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太平天国在军事上达到鼎盛时期,成功击溃清军江北、江南大营,解除了天京被困三年的危机。就在这胜利的时刻,太平天国领导层内部的矛盾却突然爆发,引发了一场血腥的内讧,这就是改变太平天国命运的天京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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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事变不仅导致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秦日冈等核心领导人丧生,更使得太平天国元气大伤,从此由盛转衰。
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之日起,其权力结构就非常纠结,属于那种让人看着很难受很别扭的那种。洪秀全作为拜上帝会的创始人,在宗教上是最高领袖,自称上帝次子。但在实际权力运作中,军师杨秀清逐渐掌握了军政大权。西王萧朝贵窥破了洪秀全发明创造的天父把戏,也学会了,趁着杨秀清不在,也玩起了一套“天父上身”,因此太平天国初创班子实际上是有多个核心,非常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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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萧朝贵玩得好,与洪秀全、冯云山关系略近;而杨秀清、石达开关系略近。杨秀清通过“天父下凡”的宗教仪式,获得了超越洪秀全的宗教权威,当“天父附体”时,连洪秀全也不得不跪听命令。这种政治上的君臣关系与宗教上的“父子”关系并存的结构,使得洪秀全与杨秀清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在太平天国前期,实行的是军师负责制,天王洪秀全临朝不理政,成为一位“虚君”,而正军师杨秀清则掌握了实际权力。定都天京后,杨秀清的权力更加集中,与其他诸王的关系也日趋紧张。北王韦昌辉曾因下属犯错而被东王下令杖打;翼王石达开的岳父黄玉昆因公事开罪东王,被杖刑三百;甚至连燕王秦日纲等高级官员也因小事受到杨秀清的杖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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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不仅压制其他诸王,甚至对天王洪秀全也毫不留情。有一次,杨秀清借“天父下凡”,以洪秀全对待女官过于严苛为由,竟要杖责天王。虽然最终在其他人的求情下没有执行,但这种公开的羞辱已经深深刺痛了洪秀全 。这些事件积累的怨恨,为日后的大规模冲突埋下了伏笔。
1856年夏攻破江北、江南大营后,杨秀清的权力欲望进一步膨胀,同年8月,杨秀清再次假托“天父下凡”,将洪秀全召到东王府,逼其封自己为“万岁” 。在太平天国的礼仪制度中,唯有洪秀全可称“万岁”,杨秀清原本称为“九千岁”。杨秀清逼封万岁的行为,已经明显触犯了洪秀全的底线。杨秀清还要求“东世子亦当是万岁,且世代皆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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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平天国领导层在意识形态路线上也产生了严重分歧。洪秀全坚持反孔立场,将儒家经典视为“妖书”,下令“凡一切孔孟诸子百家妖书邪说者尽行焚除,皆不准买卖藏读”。而杨秀清则持实用主义态度,认为“孔孟之书不必废,其中合于天情道理亦多” 。这种路线分歧在1853年杨秀清拜谒南京孔庙的事件中公开化。这一行为在洪秀全看来是对其宗教权威的公然挑战。作为回应,洪秀全成立“删书衙”,专门负责删改儒家经典,这又引起了杨秀清的不满。杨秀清甚至通过“天父下凡”的方式,直接否定洪秀全的反孔政策 。
双方的对立不仅限于洪秀全与杨秀清之间,还波及了整个领导层。杨秀清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多次借故处罚其他高级领导人。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等人都曾受到杨秀清的杖责或羞辱。这种高压政策使得各级官员人人自危,不满情绪在不断积聚 。
1856年9月,洪秀全密令在江西前线的韦昌辉和湖北的石达开回京对付杨秀清。韦昌辉接到密令后,立即率三千精兵赶回天京,与燕王秦日纲会合。9月1日深夜,韦昌辉的部队在佐天侯陈承瑢的接应下进入天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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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凌晨,韦昌辉和秦日纲的部队包围了东王府,发动突然袭击。杨秀清在睡梦中被惊醒,但已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最终被杀。东王府内的数千名家属、部属和工作人员也全部遇难。杨秀清死后,韦昌辉并没有收手,而是以搜捕“东党”为名,在天京城内展开了大规模屠杀 。
