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雕塑：为“世界音乐之都”增添光彩

一个雕塑家，在近40年漫长时光里，挑战自我创作，雕塑众多不同形体、风格迥异阿炳，让人们观照鲜活阿炳内心世界，聆听一首正在行走《二泉映月》。这不仅是他个人艺术创作最多范本，也是雕塑史上少有的创举。

离阿炳故居不远的东林中学，是徐诚一的母校，正在筹建《阿炳雕塑纪念馆》。那天清晨，我们相约在宽敞明亮工作室，在一件未完阿炳陶塑前，开始穿越时空对话与交流。

徐诚一，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教授、博导。中等身材，朝气，内敛，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五十年代出身在无锡闹市一个幽静小巷，家中简陋墙上挂着一个方匣子有线广播喇叭，这在当时无锡几乎家家都有。每当夜晚十点，广播结束时，总要播放《二泉映月》，整个城市在优美旋律中熄灯安息，进入梦乡。他告诉我：“第一次听这首音乐，大约八岁，只觉得曲子好听。就是这首曲子，感动童年灵魂，直到今天，将近一个甲子，每晚依旧在《二泉映月》中酣睡，神游阿炳曾经过往沧桑岁月，几十年无法改变生活习惯。”

《二泉映月》是徐诚一心中永远神圣。

惠山阿炳墓、东亭长大厦阿炳祖居、崇安寺阿炳故居、二泉音乐广场，给予阿炳最高规格纪念，成为这座城市文化标志。建国以来，文学、影视、戏曲、芭蕾舞等，都为阿炳留下深刻记忆。纵观世界文化名人，达芬奇为《蒙娜丽莎》留下旷世肖像，梵高为《向日癸》留下璀璨金色，贝聿铭为《巴黎罗浮宫玻璃金字塔》留下建筑设计凤冠。他对我说：“我能为阿炳做点什么？唯一的只有手中的一把刻刀。尝试通过它，表达阿炳那个战乱纷飞、民不聊生、世态炎凉民国复杂年代人生。当然并非浮浅表面，而是含有思想灵魂内核。”

徐诚一为什么对阿炳雕塑创作如此痴心？我从他的谈话中找到三个原因，其一，一首乐曲，一部人生。阿炳的《二泉映月》是生命意义上的心灵行走，他的艺术境界实质是最深沉的思想情感。其二，《二泉映月》是阿炳的绝唱，乐曲中所表现的艺术精神，是一种深沉、静默、无限的自然、无限的时空浑然融化，拥有着无限的艺术想像与创造力。其三，阿炳音乐创作的’行走’方式，是唯他独有，乐曲创作灵感与才思构想，都是在盲人式行走状态中以心灵体验方式捕捉的。《二泉映月》是在风霜雨雪、饥寒交迫、卖艺卖唱生涯中创造的‘随心曲’，是阿炳艺术生命真实写照。

《远去的琴声》：徐诚一最初开始创作雕塑作品：表现的是民国时代，在无锡古城，夜晚昏暗倾斜路灯电线杆下，阿炳倾斜身子，黑色眼睛张望苍天，无声的控诉，无声的凄凉，艺术塑造茫茫长夜无限时空，潜在音乐旋律巨响震撼人们心灵。作品问世，一炮而红，成为徐诚一"成名曲"，然而，这件最初采用不锈钢制成作品，是他在习惯陶土雕塑转换上新的突破，由于创新，面临无数的汗水与火熖烧烤，身边焊枪温度达到3000多度，双手上的大水泡磨成血泡仍在坚持。他对我说：“正因为是塑造阿炳形象，我以雕塑创作过程真实的艰辛，体騐阿炳音乐创作生涯苦难，以期艺术创作在精神层面上，能与阿炳重逢，相逢相知。其实，雕塑阿炳，也是雕塑我自已。”

一件成功的艺术作品，总是经历才智与精神炼狱，不可能轻而易举，一蹴而就，世界上没有捷径。

从此，他的雕塑一发而不可收。

留住阿炳，怀念阿炳，表达阿炳，永恒阿炳，雕塑有血有肉，有筋有骨，有灵有魂，有滋有味真实的阿炳，从听觉到视觉，从空中优美旋律，到立体形象丰富奇思妙想，这是他毕生的追求。

