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刚送走微服私访的乾隆,就冷脸对管家说:把小姐连夜送去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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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画里的山水,太想证明自己,反而失了真气,活得太累,不自在。”

和灵儿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和珅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他眼角的余光瞟向主座,那位自称“石先生”的乾隆皇帝,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可那笑意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自在?”乾隆轻轻用扇子敲着手心,声音听不出喜怒,“小丫头,你倒说说,什么才是自在?”

和珅想冲过去捂住女儿的嘴,可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不谙世事的宝贝女儿,天真地答道:“就像我收藏的那幅《渔樵问答图》,那个打渔的,躺在船上晒太阳,什么都不想。那才是自在。”

满室死寂。

乾隆缓缓站起身,将那幅御笔亲绘的画卷了起来,笑道:“和相爷,你这女儿,是块璞玉啊。时辰不早,朕……我,也该回了。”

和珅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半,他机械地躬身相送,直到那顶普通的青布小轿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像一滩烂泥般瘫靠在门框上。

几息之后,他直起身,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血色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空气般存在的管家刘全,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语调吩咐道:

“去,把小姐书房里那些破纸烂画,一幅不留,全给我扔到院子里点了!”

刘全的身子猛地一僵。

“再找个最脏最野的马夫,”和珅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刀子还锋利,“把她打包送出关外,去做马夫的媳妇。告诉她,这辈子,她和京城,都恩断义绝了!”



乾隆来的时候,没坐龙辇,也没穿龙袍。他穿一身江南富商的绸衫,摇着一把洒金的扇子,说自己姓石,从苏州来,就为了见识一下和相爷府上的清雅。

和珅的腰比平时弯得更深一些,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熟透的菊。他知道,来的不是石先生,是天。天说自己是石头,那你也得把他当玉供着。

“石先生远道而来,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和珅搓着手,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全是精光。

他引着“石先生”往里走,脚下的方砖好像都软了几分,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府里的空气都是香的,不是熏香,是书卷和墨锭的清香。

乾隆,也就是石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喜欢和珅,就喜欢他这份什么都能办到的本事。

他说想看江南的景,和珅就能在院子里给他挖个湖,种上残荷。

他说想听苏州的曲,和珅就能把最红的评弹班子连夜弄进京城。

今天,他说想看字画,和珅就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全搬了出来。

“石先生请看,这是唐寅的《仕女图》,您瞧这眉眼,跟活人似的。”

和珅指着画,嘴里像抹了蜜。

石先生看了看,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嗯,不错,就是俗了点。”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石先生眼光独到,那您再瞧这幅,董其昌的真迹,这山水,气派。”

“气派是气派,”石先生踱了两步,手指在画的边缘轻轻滑过,“就是少了点自在。”

和珅的后背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位爷不是来看画的,是来看人的。

看他府里的人,看他府里的气象,看他这颗脑袋有没有搁错地方。

伺候皇上就像在冰上走路,你不知道哪一步下面就是窟窿。

酒过三巡,气氛好像热络起来。石先生放下酒杯,突然说:“听闻和相爷有一位千金,名唤灵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

和珅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上会主动提起女儿。灵儿是他的命,也是他唯一的软肋。他不想让她沾上这朝堂里的半点腥气。可皇上开了口,就是圣旨。他挤出笑容:“小女顽劣,怕冲撞了贵客。既然石先生有雅兴,那……刘全,去把小姐请来。”

管家刘全应声而去,脚步沉得像铁。

和灵儿来的时候,像一阵风。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没怎么打扮,脸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秋天的湖水。她不知道眼前这位胖乎乎的“石先生”是谁,只当是父亲的客人。她从小在书画堆里长大,没见过什么官场,也不懂什么规矩。她觉得,能和父亲谈论字画的,总归不是坏人。

“灵儿见过石先生。”她轻轻地行了个礼,声音脆生生的。

石先生的眼睛亮了。他看惯了宫里那些雕琢过度的美人,眼前这个丫头,像山里的一汪清泉,干净得让他心里都舒坦了一下。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和相爷好福气。来,小丫头,我这里也有一幅画,你帮我品评品评。”

