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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提刑虽是提刑正千户,但用应伯爵的话说,“出身行伍,起根立地上没有”,是个穷官。夏提刑人穷志短,特贪小利,这一点尤为西门庆看不起,说他“贪滥蹹婪,有事不论青水皂白,得了钱在手里就放了”。西门庆虽是提刑副千户,但有钱有势,夏提刑反而要看他脸色行事。凡西门庆决断之事,全都百依百顺,目的就是想从他那儿得到些实惠。西门庆对此心知肚明,乐得时不时施些小恩小惠,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有时还会出手大方赠予,让夏提刑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唯西门庆马首是瞻。
一日,西门庆同夏提刑衙门回来。夏提刑见西门庆骑着一匹高头点子青马,问道:“长官那匹白马怎的不骑,又换了这匹马?到好一匹马,不知口里如何?”
夏提刑见西门庆换马骑,张口便夸,是廉价的逢迎拍马,夸马即是夸人。但夏提刑夸马,却很蹊跷,他头一句不是夸新马,而是问为何不骑原来的白马。显然,西门庆换马,让他动了索马的念头。
西门庆道:“那马在家歇他两日儿。这马是昨日东京翟云峰亲家送来的,是西夏刘参将送他的。口里才四个牙儿,脚程紧慢都有他的……”
西门庆将这匹青马的由来交代得一清二楚,刻意点出两个送马人,就是为显摆他在京城有一张强大的官场关系网,后台靠山很硬。当然,如此贵重的礼物,西门庆是不会转赠他人的,而那匹白马只是“在家歇他两日儿”,以后还要再骑,也不会送人。夏提刑索马的念头严重受挫,但并不死心。
夏提刑道:“这马甚是会行,但只好骑着骊躧街道儿罢了,不可走远了。他论起在咱这里,也值七八十两银子。我学生骑的那马,昨日又瘸了。今早来衙门里来,旋拿帖儿问舍亲借了这匹马骑来,甚是不方便。”
夏提刑先说这青马不能走远路,又说这青马很值钱,最后说自己的马不能骑了,现在骑的马是借亲戚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西门庆这马不好,不如送给他,还是骑那匹白马为好。但又夸马很值钱,如此值钱,人家怎么会给?自己怎么好白要?所以,他这话前后矛盾,想要又怕别人不给,怕别人给了又不能白要,不白要却又付不起那么多银子,夏提刑心里很纠结。当然,夏提刑敢起这样的索马念头,一者西门庆一向慷慨大方,二者办案时他总是任由西门庆当家作主,随声附合,任由西门庆徇私舞弊、贪赃枉法,西门庆理应对他有所回报,正是“不要白不要”。
西门庆道:“不打紧,长官没马,我家中还有一匹黄马,送与长官罢。”
西门庆的回答干脆而又豪爽,当即答应给夏提刑一匹马,但不是家里的那匹白马,也不是正骑着的这匹青马,而是另外一匹黄马。显然,那匹黄马闲着没人骑,也不会是好马,但足以让夏提刑欣喜若狂,因为这是白送,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夏提刑举手道:“长官下顾,学生奉价过来。”
夏提刑虚情假意客套,嘴里说给西门庆钱,其实并不真心想给。如果真想给钱,应先问个价,再“奉价过来”。他的“举手”动作,也非恭谦,而是意外得财的狂喜姿态。
西门庆道:“不须计较。学生到家,就差人送来。”
一匹不骑的马,对于西门庆来说,是小意思。以此小恩小惠,笼络住夏提刑,让他断案时,对自己言听计从,更是物超所值。所以,西门庆回家后即将马送来,豪气大方中有着精明的算计。而在夏提刑看来,这笔外财得来全不费功夫,怎不令他大喜过望呢?当即很大方地给了送马来的玳安一两银子赏钱,两个月后,又专门在家宴请西门庆。
星期二
2011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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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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