”。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他这是在给我们递话。”
“递什么话?”有人不解。
“递位置。”何耀榜用拐杖点了点地面。
在敌军眼里,这是一场庆功戏,可在何耀榜眼里,这是一次难得的暴露。
接着方案顶下来,并不复杂,却极其大胆,不强攻,不围歼,只取“心脏”。
选人,定点,定时,定退路,何耀榜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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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那天,七名突击队员,换上长衫,戴上毡帽,腰间藏枪,混进了看戏的人群。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乡下人惯有的木讷神情,外围的接应小组已经提前埋伏好,机枪对准巷口,只等一声信号。
戏台上,正唱到最热闹的一折,唱腔高亢,锣鼓密集,人群的注意力全被吸在台上。
杜定廉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就在唱词拖到最高音的那一刻,枪声响了。
子弹贴着戏台下沿飞过,精准地钻进杜定廉的胸口。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护兵还没反应过来,突击队已经转身离场,外围机枪同时开火,封死巷道。
从开枪到撤离,不到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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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敌军回过神来,戏台下只剩下一地狼藉,还有尚未散尽的锣鼓余音。
这一枪,彻底击碎了敌军最后的幻想。
民团哗然,地方武装人人自危,原本蠢蠢欲动的反动分子连夜藏匿。
更重要的是,这一声枪响,通过国民党的广播和报纸,被送出了大别山。
武汉、南京的报纸接连刊登消息,标题刺眼:“鄂东北共匪猖獗,联防副指挥被毙。”
这些字,很快出现在延安的收音机里。
杜定廉的戏唱完了。
可大别山的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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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主力归来
杜定廉倒下之后,大别山像突然从一场冰冻中苏醒。
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消息,那些被掩埋进深山的声音,终于顺着一颗子弹,穿破敌人的防线,也穿透了延安深处的夜。
几天后,延安中共中央机关迎来了一封电报。这封电报虽简短,却意义非凡:
“大别山尚有部队坚持,游击队主动出击,斩敌首,激人心。”
毛主席在灯下沉默许久,缓缓放下电报,他终于明白,那个被误认为“失守”的根据地,并没有完全断线,而是静静地在烟雾与悬崖之间活着、熬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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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下达了一项重要决定:
“联系何耀榜,把他找回来!
”此前,从前线回到延安的干部,大多认为独二旅已经基本覆灭,大别山根据地难以为继,可这一枪,彻底推翻了判断。
任务,落在了中原局书记郑位三肩上,郑位三亲自带队,翻山越岭进入天台山。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穿村入林、夜宿草屋,怕被敌军发现线索。
等找到石家洼的山洞时,何耀榜正拄着拐杖,在洞外晒着腿,风湿未愈,双膝依旧浮肿,但精神却极佳。
“何老弟!”郑位三远远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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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榜猛地抬头,拐杖在地上一点,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他紧紧抓住郑位三的手,那只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得发颤。
那一夜,山洞中没有烛光,却比白昼还亮。
没多久,大别山工作委员会在石家洼秘密成立,何耀榜任书记,刘名榜任副书记。山里的游击队开始集中整编,分散的骨干重新归位。
原本小股分散、各自为战的部队,如今有了指挥,有了方向,有了归属。
大别山的旗帜,在山巅之上再次被高高升起。
而就在这面红旗重燃之际,另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也悄然传来,刘邓大军,即将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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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刘邓大军的向导,引军穿越密林,成了先头部队的“眼睛”,夜里潜行侦察敌情,成了老百姓的桥梁,动员群众送米送盐送消息。
不到一个月,二十多个县级民主政权重建完成,山寨中,红旗如潮,村庄里,口号震天。
而大别山的每一座山峰,也仿佛在回应:
“军心未死,红旗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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