他说着,让随从展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气势磅礴,山峰耸立,云雾缭绕,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画上还有一方红印,只是被巧妙地遮住了半边。

和珅一看那画,腿肚子都软了。那笔法,那气韵,他闭着眼睛都认得。那是当今圣上的御笔。皇上这是在考试,考他,也在考他的女儿。

和灵儿却不知道这些。她凑上前,仔細地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她看画,只看画本身,不管画画的是谁。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怎么样?”石先生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和灵儿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先生这画,气象万千,有帝王之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山太满了,水太拘着了,笔法像是被一把尺子量过,一笔一划都想着规矩,想着怎么让别人说好,反而失了山水本该有的野趣和自由。”她指着画上的一棵松树,“您看这棵松树,长在悬崖上,本该是桀骜不驯的,可它却长得太‘对’了,像是盆景里的松树,被人修剪过,活给别人看。我觉得……不如我收藏的一幅《渔樵问答图》,那画里的渔夫,披着蓑衣,躺在船上,那份自在,才是画的魂。”



她说完,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像是凝固了。

和珅站在一旁,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想冲上去捂住女儿的嘴,可他不敢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无形的刀,悬在自己全家的脖子上。

女儿啊,你说的不是画,是龙椅上的那个人啊!你说他匠气,说他被规矩束缚,说他活给别人看,说他不如一个乡野村夫来得自在!这是诛心之言!

石先生脸上的笑容没变,可那笑意一点儿都没进到眼睛里。

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井,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他慢慢地把画卷起来,说:

“小丫头片子,倒是敢说。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站起身,对和珅说:“和相爷,天色不早,我该回了。”

和珅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一路送到门口,嘴里说着奉承话,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看着石先生的轿子消失在街角,那顶普通的青布小轿,在他眼里,比八抬的龙辇还要沉重。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是青灰色的恐惧和冰冷的杀意。

和珅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风吹过他的袍子,发出空洞的声音。

他没动,直到那顶青布小轿的影子彻底被黑暗吞没。然后,他活了过来。

他猛地转身,脸上再没有一丝谄媚的笑。

那张肥胖的脸绷得紧紧的,肌肉扭曲着,像是戴上了一张恶鬼的面具。

他对着管家刘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又低又冷,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

“把小姐书房里,她最喜欢的那几幅字画,全都给我拿出来,当着她的面,烧了!”

刘全愣了一下。他跟了和珅半辈子,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抄家,见过他把人往死里整,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提“小姐”两个字。小姐是和珅的命根子,是这吃人的府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老爷……”刘全想说什么。

“烧了!”和珅的嗓子突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琴弦,尖利刺耳,“一幅都不许留!烧成灰!”

他顿了顿,眼睛里是血红的,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他看着刘全,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把她给我绑了,连夜送出关外,嫁给一个马夫!告诉她,这辈子,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

刘全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沉声应道:“是,老爷。”

他知道,这不是气话。这是命令。是比杀人还要狠的命令。杀了,一了百了。可这样,是让一个人活着,却把她的魂给抽走。

和灵儿还在自己的书房里。她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还在回味刚才那幅画,觉得那个石先生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是个懂画的人。她正铺开宣纸,想把心里那份“自在”画出来。

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刘全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庙里的泥塑。

“刘叔,你们这是做什么?”和灵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刘全不说话。他一挥手,两个家丁就走上前,开始粗暴地把墙上挂着的画轴往下扯。那些都是灵儿最宝贝的东西,是她一笔一划临摹的,是她爹花重金给她寻来的真迹。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画!”灵儿冲过去,想去抢,却被另一个家丁死死抓住胳膊。她的胳膊很细,被那粗糙的大手一抓,疼得钻心。

“爹!爹!出什么事了?”她大声喊着,声音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和珅就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些他曾经花尽心思为女儿搜罗来的宝贝,被下人像扯破布一样扯下来,扔到院子中央。

