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朱棣起兵前为何要装疯卖傻?身边谋士临终前才说

0
分享至

朱棣起兵前为何要装疯卖傻?身边谋士临终前才说:燕王最忌惮的不是朱允炆,而是徐达的儿子!只要他在京城,朱棣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洪武三十一年,北平的酷暑如同一座熔炉,连空气都散发着焦灼的气息。

燕王府内,一座巨大的火炉却烧得正旺,熊熊的火焰将朱棣的脸映得通红。

门口的探子看得心惊胆战,匆匆写下密报:“燕王疯矣,不足为惧。” 在那浑浊癫狂的眼神深处,一抹无人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要骗的,从来不是金銮殿上那个年轻的侄子,而是一个远在京城,让他忌惮到骨子里的男人。



新皇朱允炆登基,年轻的帝王坐在那张龙椅上,温和的面孔下,是一颗急于巩固皇权的雄心。

他倚重太常卿黄子澄、翰林学士齐泰,祭出了那把悬在所有藩王头顶的利剑——“削藩”。

周王、代王、齐王、湘王……一个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叔王,或被废为庶人,或被逼自焚,雷霆手段震动天下。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北平,汇聚到了那位军功最盛、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身上。

作为太祖朱元璋最骁勇的儿子,朱棣镇守北疆十余年,手握数十万精锐之师,是所有藩王中最大的一块硬骨头。

应天府的诏书如同雪片般飞向北平,名为安抚,实则试探,每一次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北平城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燕王府的上空,仿佛盘踞着一只无形的巨手,随时可能攥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燕王朱棣,疯了。

起初只是传闻,说燕王终日酗酒,性情大变。

接着,这股风越传越真。

有人亲眼看见,堂堂燕王殿下,竟穿着单衣冲进大雨里,躺在泥地中放声高歌,任凭雨水和泥浆将他裹成一个泥人。

还有人说,他抢夺路边小贩的食物,吃得满嘴流油,然后指着自己的王府,对旁人胡言乱语,说那里面住着妖怪。

最骇人听令的,便是酷暑烤火。

七月的北平,烈日能把石板烤化,朱棣却命人在正厅里架起巨大的火盆,自己则裹着厚重的冬裘,围着火炉大喊“冷!冷死我了!”,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袍,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神情却依旧癫狂。

一时间,整个北平城议论纷纷。

应天府派来的探子将这些情景一一记录,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这个四叔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如今听闻他疯癫至此,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似乎也落了地。

在燕王府那癫狂的表象之下,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夜深人静,朱棣褪去一身的污秽与疯癫,坐在密室的灯火下,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痴傻模样。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和尚,法号道衍,正是他最重要的谋士,姚广孝。

“王爷,您这般折辱自己,又是何苦?”道衍看着朱棣身上尚未干透的泥污,轻声叹息。

“这出戏,若不演得真一些,如何能骗过应天府的眼睛?”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黄子澄、齐泰之流,不过是书生之见,他们巴不得我疯,巴不得我死,自然愿意相信我真的疯了。允炆那孩子,虽然坐在龙椅上,但终究还是太嫩,耳根子软,更容易被蒙蔽。”“可王府内外,眼线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道衍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朱棣冷笑一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里的距离,看到应天府的皇城。

“道衍,你以为我真正要骗的人,是黄子澄和齐泰吗?是朱允炆吗?”他缓缓摇头,“不,他们虽然坐在明处,却只是棋子。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藏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北平一举一动的人。那个人,才是真正能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关键。”道衍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朱棣说的是谁。

整个大明,能让这位战功赫赫的燕王如此忌惮的,能让这出疯癫大戏必须演下去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也姓朱,却不是皇族。

他,是中山王徐达的儿子,当今的魏国公,朱棣的大舅子——徐辉祖。

应天府,魏国公府。

与朝堂上下一片轻松的气氛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徐辉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常服,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中捻着一份从北平传回的密报。

密报上详尽地描述了朱棣的种种疯癫行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荒诞不经的味道。

旁边站着的心腹将领低声道:“国公爷,看来燕王是真的垮了。陛下天威,无人能挡。”徐辉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密报缓缓放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如同父亲徐达一般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作为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长子,徐辉zǔ从小耳濡目染,深谙兵法韬略。

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更继承了父亲那份对大明王朝深入骨髓的忠诚。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那个妹夫,燕王朱棣。

他们曾一同在北境并肩作战,他亲眼见过朱棣在尸山血海中如何冷静地指挥军队,见过他在绝境中如何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疯?