徐诚一在大学任教时就把学科与雕塑阿炳创作相结合，带领学生、研究生一起参与生活体验与创作实践，不走单纯理论教育程式，突破传统观念桎梏束缚。

毕加索曾说："好的艺术家复制作品，伟大的艺术家窃取灵感。"退休后徐诚一，一门心思专注阿炳系列雕塑。在许多作品中，创新理念，突破框框，从不重复自己旧巢。这是他创作最大痛苦，也是他聚焦最多亮点。

我问他：“一个阿炳，创作出许多‘陌生’的阿炳，这种惊人创作的灵感来自哪里？”他不加思索的回答：“除了借鉴惠山泥人、无锡纸马、民间木雕、砖雕石刻、泥塑年画以及文学、绘画、设计多个艺术领域精华外，主要来源于行走中体验。数十年，坚持四五点钟出门，徒步大约5个小时，行走2万多步，每天晨练，无论刮风落雨下雪，行走阿炳曾经卖艺街巷里弄，以及攀登头茅峰、二茅峰、三茅峰，崎岖山路，反复在寻找中寻找，感悟中感悟，常常会收获意想不到的创作灵感。”坚持数十载如一日，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体力底气，也是雕塑艺术独创的"徒步思维"，犹如一道力与光的完美结合。

此时，他从提包内拿出一只新颖袖珍半导体：“我凡是创作阿炳，耳边总是听《二泉映月》如梦如幻乐曲，灵感会进入最佳状态。”

找到艺术创作活水源头，徐诚一在颠覆陶土雕塑、木质雕塑、开创不锈钢雕塑、更注重不同材质雕塑艺术呈现。我在他许多作品雕塑面前，看见的阿炳是不屈神态肌理，面部深邃表情，目光黑色瞳孔，自由浪漫感觉，多维度艺术无声语言，凸显具象、抽象、意象、虚幻、诗意，把体态美，含蓄美，畅想美等融入创作元素。

作品《爱的畅想》：一个是双目失明的民间艺人，一个是搀扶沿街乞讨女人。作为妻子董催娣，与阿炳相濡以沫近20个春夏秋冬，生活无论多么艰难困苦，一直照顾左右，相守相知，琴瑟知音。作品造型，冲破平庸，催娣把阿炳掮在肩上，捧到天上，患难夫妻，不为痛苦悲叹，把爱奉为圣洁，让天簌之声直上九霄，既刻划人性温馨内心世界，又淋漓尽致体现艺术浪漫。又如《琴魂》创意：把马头山墙、清水嵌缝融入其中，让荡气回肠琴声，在生生不息江南民居意象中飘逸。这种以琴杆为中心点晴构思，琴魂如痴如醉音符，朝朝夕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谓匠心独运。再如《二泉映月》，这首世界名曲，如何用雕塑艺术语言来凸显？这是徐诚一多少年化了最大心血作品。以往，他创作了一件阿炳个人肖像，一把二胡作为脸部全景：双目、鼻梁、嘴巴，简洁、明快线条，呈现阿炳与二胡化为一体立体音乐艺术形象，微小、精致，內涵丰富，非常有特色。这次，我看到的新作：一个圆周的外形，把阿炳人物置身二泉之中，也可以说置身明月之中，泉边，水波粼粼，月边，云彩朵朵，这樽既畅达又含蓄《二泉映月》，从时间到空间，抽象与梦幻，达到无数阿炳雕塑巅峰，不禁使人眼前一亮。温润、亲和、典雅、旷远、空灵，使人们在观赏中，有一种心灵的撞击与联想共鸣，使“视觉艺术”成为城市美学与生命体验的美学，收到“此时无声胜有声”效果。

中国美术馆馆长、美术大家吴为山，如此评价徐诚一：“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偏好，这种偏好来自己气质深处。久而久之融入创作而形成风格。第一要素是真，他是艺术家生命的自然流露。”

阿炳，是无锡家喻户晓的民间音乐家，他的《二泉映月》更是几代人无法忘却的记忆。在惠山新城梦享城，首次举办“阿炳雕塑展览”上，广场人山人海，这是未曾预料的。一位阿婆情不自禁地说：“我又看见了拉胡琴阿炳!”许多老人面对众多阿炳雕塑，诉说当年阿炳传奇故事，唤起历史文化记忆。社会各界对阿炳音乐认同与热爱，给徐诚一创作增添无形力量。他对我说：“那一刻，我的内心感到非常充实和欣慰。”