院子里已经架起了一个火堆。

家丁们把一卷卷字画扔进火里。宣纸遇到火,先是蜷缩起来,然后“轰”的一声,腾起一股烈焰。那些清秀的字迹,那些淡雅的山水,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变成一缕黑烟,飘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不要!不要烧!”灵儿疯了一样地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不明白,前一个时辰,父亲还夸她的画有灵气,怎么一转眼,就要把她的整个世界都烧掉。

她看到了那幅《渔樵问答图》,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幅画。她曾对着那画里的渔夫发呆,羡慕他的自在。现在,那份自在也在火里变成了灰。

和珅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陌生,陌生得让灵儿害怕。那不是她熟悉的、宠溺她的父亲。那是一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和大人”。

“爹,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她哭着问。

和珅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他的力气很大,捏得灵儿生疼。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没错。错就错在,你是我的女儿。”

说完,他站起身,再也不看她一眼。

“绑起来,送上车。”他下令。

灵...儿绝望了。她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宽厚背影,现在却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个鬼魅。



她被两个婆子粗鲁地拖着,嘴里塞上了布团。她连哭喊都做不到。她被扔进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里一股霉味。车帘落下,隔绝了她最后一眼的家。

车轮开始滚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她听见外面刘全的声音在吩咐车夫:“往北,一直往北,送到古北口外的驿站,交给那个叫腾格的马夫。告诉他,这是他的媳妇。死活,都由他。”

车子出了城门。京城的繁华灯火在后面一点点远去,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和灵儿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发抖。她不知道什么是古北口,不知道谁是腾格,更不知道“马夫的媳妇”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世界,随着那些画一起,被烧成了灰。

车子走了多久,和灵儿不知道。她只知道白天变成黑夜,黑夜又变成白天。车厢像一个晃动的棺材,把她身体里的力气都晃散了。饿了,有人从外面递进来一个又干又硬的馒头。渴了,是一袋发酸的水。她不哭也不闹了,像一个木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车壁。

终于有一天,车停了。

车帘被掀开,一股凛冽的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马粪和尘土的味道。外面不再是京城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凉。天是灰的,地是黄的,远处的山像野兽的脊背。

“下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和灵儿被人从车上拽了下来。她的腿麻了,一着地就软了下去,摔在地上。地上很硬,硌得她骨头疼。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叫腾格的男人。

他很高,很壮,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他的脸被风吹得又黑又糙,像一块干裂的土地。最让她害怕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狼的眼睛,沉默,警惕,带着一股野性。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件货物,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

押送她来的人跟腾格交待了几句,把一个装着几件粗布衣服的小包袱扔在地上,就赶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马车扬起的尘土,像是对她最后的告别。

现在,这片荒原上,只剩下她和这个叫腾格的男人。

腾格一句话也没说,弯腰拎起那个小包袱,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大,很稳。

和灵儿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涌上心头。她是大清朝一品大学士的千金,京城第一才女,现在却被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嫁给一个……马夫。

她站起来,冲着腾格的背影喊:“我不是你的媳妇!你让我回去!”

腾格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你听见没有!我爹是和珅!你敢动我,他会杀了你全家!”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

腾格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慢慢地朝她走过来。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只逼近猎物的野兽。和灵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步步往后退。

他走到她面前,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在这里,你爹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说完,他不再理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排低矮的房子。那里是驿站的马厩。

和灵儿彻底绝望了。她看着茫茫的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她能跑到哪儿去?她一个连路都分不清的弱女子,在这荒原上走不出十里地,就会被冻死,或者被狼吃掉。

那天晚上,她就睡在马厩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屋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腾格扔给她一床又黑又硬的被子,被子上全是她不熟悉的气味。他就睡在外面的马厩里,和那些马睡在一起。

半夜,她被冻醒了。关外的夜,冷得像刀子。她抱着那床被子,还是冷得牙齿打颤。她想起了在京城的家,想起了自己那间温暖的闺房,想起了父亲为她点的银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很快就在冰冷的脸上结成了冰。