这个词,永远不可能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一个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能让北元骑兵闻风丧胆的铁血亲王,会被几封诏书吓疯?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但徐辉祖不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朱棣的模样。

那个男人,野心勃勃,雄才大略,眼中永远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可以隐忍,可以蛰伏,甚至可以卑躬屈膝,但绝不可能疯癫。

这疯癫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第二天早朝,当百官都在庆贺削藩大计进展顺利,燕王已不足为惧时,徐辉祖出班奏对。

“陛下,臣以为,燕王疯癫之事,尚有诸多疑点,不可不察。”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兴高采烈的大殿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黄子澄立刻反驳道:“魏国公此言差矣!北平眼线众多,所报之事皆可相互印证,燕王当街抢食,酷暑烤火,人尽皆知,岂能有假?”齐泰也附和道:“正是。燕王一向骄横,如今被陛下天威所慑,心神崩溃,实乃情理之中。魏国公多虑了。”朱允炆看着自己这位仪表堂堂的国舅,眉头微蹙:“魏国公有何疑虑?”“回陛下,”徐辉祖不卑不亢地说道,“燕王久经沙场,心志坚毅,非寻常人可比。如今行事如此极端,反倒像是在刻意为之。事出反常必有妖,臣恳请陛下,切勿放松对北平的警惕,更应严查燕王府私下里的动静,以防其诈疯避祸,暗中积蓄力量。”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朝堂的喜庆气氛上。

朱允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不喜欢徐辉祖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轻易被蒙骗的傻瓜。

“国舅多心了。”朱允炆淡淡地说道,“朕自有分寸。燕王之事,就这么定了。他既已疯癫,便派人好生‘看顾’着,莫要让他再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退朝之后,黄子澄特意走到徐辉祖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魏国公真是忠心耿耿,不过有时候,太过小心,反而会错失良机啊。”徐辉祖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黄大人,战场之上,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治国,亦是同理。”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黄子澄,径直离去。

回到府中,徐辉祖立刻召来一名最精干的亲信。

“你亲自去一趟北平。”他低声吩咐道,“不要相信那些公开的情报,别去看他白日里是如何疯癫。你要查的,是燕王府的粮草消耗,是兵器库的铁料采买,是那些登记在册的卫队士兵,晚上是否都安分地待在营中。记住,一个疯子或许会不吃饭,但一支军队,绝对不会。”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尤其是,去查查道衍和尚。一个能让燕王倚重多年的人,绝不会陪着一个疯子胡闹。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在见些什么人,做些什么事。”亲信领命而去。

徐辉祖重新坐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隔着千里,在他和那个正在“发疯”的妹夫之间,悄然展开。

他必须在朱棣撕下伪装之前,找到他谋反的铁证。



北平的夜,比应天府要冷得多。

燕王府的喧嚣与疯癫,随着白日的落幕而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朱棣的表演,还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半夜时分,赤着脚在王府的长廊上奔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吓得府内的侍女和太监们瑟瑟发抖。

他甚至开始拒绝沐浴,任凭自己变得肮脏不堪,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一切,都通过无数双眼睛,源源不断地传向应天府。

在这片疯癫的幕布之下,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

王府后院一处最偏僻的院落,地下被挖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这里灯火通明,与地面上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数十名工匠赤膊着上身,在熊熊的炉火前挥汗如雨,锻造着一柄柄锋利的兵刃。

兵刃成型后,会被立刻装箱,通过府中预先挖好的秘道,运送到城外秘密的军械库中。

而在城外的军营里,那些白天看起来无精打采、士气涣散的士兵,一到夜晚,便会在张玉、朱能等心腹将领的带领下,进行高强度的秘密操练。

为了防止声音外泄,马蹄被裹上了厚布,士兵们的口中衔着木条,只有兵器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朱棣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辉祖派来的人,绝对和黄子澄那些草包派来的探子不一样。

那个人,不会只看表面,他会像狼一样,嗅出最细微的血腥味。

果不其然,几天后,道衍和尚面色凝重地走进了密室。

“王爷,徐辉祖的人到了。”朱棣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研究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问道:“哦?找到他了?”“此人十分狡猾。”道衍说道,“他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家客栈住下,扮作一个皮货商人。但他不住店,反而在半夜时分,悄悄潜伏到我们城外军营的附近。此人极为专业,若非我们提前布控,恐怕很难发现。”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愧是徐辉祖调教出来的人。他这是不信我疯,想来查我的兵马。”“没错,”道衍点头,“而且,他还买通了城中一个米铺的伙计,想要打探我们王府最近的粮食采买量。”“让他查。”朱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棋手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王府的粮食采买量减半。对外就说,我这个疯王爷食欲不振,吃不下饭。另外,让张玉和朱能,把夜间的操练停两天,再故意放出几个士兵,去城里赌钱喝酒,闹出点动静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明天,我要把这出戏,演得再大一点。”第二天,北平城上演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疯癫的燕王朱棣,不知从哪里抢来了一根打狗棒,冲到了北平都指挥使司的衙门口,对着大门又打又骂,声称都指挥使谢贵偷了他家的鸡。

谢贵是朝廷任命的官员,负责监控燕王,被朱棣这么一闹,又气又怕,却又不敢对一个“疯子”动手,只能紧闭大门,任由朱棣在外面撒泼。

这场闹剧吸引了全城的百姓围观,自然也传到了城外那个“皮货商人”的耳朵里。

他潜入城中,亲眼看到了朱棣是如何像个无赖一样,满地打滚,口吐白沫,最后被王府的侍卫连拖带拽地弄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四处查探,发现燕王府的粮食采Mǎi量确实锐减,而那些本该在军营的士兵,也三三两两地出现在了城中的酒馆和赌场里,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嘴里抱怨着王爷疯了以后,他们的日子有多难过。

夜里,他再次潜伏到军营外,果然,里面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往日的操练声。

种种迹象都表明,燕王疯了,他的军队也跟着废了。

这个由徐辉祖派来的精锐探子,终于开始动摇了。

或许,国公爷真的多虑了?

