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昆明的清晨,早点铺里蒸汽腾腾,有人喊:“老板,来碗米线,再要份kún鸡!”这声“kún”拖得又软又长,像把鸡骨头都喊酥了。外地人听见,十有八九提笔写“焜鸡”“昆鸡”,本地老倌却摆摆手:不对不对,是“浑鸡”,只是咱把“浑”读成了“kún”。
这事儿乍听像坊间抬杠,其实有来头。古汉语里“浑”本就念hún,到了西南官话,h-跟k-常串门:糊说成ku,汗说成kan,于是“浑”滑成了kún。云南大学2022年的方言调查里,滇中、滇东一片红点密密麻麻,像地图上撒了辣椒面,个个都在发这个音。
别以为只有云南这么倔。2023年新出的方言地图把红线一路往东画:湘西、鄂西南、桂西北……凡西南官话能飘到的地方,kún鸡、kún鸭连声叫。湘西人把煮熟的整鸭也喊kún鸭,鸭头鸭脚翘在汤里,像给语言做了个活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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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厨房,这口音就落在锅里。昆明汽锅浑鸡、昭通天麻浑鸡,端上桌汤清见底,鸡却完整得能站起来打鸣。非遗办的老师傅说,这叫“留形存味”——形是骨,味是魂,方言也是这道菜的最后一把盐。
写字怎么落笔?有人主张干脆用“焜”,有人坚持写“浑”再标音。要我说,不如写“浑(kún)鸡”,像给老方言留个小括号,既不丢掉祖宗,也不难为后生。毕竟,一只鸡能炖六百年,靠的就是火慢、心慢、字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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