她不甘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趁着腾格去喂马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拼命地跑,往她觉得是南边的方向跑。她跑得肺都要炸了,脚下被石头绊倒了好几次,裙子也被荆棘划破了。

她没跑出多远,就听到了马蹄声。腾格骑着一匹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他也不抓她,就那么跟着,像猫逗老鼠。

最后,和灵儿跑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瘫倒在地上。腾格跳下马,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扔回到马背上,又带回了那个让她窒息的马厩。

一连几天,她试了好几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她最远的一次,跑到了一个小山包后面,以为自己成功了。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腾格坐在山包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平静地看着她。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寒意。

这个男人,像这片荒原一样,沉默,强大,无法反抗。

她开始恨他。她恨他的沉默,恨他的粗鲁,恨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这个地方,烂在这个男人手里了。她把所有对父亲的恨,对命运的恨,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叫腾格的男人身上。

她不跟他说话,不吃他给的东西,用绝食来做最后的反抗。

和灵儿以为自己能用死来威胁那个男人。在京城,她只要稍微皱一下眉头,府里的下人都会紧张半天。可在这里,她的命好像不值钱。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不吃不喝。第一天,她感觉很饿,胃里像有把火在烧。第二天,她饿得没力气了,只能躺着。第三天,她的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腾格每天都会进来,把一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碗水放在炕边的地上。他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窝头凉了,水也凉了。他第二天再来,把旧的拿走,换上新的。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她是吃还是不吃,是死还是活。

到了第四天,和灵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迷迷糊糊地躺着,脑子里全是京城的景象。她看见她爹抱着她,教她写字。她看见她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让她好好活着。活着……

她忽然不想死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手脚都在发抖。她扑到地上,抓起那个已经变得像石头的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又冷又硬,剌得她喉咙疼。她又端起那碗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水很凉,像是直接灌进了心里。

她活过来了。

腾格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空了的碗和少了半个的窝头。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放下新食物的时候,多放了一小碟咸菜。

和灵儿开始吃饭了。她也开始干活。她不想再像个废物一样躺着。她把那间小屋打扫干净,把那床又黑又硬的被子抱出去晒了晒。阳光下,她闻到了一股尘土和汗水的味道。那是她以前最讨厌的味道,现在却觉得有些……真实。

她学着像驿站里其他的女人一样,去河边洗衣服。河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冻得又红又肿,像胡萝卜。她以前那双握笔画画的手,现在拿起了棒槌。她一下一下地砸在衣服上,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砸出去。

腾-格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去伺候那些马,天黑了才回来。他话很少,一天也说不了三个字。他吃饭很快,像风卷残云。吃完饭,他就坐在马厩门口,拿着一块磨刀石,一遍一遍地磨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蒙古弯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却比陌生人还不如。他们睡在不同的屋子,除了吃饭,几乎不打照面。和灵儿觉得,自己不是嫁给了他,而是成了他养在马厩边上的一件东西。一件会吃饭、会喘气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有一次,她去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滑倒了,摔在石头上,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她一瘸一拐地走回来,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晚上,腾格回来,看见她坐在炕上,对着流血的膝盖发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包东西进来,扔在她面前。

和灵儿打开一看,是一包捣碎的草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草,但她把药敷在伤口上,感觉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还有一次,半夜突然降温,刮起了白毛风。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和灵儿在睡梦中被冻醒,缩成一团。就在她冷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腾格走了进来,把一件沉甸甸的东西扔在了她身上。

是一件厚实的旧羊皮袄。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和灵儿裹着那件羊皮袄,闻着上面浓烈的男人气息和淡淡的马厩味道,心里很复杂。她还是恨他,但那恨意里,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漠,却又在她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拉她一把。他不是在关心她,更像是在维护一件……工具。他需要她活着。为什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和珅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画发呆。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梳着两个抓髻,正在放风筝。