再厉害的猛虎,被关在笼子里,终日面对死亡的威胁,也难免会崩溃。

就在他准备收拾行囊,回京复命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再次绷紧了神经。

他在一家铁匠铺里,无意中听到铁匠师傅抱怨,说最近燕王府订购了一大批马蹄铁,而且要的尺寸,比军中战马的蹄铁要大上一圈。

非战马,要这么多特制的马蹄铁干什么?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中升起。

他决定,在离开之前,再冒险探一次燕王府。

这一次,他要亲自潜进去看一看。

应天府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尽管朱棣疯癫的报告一份接一份地传来,但朱允炆在黄子澄等人的怂恿下,还是决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他们不能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即便是个疯子,也继续留在北方。

一纸诏书,连同着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向北平疾驰而去。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宣燕王朱棣入京,“觐见叙旧”。

所有人都明白,这“叙旧”二字的背后,是龙潭虎穴。

一旦朱棣踏入应天府的地界,便再无可能回到北平。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钦差大臣的队伍还未到北平,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燕王府的密室之中。

“王爷,他们还是来了。”道衍和尚的语气异常沉重。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玉、朱能等一众将领纷纷看向朱棣,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决绝。

“王爷!跟他们拼了!”脾气火爆的朱能猛地一拍桌子,“我们手下数万兄弟,难道还怕他不成?大不了,现在就反了!”“不可!”朱棣断然喝止,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时机未到。此刻起兵,师出无名,天下人只会视我们为乱臣贼子。更重要的是,徐辉祖在应天府坐镇,京城防务固若金汤,我们根本没有胜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们要我入京,无非是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我。我若不去,便是公然抗旨,他们正好有借口发兵。我若去了,便是自投罗网。”“那……那可如何是好?”众人皆是满面愁容。

朱棣的嘴角,却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演一出大的。”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炽热,“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一个真正的疯子,是什么样子的。”钦差大臣,布政使张昺和都指挥使谢贵,带着皇帝的圣旨,来到了燕王府。

他们想象过很多种场景,或许是朱棣闭门不出,或许是府内将士剑拔弩张。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毕生难忘的一幕。

燕王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们硬着头皮往里走,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最终在后院的一个猪圈里,找到了大明的燕王殿下。

是的,猪圈。

朱棣正和几头肥猪躺在一起,浑身沾满了污秽的猪粪和泥浆。

他看到有人来,非但不惊,反而嘿嘿傻笑着,抓起一把猪食,就往嘴里塞,还含糊不清地对张昺和谢贵说:“吃……一起吃……好东西……”张昺和谢贵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就吐了出来。

他们强忍着恶心,命人将朱棣从猪圈里拖出来,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然后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皇帝的圣旨。

朱棣仿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时而放声大哭,时而拍手大笑。

当谢贵试图将圣旨递给他时,他一把抢过来,不是看,而是直接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张昺和谢贵彻底懵了。

他们带来的卫兵,一个个手按刀柄,如临大敌,此刻却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跟一个疯子,要如何讲道理?

如何执行公务?

就在这时,道衍和尚从后堂匆匆赶来,看到这副情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两位大人,王爷他……他自从得了失心疯,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啊!求求你们,跟陛下说说,王爷他病得不轻,实在无法上路啊!”道衍一边哭,一边给张昺和谢贵使眼色,又悄悄地将两张沉甸甸的银票塞进了他们的袖子里。

张昺和谢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带燕王回京。

可如今这个样子,别说带回去了,恐怕还没出北平城,就死在路上了。

带一个疯疯癫癫、满身污秽的燕王回京,不但无法向皇帝交差,反而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最终,他们只能草草地结束了这场闹剧般的宣旨。

临走前,张昺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念叨着“我是猪”的朱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谢贵说:“看来,燕王是真疯了。咱们回去,也只能如实禀报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王府的那一刻,躺在地上打滚的朱棣,那双被泥污覆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光。

而此刻,那个潜入王府的、徐辉祖派来的探子,正藏在屋梁之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朱棣的疯癫,看到了道衍的眼泪,也看到了张昺和谢贵的无奈。

但他总觉得,这出戏,演得太过了,反而像假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棣那双看似痴傻的眼睛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

05

钦差大臣张昺和谢贵狼狈地返回了应天府。

当听到朱棣在猪圈里与猪同眠,甚至生嚼圣旨时,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黄子澄和齐泰对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们再次出班奏请,认为朱棣已彻底沦为一个废人,对朝廷再无任何威胁,建议皇帝施以“仁政”,不必再强召其入京,只需派重兵将其软禁在北平王府即可。