韦昌辉设下诡计,诱使杨秀清的部属放下武器,承诺只要他们投降即可免死。然而当这些人解除武装后,韦昌辉却违背诺言,将他们全部处死。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引起了东王部属的强烈反抗,双方在天京城内展开了持续两个月的血战 。
屠杀规模不断扩大,从最初的东王府蔓延到整个天京城。不仅杨秀清的直属部属遭到清洗,连普通士兵和平民也难以幸免。据史料记载,约有2万余人在这次事变中丧生,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以来的许多中上层干部都死于这场内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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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湖北前线的石达开得知天京事变的消息后,急忙赶回天京。到达天京后,他对韦昌辉的滥杀行为表示强烈不满,指责其株连过广。韦昌辉对此极为不满,竟起杀心,企图加害石达开。石达开察觉危险后,连夜逃出天京城,但他在天京的家人全部被韦昌辉杀害 。
石达开逃出天京后,前往安庆召集部众,准备起兵讨伐韦昌辉。他上书洪秀全,要求诛杀韦昌辉,以谢天下。此时韦昌辉的屠杀行为已经引起了天京城内外的普遍不满,连洪秀全也意识到韦昌辉的威胁 。韦昌辉在势急之下,竟下令攻打天王府,这成为了他的最后一步错棋。洪秀全和朝内将士认清韦昌辉的真面目后,组织抵抗。效忠天王的将士与东王余部联合起来,最终击败了韦昌辉的部队。1856年11月2日,韦昌辉被杀,其首级被送往石达开营中验收。不久,参与事变的秦日纲和陈承瑢也被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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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事变后,石达开回到天京,受到军民的热烈欢迎。洪秀全命他掌管政务,但经过事变,洪秀全对人更加猜忌。他封自己的长兄洪仁发为安王,次兄洪仁达为福王,以牵制石达开。虽然石达开才华出众,但洪秀全的猜疑和洪氏兄弟的掣肘,使他难以施展抱负 。1857年6月,石达开因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率大批精锐部队离开天京,独自行动。这一决定进一步削弱了太平天国的军事力量。石达开部转战江西、浙江、福建等地,最后于1863年在四川大渡河被清军围歼 。
杨秀清死后不久,洪秀全就为其平反昭雪,撤销了“图谋篡位”的罪名,将杨秀清的死忌定为“东王升天节”,成为太平天国的六大节日之一。这一举动可能是为了安抚杨秀清的旧部。
天京事变令太平天国丧失了大批有经验的将领和士兵,军事力量受到严重削弱。清军趁太平天国内乱之机,重整旗鼓,陆续在各战场取得胜利。太平天国的控制区大为缩小,虽然后来攻下江浙一带,但战略上始终处于被动 。太平天国领导核心瓦解。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先后被杀,翼王石达开出走,早期领导层几乎损失殆尽。洪秀全开始重用洪氏亲族,导致政治腐败加剧。后来洪秀全更是大肆封王,总共封了2700多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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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事变前,太平天国以拜上帝教为立国基础,洪秀全和杨秀清分别作为上帝次子和上帝代言人。结果玩砸了,事变中“天父”被杀,“天父天兄”自相残杀,使得太平天国的宗教体系受到致命打击。军中流传着“天父杀天兄,总归一场空;打打包裹回家转,还是做长工”的歌谣。诸王及高级官员生活腐化,大兴土木修建王府,削弱了太平天国的群众基础 。知识分子对太平天国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天京事变前,部分士人对太平天国抱有一定期望;事变后,太平天国与知识分子群体关系恶化,大量人才转而投靠曾国藩的湘军。
天京事变的教训十分深刻。它表明,即使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运动,如果内部不能保持团结,领导干部腐化堕落,争权夺利,也难免失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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