徐诚一始终如一创作精神，感动了一座城市，唤醒了不曾远去乡愁。他雕塑的《二泉映月》系列作品，在北仓门艺术中心、红豆万花城、太湖广场、并在惠山古镇地铁站展出，每一年观展人流量达百万人次，不少游客，为一睹阿炳雕塑艺术风采，特从外地赶来。如此声名远播，阿炳雕塑多少次走出无锡，应邀去中国美术馆、上海、江苏以及广东、福建、浙江、长春美术馆展出，简约、诗化、庄重现代雕塑艺术语言创作手法，获得广泛好评。作品先后荣获：世界当代写意雕塑展、全国雕塑艺术大赛等数十个奖项，成为陶瓷艺术名家。

徐诚一闪光人生价值，社会意义，难能可贵。

几十年沉浸创作阿炳雕塑作品，化去精力不算，还自掏腰包化费几十万元，单靠工资收入是不小支出。雕塑，特别是不锈钢制作，成本较高，需要电锯、电钻、铁锤以及各种色彩颜料，加上陶土原料等，需要租借制作工场，近300件雕塑作品，除了展出，需要堆放仓库，这些都要自己开支，因为展览，无论规模大小，都是公益活动，其中还包括向阿炳祖居、阿炳故居、图书馆、博物馆、江南大学以及16个省市美术馆、图书馆.青少年活动中心.特殊教育学校等捐赠作品。他说：“对阿炳音乐致敬是无价的，对故乡回报是无价的.对公益事业奉献更是无价的。”

常有人问他：“你为阿炳雕塑，花钱又花力，值得吗？”面对“一切向钱看”社会现实，面对好心人疑惑提问，徐成一总是尔而一笑：“金钱欲望与精神富足，是无法划等号的。我很幸会找到自己的艺术归处，找到阿炳雕塑创作的‘此心安处’。”

最后，我请他谈谈坚持不懈创作体会。他很感慨，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人活着意义，总要为社会留下点什么。阿炳是我灵魂的镜子，文化精神家园。阿炳一生没有走出无锡，是无锡最本土，最江南音乐。早溶化我的内心深处，阿炳创造‘行走乐曲’流进我的血液。曾经有多个省市院校邀请我去，报酬也不菲，我没有答应。作为一名无锡的雕塑家，讲好无锡阿炳故事，一生心愿，别无它求。”他的肺腑之言，深深刻烙在我的心田。

一个音乐艺术家与一个雕塑艺术家精神高度融合，喷发不灭光辉，是无锡深厚历史积淀滋养，是一代人与另一代人人文自信与文化自觉缩影。

手表上时针，已指向12点，意犹未尽时空谈话，只能在现实节点打住。临行时，他还赠送《行走阿炳》与《蒙娜丽莎》两本书籍，还有一件小件阿炳陶艺作品，沉甸甸的艺术人生最好礼物。我们在正午阳光下合影，看着他不减当年目光，充满无穷才智和创造活力。

一颗赤诚雕塑之心

不断打捞沉淀旋律

让死亡枯枝重新煥发幽香

刻刀下，尽管空荡荡行囊一无所有

弓弦魅力惊醒龙光塔下风雨

打开多少临河之窗窒息沉闷

于是，一个挺立苍穹脊梁面向太阳

一曲飞向宇宙乐曲陪伴卫星回响

一串跪地聆听热泪淋湿天涯荒漠

在充满异味陋室

从一缕青丝到两鬓飞霜

甘于寂寞

甘于放弃

甘于苦闷

烈火淬炼无数无情酷暑严寒

也拷向自己到底为谁坚守灵魂

心里一泓快活源泉

源自故乡生生不息琴弦

人生渴望幸福

只是为了千百年后

古运河畔

永不远去琴声

一个拉着二胡穿着月光长衫

身影

这是我在访谈徐诚一当晚，匆匆写下诗句，表达我心底崇敬。

今年10月3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组织正式宣布：无锡成功加入创意城市网络，成为"世界音乐之都"。这是中国首个获此称号的城市。这个特大喜讯，《阿炳雕塑》这张"跨界音乐"新的江南人文之作，能为无锡世界音乐的名片，增添新的光彩。

作者：孟敦和

来源：无锡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