朱允炆被这番荒诞的描述彻底说服了,他甚至有些可怜起自己这位四叔。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战神,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他当即准了黄子澄等人的奏请,下令解除对燕王府的部分监视,只留少量兵力看守,以示皇恩浩荡。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都认为,削藩大业最艰难的一步,已经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和平解决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魏国公徐辉祖却再次向皇帝请求觐见。

这一次,他没有在朝堂上公开说,而是在御书房,单独面见朱允炆。

但他很快就舒展开来,摇了摇头:“国舅,或许只是巧合。就算他换了马蹄铁,又能说明什么?他手下的兵,军心涣散,他自己又疯疯癫癫,难道还能飞天不成?你太多虑了。”“陛下!”徐辉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臣与燕王相识二十余年,深知其为人!他若不反,天理难容!如今他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动手的时机!请陛下即刻下令,发大军合围北平,将所有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国将不国啊!”看着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国舅,朱允炆心中生出了一丝厌烦。

他觉得徐辉祖太过危言耸听,甚至觉得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判断力。

“够了!”朱允炆厉声喝道,“此事不必再议!朕意已决!魏国公忠心可嘉,但不可捕风捉影,动摇国本。你,退下吧。”徐辉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天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知道,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落寞地走出了御书房。

他输了。

他输给了朱棣那场天衣无缝的表演,也输给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刚愎自用。

而在北平燕王府中,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躺在病榻上,气息奄ؤ。

他是燕王府资格最老、也是最受朱棣敬重的一位谋士,姓刘。

他从朱棣就藩北平起,就一直跟在身边,出谋划策,是看着朱棣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

此刻,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朱棣屏退了左右,亲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老谋士浑浊的眼睛看着朱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先生,您好生歇着,别说话了。”朱棣的眼眶有些发红。

“王爷……”老谋士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老臣……不行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喘息了许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对站在一旁的姚广孝说:“道衍大师,你……你先出去一下,老臣有几句体己话,想单独和王爷说。”姚广孝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朱棣和这位即将离世的老人。

“王爷……”老谋士的眼中突然焕发出一丝光彩,他紧紧抓住朱棣的手,“您……您这几个月的委屈……老臣都看在眼里。您受苦了。”“先生言重了。”朱棣低声道。

“不……”老谋士摇了摇头,呼吸急促起来,“王爷,您知道吗?我们这出戏,从头到尾,真正的观众,从来都不是金銮殿上的那位……也不是黄子澄、齐泰那些书呆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朱棣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我们真正要骗的,是……是魏国公,徐辉祖啊……”老谋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和敬佩,“那个人……是中山王的儿子,他……他太懂兵法,也太懂您了……只要他在京城一日,只要他还握着兵权,只要他还圣眷在握,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最极端,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让他……也让皇帝,不再相信他的判断……我们……我们不是要骗过皇帝,而是要让皇帝,亲手废掉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老谋士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歪,溘然长逝。

朱棣怔怔地坐在床边,良久,才缓缓地将老人的手放进被子里,为他合上了双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先生,您说得对。

我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朱允炆。

而是我那位,好大舅子啊。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王爷!不好了!城外……城外大军压境!张昺和谢贵带着数万兵马,已经把王府给围了!他们说……说奉了密旨,要捉拿您啊!”



06

密旨抵达的那一刻,北平城风云突变。

张昺和谢贵前脚刚走,后脚就带着数万大军杀了回来。

原来,在徐辉祖那番泣血谏言之后,朱允炆虽然当面驳斥,心中却也埋下了一丝疑虑。

他最终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明面上安抚燕王,暗地里却给了张昺和谢贵一道密旨,令他们调集北平周边的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燕王府,将朱棣就地控制。

这便是帝王心术,既要全“仁君”之名,又要行“削藩”之实。

大军将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铁甲森森,刀枪如林。

谢贵勒马于王府门前,高声喝道:“奉皇上密旨,燕王朱棣图谋不轨,府内众人,速速放下武器,打开府门投降,可免一死!”府内,人心惶惶。

那些刚刚还在为王爷的疯癫而忧心的侍卫和仆从,此刻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王府深处传来,响彻了整个庭院。

“慌什么!天,还塌不下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棣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疯癫的模样?

他已经换下那一身污秽的破衣,穿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束起,面容冷峻,双目如电。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如同出鞘的利剑,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王爷……您……”一名侍卫统领结结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棣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沉声道:“孤,没有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这些日子,孤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为的就是今天!”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天,声如洪钟,“朱允炆无道,听信奸臣谗言,残害宗室,逼死叔王!孤身为太祖高皇帝之子,岂能坐视江山社稷落入此等孺子之手!今日,孤便要效仿周公辅成王,起兵靖难,清君侧,诛齐泰、黄子澄,以安社稷!”“靖难!清君侧!”“靖难!清君侧!”庭院内的数百名亲兵卫士,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冲天的战意。

王府的大门,在此时轰然打开。

但冲出来的,不是束手就擒的降兵,而是早已披甲执锐的燕王府精锐!