那是他亲手画的,画的是灵儿五岁的时候。

刘全走了进来,低声说:

“老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派了密探,往古北口去了。名义上是巡查边防,实际上……是去看小姐的。”

和珅的手抖了一下,笔尖的墨滴在了画上,污了小女孩的笑脸。他慢慢放下笔,用手把那滴墨抹开,画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指痕。

“他还是不放心啊。”和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斩草要除根。他得亲眼看看,那根草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全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人,什么都不要做。让皇上的眼睛,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老爷,万一……”刘全有些担心。那些密探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小姐万一受了委屈……

“没有万一。”和珅打断他,“要想骗过狼,就得先让自己流血。要想让凤凰涅槃,就得先让她跳进火里。我的女儿,不能只是一个画画的丫头。她得活下去。”

窗外,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夜。

关外的日子,像磨刀石,把和灵儿身上那些属于京城的娇嫩一点一点磨掉了。她的手长出了老茧,皮肤被风吹得不再细腻,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前更亮了。那不是闺阁小姐那种天真的亮,而是在黑暗里待久了,习惯了寻找光亮的亮。

转机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驿站里突然乱成一团。几个月前,朝廷调拨了一批军马和粮草到边塞,因为战事吃紧,账目一直很混乱。今天,上面派人来核查,驿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个粗人,只认识刀,不认识字,对着那一大堆写着鬼画符的账本,愁得直揪头发。

驿站里识字的人不多,算得清账的更是一个没有。眼看核查的官员明天就要到了,如果账目对不上,丢官掉脑袋都是轻的。

和灵儿在屋外听着驿长在屋里咆哮,心里动了一下。她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对这些数字和条目并不陌生。和珅府里的账,比这复杂百倍,有时候她闲着无聊,也会帮着算一算。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驿长,或许……我能试试。”她说。

驿长抬起头,看到是那个“马夫的媳妇”,一脸不耐烦:“你一个女人家,添什么乱!出去出去!”

“我认识字,也懂算术。”和灵儿没有退缩,平静地说。

驿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他想起了这个女人刚来时的样子,确实不像个乡下人。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他一咬牙:“行,你来试试!要是算不对,我连你一块儿罚!”

和灵儿被带到堆满账本的屋子里。她拿起一本,翻开。上面记录得乱七八糟,出库入库的条目混在一起,数字也潦草不清。但她没有慌。她找来算盘,又找来几张干净的纸,开始一笔一笔地重新整理。

她的手曾经是用来画画的,现在拨动算盘珠子,也一样灵活。她的脑子曾经是用来记诗词的,现在用来记这些枯燥的数字,也一样清晰。她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她好像又回到了京城的书房,只是笔下的不再是山水,而是关乎许多人生死的粮草和军马。

她算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当核查的官员到达时,驿长把几张写得清清楚楚的纸递了上去。上面,每一批物资的来龙去脉,每一个数字的增减,都一目了然。官员核对了一番,和实际库存分毫不差,非常满意,还夸奖了驿长几句。

驿长看着和灵儿,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麻烦的女人,而是看一个能救命的宝贝。从那天起,和灵儿不用再去河边洗衣服了。她有了一间专门的屋子,负责整理驿站所有的文书和账目。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的东西,除了那些被烧掉的画,还有脑子里的知识。在这里,知识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能换来尊重和生存空间的工具。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价值。

她甚至开始教驿站里那几个野猴子一样的孩子识字。她没有笔墨纸砚,就用木炭在墙上写,在地上画。孩子们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慢慢地,也能念出几个字了。腾格偶尔会站在远处看着,不说话,眼神很复杂。

和灵儿的生活,似乎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千金小姐,她正在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但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驿站来了几个人。他们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但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鹰钩鼻,说话阴阳怪气。他们说是路过的商人,要在驿站歇脚。

驿长不敢得罪,好生招待着。

和灵儿在整理文书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说的是京城口音,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一个“从京城来的女人”。

她心里一紧,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是父亲派来的人吗?不像。父亲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是宫里来的,是皇上派来的。