张玉、朱能、丘福……一位位在北境战场上威名赫赫的猛将,身先士卒,率领着如狼似虎的士兵,猛地冲向了包围王府的官军。

官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来抓一个疯子,可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分明是百战精锐!

许多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垮了阵型。

谢贵大惊失色,急忙呼喝着指挥抵抗。

他面对的,是跟随朱棣在蒙古草原上纵横捭阖的虎狼之师。

这些士兵的战斗经验和意志力,远非他们这些地方卫所的官兵可比。

更可怕的是,就在官军阵脚大乱之际,北平城九门之中,有八座城门,在同一时间,被燕王府的内应控制!

这是道衍和尚数月来奔走的成果,他早已暗中联络了城中对削藩政策不满的各级将领。

随着城门易手,原本属于朱棣麾下的朵颜三卫等精锐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从四面八方,对张昺和谢贵的军队发起了合围。

战局,在一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围猎者的官军,此刻却成了瓮中之鳖。

朱棣亲自披上铠甲,跨上战马,手持长槊,冲入了战阵之中。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所到之处,官军无不望风披靡。

北平城内的厮杀,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张昺、谢贵被生擒,数万官军,或死或降。

朱棣干净利落地控制了整个北平城。

当晚,燕王府灯火通明。

朱棣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台下数万将士,高举起那面写着“奉天靖难”的大旗。

“将士们!”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尊严!随我,南下!”“南下!南下!”数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撼动了北平的夜空。

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王朝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当北平易帜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应天府时,整个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炆面色惨白地瘫坐在龙椅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徐辉祖离开御书房时,那失望而悲凉的眼神。

他,错了。

错得离谱。

07



那个他们以为已经疯癫的燕王,非但没疯,反而以一种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朝堂之上,曾经因燕王“疯癫”而弹冠相庆的齐泰、黄子澄,此刻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被逼疯的懦夫,而是一头隐忍已久、终于亮出獠牙的猛虎。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应天府蔓延。

朱允炆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将当初从北平回来,言之凿凿声称燕王已疯的钦差大臣张昺,满门抄斩。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被他呵斥、被他疏远,却唯一看穿了真相的人——魏国公,徐辉祖。

他紧急召见了徐辉祖。

当徐辉祖走进御书房时,看到的,是一个满脸悔恨与无助的年轻帝王。

“国舅……”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朕错了……朕没有听你的劝告,才酿成今日大祸……”徐辉祖躬身行礼,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怨怼或得意。

“陛下,现在不是追悔之时。燕王……不,是逆贼朱棣,既已起兵,必定会以雷霆之势南下。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兵力,予以迎头痛击。”他的冷静,让慌乱的朱允炆找到了一丝主心骨。

同时,他赋予了徐辉祖极大的权力,命他总揽京城及周边防务,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而徐辉祖虽然有才,但毕竟是朱棣的大舅子,让他负责后方,更为稳妥。

战局的发展,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棣的“靖难军”,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他们都是跟随朱棣在北疆与蒙古人血战多年的百战老兵,战斗力极为强悍。

朱棣本人更是亲自上阵,身先士卒,他那套在实战中磨出的战术,诡异多变,凌厉无比。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朱允炆这才意识到,他派出去的,是一头年迈的狮子,而去迎战的,却是一头正值巅峰的饿狼。

当徐辉祖听到这个任命时,只是在自己的书房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心腹说:“李景隆,口若悬河,志大才疏,不过一纨绔子弟。陛下用他,无异于抱薪救火。大明危矣。”果不其然,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在朱棣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白沟河一战,南军主力被彻底击溃,李景隆狼狈逃回。

此战之后,黄河以北,几乎尽数落入朱棣之手。

南军的士气,也跌落到了谷底。

朱棣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山东。

而此时,负责山东防务的,正是铁铉和盛庸。

他们虽然顽强抵抗,但面对朱棣的凌厉攻势,也是节节败退,岌岌可危。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负责后方防务的徐辉祖,终于得到了皇帝的许可,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北上增援。

他的军队,与朱棣的靖难军,在齐眉山一代,迎面相遇。

这是战争爆发以来,两位当世名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他深知朱棣骑兵的厉害,也知道自己妹夫用兵的风格。

他稳扎稳打,深沟高垒,依托地形优势,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朱棣的粮道和后方。

朱棣几次试图引诱徐辉祖出战,都被徐辉祖识破。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面对着一头猛虎,极有耐心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和锐气。

战局,第一次陷入了胶着状态。

朱棣的军队,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松地取得胜利。

他们在徐辉祖的防线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铜墙铁壁。

朱棣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遥遥望着对面那座壁垒森严的南军大营,营中旗帜上,那个大大的“徐”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战争的残酷,在齐眉山被放大到了极致。

朱棣与徐辉祖,这对曾经的至亲,如今的死敌,展开了一场智力与意志的殊死搏斗。

朱棣急于打破僵局,他不能在山东被拖住太久,否则一旦南军缓过气来,从各地调集兵力,他这点人马就会被活活耗死。

他决定,行一招险棋。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朱棣亲率三千精锐骑兵,效仿当年太祖的战法,绕过徐辉祖的正面防线,长途奔袭,直取徐辉祖的后方大营,企图中心开花,一举摧毁南军的指挥中枢。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一旦成功,整个战局都将被改写。

朱棣的骑兵,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在漆黑的雨夜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插在山林之间。

当他们历尽艰辛,终于摸到南军大营附近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数万步兵,和黑洞洞的强弓硬弩。

埋伏!

朱棣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原来,徐辉祖早已料到他会行此险招。

他故意在正面防线上露出一个微小的破绽,引诱朱棣来钻,而真正的杀招,就埋伏在这里。

“放箭!”随着徐辉祖冷酷的命令,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向着朱棣的骑兵部队倾泻而下。

狭窄的山谷中,根本无处躲藏。

战马的悲鸣和士兵的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

朱棣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最擅长的奇袭战术,竟然被徐辉zǔ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

“冲出去!”朱棣挥舞着长槊,一马当先,试图带领部队杀出重围。

四面八方,都是南军的士兵,他们结成密不透风的阵型,一步步地压缩着包围圈。

朱棣的精锐骑兵,在失去了速度优势之后,陷入了步兵的海洋,寸步难行。

大将张玉为了保护朱棣,身中数十箭,依旧死战不退,最后力竭被杀。

朱棣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手中的长槊,已经不知挑落了多少敌人,但周围的南军,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这是他起兵以来,遭遇到的最惨烈的一场败仗。

他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大将朱能率领的援军,终于从外围杀了进来,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爷!快走!”朱能浑身是血,冲到朱棣面前,大声吼道。

朱棣看了一眼身后所剩无几的骑兵,和远处高地上,那个在火光映照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身影,他知道,那是徐辉祖。

他咬碎了钢牙,拨转马头,在朱能等人的拼死掩护下,突出重围,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大营。

这一战,史称“东昌之战”,朱棣的三千精锐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大将张玉战死,他本人也险些丧命。

靖难军的士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逃回大营后,朱棣一言不发地坐在帅帐之中,任凭军医为他包扎伤口。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姚广孝走进帐中,轻声道:“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介怀。”朱棣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和尚,我不是介怀。我是在想,当初在王府里装疯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把徐辉祖骗出京城,让他相信我疯了,从而放松警惕,让我有机会起兵,这只是赢了第一步。可现在我才明白,把他从幕后逼到台前,让他亲自来跟我对阵,或许是我这辈子,下的最臭的一步棋。”他看着姚广孝,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男人,才是朱允炆手上,真正能要我命的王牌。”此战之后,朱棣再也不敢小觑徐辉zǔ,他收起了所有的轻敌之心,开始与徐辉祖展开更为艰苦的拉锯战。

整个大明王朝的命运,就悬于这一南一北,两支最精锐的军队,两位最杰出的将领之间,胜负,依旧未可知。

09



东昌之败,让朱棣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想在战场上,用纯粹的军事手段击败徐辉祖,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辉祖的用兵,稳健、精准、毫无破绽,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的面前。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朱棣开始转变策略,他将战争,从单纯的军事层面,扩大到了政治和人的层面。

他一方面继续在正面战场与徐辉祖对峙,牵制住南军的主力,另一方面,他派出了大量的间谍和说客,潜入应天府,以及南军的后方。

他开始大规模地散播各种言论。

这些宣传攻势,起初效果并不明显。

但在战争的长期消耗下,南方的民生开始凋敝,百姓怨声载道,朝廷内部的矛盾,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他没有乃祖朱元璋那样的铁血手腕和政治智慧。

战争的失利,让他变得越来越急躁和多疑。

他开始频繁地更换前线将领,对战局指手画脚,外行领导内行。

而齐泰、黄子澄等人,为了推卸责任,则不断地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排挤异己。

徐辉祖,这位在前线为他抵挡着惊涛骇浪的国之柱石,成了他们首要的攻击目标。

“陛下,魏国公手握重兵,却迟迟不能剿灭叛逆,恐有养寇自重之嫌啊!”“是啊陛下,他毕竟是朱棣的大舅子,血浓于水,谁知道他私下里有没有和燕贼暗通款曲?”“如今前线耗费巨大,国库空虚,魏国公还一再要求增派援军和粮草,实在是居心叵测!”这些恶毒的谗言,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了朱允炆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他开始怀疑徐辉祖的忠诚。