那几天,鹰钩鼻几个人总是在她身边晃悠。他们不跟她说话,就是用那种审视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还故意当着她的面,大声议论她和那个“粗鄙的马夫”。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个水灵的娘们,竟然配了个马夫。”

“谁说不是呢?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家闺秀,这下掉进泥坑里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见。和灵儿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她知道,他们在试探她,在激怒她。只要她流露出一点点的不满和委屈,就会被他们当成证据,带回京城,告诉那个多疑的皇帝——和珅的女儿心怀怨恨,和珅的“惩罚”只是演戏。

她不能给父亲添麻烦。她必须忍。

腾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每天擦拭弯刀的时间更长了。他看那几个人的眼神,就像狼看到了闯入自己地盘的猎狗。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世界都埋了。风在外面号叫,像有无数的冤魂在哭。驿站里的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就在这样一个夜晚,鹰钩鼻带着他的人,踹开了马厩的门。



“马夫腾格,你可知罪!”鹰钩鼻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尖利。

腾格正在给一匹生病的小马驹喂草料。他慢慢地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小马驹往身后护了护。

“我何罪之有?”他的声音很低沉。

“何罪之有?”鹰钩鼻冷笑一声,“有人举报,你监守自盗,偷卖军马!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手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和灵儿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拿腾格开刀,就是为了看她的反应。如果她无动于衷,就说明她和这个“丈夫”毫无感情,对自己的处境心怀怨恨。如果她为他求情,就更说明她不甘心嫁给一个马夫。

这是一个死局。

她披上衣服,冲了出去。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她看到腾格已经被那几个人按在了雪地里。他的脸被死死地压在雪中,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住手!”和灵儿喊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偷马?”

鹰钩鼻转过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哟,心疼你的马夫丈夫了?证据?我们办事,需要证据吗?把他给我绑到柱子上,就地正法!让他知道知道王法的厉害!”

他们把腾格拖起来,粗暴地绑在驿站门口的旗杆上。冰冷的铁链缠在他的身上,很快就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鹰钩鼻走到和灵儿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和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现在跟我们说一句,你不想跟这个粗人待在一起,想回京城。我马上就放了他,还保证送你回去,过你以前的好日子。”

和灵儿看着他,手脚冰凉。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她只要点一下头,她和她爹,就全完了。

她又看向被绑在旗杆上的腾格。风雪模糊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倔强的轮廓。他一声不吭,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这几个月,他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给了她草药,给了她御寒的皮袄。他虽然冷漠,却没有伤害过她。现在,这些人要因为她,杀了他。

和灵儿的心里,像是有一块冰裂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鹰钩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和小姐。我叫灵儿,是腾格的媳妇。他是我男人。你们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异常清晰。

鹰钩鼻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头这么硬。他狞笑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来人,行刑!”

一个手下抽出刀,走向腾格。雪光映在刀刃上,闪着森冷的白光。

就在那把刀即将砍下去的瞬间,异变突生!

只听“嘣”的一声巨响,绑在腾格身上的铁链竟然被他生生挣断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瞬间就到了那个持刀的手下面前。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个手下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腾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雪亮的弯刀。那不是他平时磨的那把,而是一把藏在他羊皮袄下的刀。刀身狭长,带着一道血槽,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

鹰钩鼻和其他几个人都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普通的马夫,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力量。

“你……你到底是谁?”鹰钩鼻颤声问道。

腾格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火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鹰钩鼻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几骑快马冲破风雪,停在了驿站门口。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风霜。他跳下马,快步走了进来。



和灵儿看清了他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管家,刘全。

刘全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和灵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小姐,老奴来迟了。”

然后,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人一挥手:“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下人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放到了雪地里。箱子上了锁,看起来很旧了。

刘全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铜锁。然后,他转向和灵-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和灵儿颤抖着走上前。她不知道这口千里迢迢从京城送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父亲赐给她的毒酒,还是让她自尽的白绫?

她用冻得僵硬的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被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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