他派出的监军太监,在前线对徐辉祖的军事部署百般掣肘。

徐辉祖上报的作战计划,被驳回;他申请的援军,迟迟不到位;他急需的粮草,也被以各种理由克扣。

最致命的是,朱允炆听信谗言,竟然下了一道荒唐的圣旨,命令徐辉祖“不得杀朕之叔父”,这道命令,等于是在战场上,缚住了徐辉祖的双手。

徐辉祖面临着两难的境地。

前方,是军事才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朱棣,正虎视眈眈。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抵挡住千军万马,却无法抵挡住来自内部的腐蚀和猜忌。

他数次上书,痛陈利害,请求皇帝给予他完全的信任,但都石沉大海。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因为粮草不济、兵员得不到补充而变得越来越脆弱。

他眼睁睁地看着朱棣的军队,在他的对面,士气越来越高涨。

他知道,大势,正在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这个王朝,不是要亡于朱棣的兵锋,而是要亡于自己的愚蠢和内耗。

在一次与朱棣的交锋中,南军因为补给不足,阵脚松动,被朱棣抓住机会,一举突破了侧翼。

徐辉祖虽然拼死反击,稳住了阵线,但损失惨重。

战后,他看着满营的伤兵,和所剩无几的粮草,这位在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铁血将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自己的帅帐中,拔剑斫地,仰天长叹:“非臣之不能,实乃天意亡我大明啊!”他知道,他守不住了。

不是他打不赢朱棣,而是他背后的那个朝廷,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他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在朱棣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下,驻守德州的南军将领,选择了开城投降。

德州失守,意味着徐辉祖苦心经营的山东防线,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朱棣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放弃了继续攻打山东的坚城,而是留下部分兵力牵制徐辉祖,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绕过山东,渡过黄河,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防御空虚的南直隶地区,也就是帝国的核心地带,急行军。

这是一次豪赌。

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徐辉祖。

一旦徐辉祖回过神来,从背后夹击,他的大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朱棣赌赢了。

他赌的,就是应天府那个朝廷的混乱与无能,赌他们根本无法做出及时有效的应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朱棣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到应天府时,整个朝廷乱成了一锅粥。

朱允炆惊慌失措,急忙下令各地兵马前来“勤王”,并严令徐辉祖立刻回援京师。

军令混乱,调度失据,各地的军队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

而徐辉祖,当他接到回援的命令时,已经太晚了。

他被朱棣的偏师死死地拖在了山东,等他摆脱纠缠,回过头来,朱棣的兵锋,已经直逼长江北岸。

朱棣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讽刺的是,为他打开金川门,引他入城的,正是当初被他击败,却被朱允炆赦免并重新启用的草包将军——李景隆。

随着靖难军的铁蹄涌入城中,熊熊的大火,在皇宫中燃起。

战争,结束了。

朱棣,这个曾经的燕王,最终坐上了那张他梦寐以求的龙椅,改年号为“永乐”。

他赢得了天下。

在处置一个人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这个人,就是徐辉祖。

徐辉祖没有逃跑,也没有自尽。

当朱棣的士兵冲入魏国公府时,他只是平静地坐在灵堂里,为自己的父亲,中山王徐达守灵。

他被带到了朱棣的面前。

曾经的君臣,曾经的至亲,如今以一种胜利者和失败者的姿态,再次相见。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刚毅,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的靖难之路,会顺畅百倍。

也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才让他那场疯癫的大戏,显得如此必要。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辉祖,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徐辉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朱棣,缓缓说道:“我徐家,世代忠良,只知有大明,不知有燕王。”朱棣沉默了。

他知道,徐辉祖是不会向他屈服的。

他可以杀死他,但无法折断他的脊梁。

最终,他没有杀徐辉祖,只是将他削去爵位,软禁在府中,不得外出。

数年之后,徐辉祖在软禁中郁郁而终。

据说,他死前,依旧面朝南方,那是大明旧都的方向。

永乐大帝朱棣,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五征漠北,迁都北京,奠定了大明未来两百年的国运。

他成了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当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奉天殿里时,他常常会想起那个被他囚禁至死的国舅。

他会想起当年在北平装疯卖傻的屈辱岁月,会想起东昌城下那场让他险死还生的惨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子,不是因为他战胜了朱允炆,而是因为他用一场天大的骗局,骗过了那个唯一能看穿他,也唯一能击败他的人。

老谋士临终前的话,如同魔咒一般,时常在他耳边响起:“王爷,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皇帝,而是徐达的儿子啊……”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5岁孙女打碎碗,被奶奶连踹3脚踢进医院,儿媳一句话让她跪地痛哭

5岁孙女打碎碗,被奶奶连踹3脚踢进医院,儿媳一句话让她跪地痛哭

清茶浅谈
2025-09-13 21:48:55
CBA三消息:赵睿伤病更新,徐杰回应百万票王,山西球迷又闯祸

CBA三消息:赵睿伤病更新,徐杰回应百万票王,山西球迷又闯祸

二哥聊球
2026-01-27 10:52:27
豪华私人飞机在暴风雪中强行起飞失败,7人死亡

豪华私人飞机在暴风雪中强行起飞失败,7人死亡

大洛杉矶LA
2026-01-27 04:05:45
张泉灵:18岁差姐弟恋、央视辞职,凭啥逆袭成赢家?

张泉灵:18岁差姐弟恋、央视辞职,凭啥逆袭成赢家?

庭小娱
2026-01-27 10:56:09
阿托伐他汀 VS 瑞舒伐他汀:医生不说透的3个关键抉择点!

阿托伐他汀 VS 瑞舒伐他汀:医生不说透的3个关键抉择点!

医学界神经病学频道
2026-01-21 19:59:59
中产最爱的索尼电视,一觉醒来成国货了

中产最爱的索尼电视,一觉醒来成国货了

蓝字计划
2026-01-26 16:56:33
霍诺德攻顶后首发声「我会容光焕发好几天」! 站塔尖第一念头:千万别掉下去

霍诺德攻顶后首发声「我会容光焕发好几天」! 站塔尖第一念头:千万别掉下去

ETtoday星光云
2026-01-26 12:30:07
李思思现身邢台主持,又矮又胖,1米7看着就像1米5,脸还变圆润了

李思思现身邢台主持,又矮又胖,1米7看着就像1米5,脸还变圆润了

小娱乐悠悠
2026-01-26 11:36:45
被双开的胡继勇:在四川工作十四年,当年的上级曾任中石油副总裁

被双开的胡继勇:在四川工作十四年,当年的上级曾任中石油副总裁

叹为观止易
2026-01-21 10:21:06
关凌新买的衣服被老公当垃圾扔掉,夫妻吵架,对老公微信备注抢镜

关凌新买的衣服被老公当垃圾扔掉,夫妻吵架,对老公微信备注抢镜

庭小娱
2026-01-27 10:51:09
刚失业就有球队找上门,英超豪门联系阿隆索,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

刚失业就有球队找上门,英超豪门联系阿隆索,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

一米侃球
2026-01-27 08:39:55
车辆年检迎新变化,6-15年车主必看,网友:太赞了!

车辆年检迎新变化,6-15年车主必看,网友:太赞了!

复转这些年
2026-01-25 23:52:46
美军派重兵合围,伊朗2艘潜艇进驻霍尔木兹,中俄先断特朗普后路

美军派重兵合围,伊朗2艘潜艇进驻霍尔木兹,中俄先断特朗普后路

趣生活
2026-01-26 21:19:30
深入解析!杨鸣辞职背后的3个故事,与李金羽和辽宁铁人有所关联

深入解析!杨鸣辞职背后的3个故事,与李金羽和辽宁铁人有所关联

体坛野秀才
2026-01-27 10:29:23
上海地铁海报现“六指美女”!网友:演都不演了?广告方回应

上海地铁海报现“六指美女”!网友:演都不演了?广告方回应

环球网资讯
2026-01-25 16:38:18
《鸭王》女主內地登台封啵觀眾變冷淡,主動握手冇人理換支棒?

《鸭王》女主內地登台封啵觀眾變冷淡,主動握手冇人理換支棒?

粤睇先生
2026-01-26 00:44:34
他是首任海军司令,6个儿子中有3位将军2个副主席,儿媳家喻户晓

他是首任海军司令,6个儿子中有3位将军2个副主席,儿媳家喻户晓

百年历史老号
2024-05-16 13:39:53
黄多多留学纽约与特朗普儿子同班,240万镀金路引发热议

黄多多留学纽约与特朗普儿子同班,240万镀金路引发热议

特特农村生活
2026-01-27 03:46:54
纸巾擦了韭菜后变蓝,网友质疑系添加蓝矾,权威部门:不要食用

纸巾擦了韭菜后变蓝,网友质疑系添加蓝矾,权威部门:不要食用

环球网资讯
2026-01-26 19:17:06
新秀就耍大牌!把自己玩毁了,数据强于马刺榜眼,却落选新秀赛

新秀就耍大牌!把自己玩毁了,数据强于马刺榜眼,却落选新秀赛

你的篮球频道
2026-01-27 09:54:52
2026-01-27 11:32:49
孙缡北漂拍客
孙缡北漂拍客
用视频记录生活!探寻旅途的感受与体会!好好活着
778文章数 2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斯塔默访华前:英国不必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做选择

头条要闻

斯塔默访华前:英国不必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做选择

体育要闻

带着母亲遗愿战斗12年,交易添头成了队魂

娱乐要闻

张雨绮被曝代孕,春晚被拒,代言跑路

财经要闻

金价狂飙 “牛市神话”未完待续

科技要闻

理想开始关店“过冬”,否认“百家”规模

汽车要闻

宾利第四台Batur敞篷版发布 解锁四项定制创新

态度原创

游戏
家居
房产
数码
军事航空

末日生存新游demo上线 致敬《辐射》《潜行者》

家居要闻

现代古典 中性又显韵味

房产要闻

重磅!总投资9600亿元,海南2026年重大项目清单曝光!

数码要闻

169元!华为推出新春“发财”设计鼠标 支持星闪技术

军事要闻

委代总统称遭美威胁:马杜罗已死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