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章三十七年,冬至。
朔风卷着铅灰色的雪沫,抽打在未央宫每一寸冰冷的琉璃瓦上。
殿内,龙涎香的暖雾也化不开彻骨的寒意。
天子李砚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那双曾揽尽山河日月的手,此刻正攥着一卷来自边关的密奏。
奏疏的末尾,朱笔批红的字迹,是他亲手所书,字字如刀。
“传朕旨意,废妃苏氏明漪,私通外敌,秽乱宫闱,其罪当诛。念其曾侍奉左右,赐鸩酒一壶,腹中孽障,即刻打掉,钦此。”
他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殿外,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煌煌宫城,连同其中所有的人心与算计,一并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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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信宫偏殿,静得只闻落雪声。
苏明漪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八个月的身孕,已让她行动颇为不便,但她的眉眼间,却无寻常孕妇的娇憨,唯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窗外,红梅覆雪,开得凄艳,像极了她入宫那年,李砚亲手为她簪上的那支梅花。
“娘娘,该用药了。”贴身宫女晚晴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手抖得不成样子,汤汁溅出几滴,落在雪白的托盘上,宛如泪痕。
苏明漪抬眸,视线越过晚晴苍白的脸,望向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内侍。那是御前的人,是来监刑的。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得像窗外的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负的讥诮。“有劳公公了。”
她接过药碗,那刺鼻的药味直冲口鼻,是红花与麝香的味道,剂量大得足以摧毁任何一丝生机。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要饮下。
“娘娘,不要!”晚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娘娘,您去找陛解释啊!您是冤枉的!边关的苏将军是您的亲兄长,您怎么可能通敌!”
苏明漪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她看着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解释?在这深宫之中,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摆在李砚面前时,信的内容是什么,真伪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封信出现了,出现在了最恰当的时候。
她的兄长苏靖,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久矣。而她腹中的孩儿,若是个皇子,便是李砚的第一个嫡出子嗣——只因中宫皇后,至今无所出。
一个手握兵权的母族,一个占了嫡长子名分的皇子,这组合,足以让御座上的那个人夜不能寐。
“晚晴,扶我起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内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尖细的嗓音催促道:“苏娘娘,时辰不早了,莫要让陛下久等。”
苏明漪将药碗递到唇边,浓黑的药汁倒映出她平静的面容。她想起三个月前,李砚还曾抚着她的肚子,满眼期待地说:“明漪,朕希望他像你,性子温婉,却有风骨。”
风骨?如今,她的风骨,便是在这杯鸩杀亲子的毒药前,不流一滴泪。
她闭上眼,一饮而尽。
02
药力发作得极快。
腹部先是传来一阵绞痛,如同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五脏六腑。苏明漪蜷缩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晚晴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却被两个粗使的嬷嬷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监刑的内侍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确认她腹中再无动静,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向天子复命。
剧痛渐渐麻木,苏明漪的意识开始涣散。她仿佛又回到了江南的苏府,那时的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桃花树下与兄长习字。兄长曾对她说:“明漪,这世上最险恶的,不是沙场刀剑,而是人心。入了宫,万事小心。”
她那时不懂,如今,却是用血和孩子的性命,懂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剪秋。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脸上挂着得体的哀戚:“废妃娘娘受苦了。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的,说您身子虚,需得好好补补。”
苏明漪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剪秋那张虚伪的脸。她想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替我……谢过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剪秋将参汤放在桌上,故作关切地打量着她,叹了口气道:“娘娘也是可惜了,八个月的皇子,就这么没了。不过……也好,这宫里啊,最容不下的,就是不该有的念想。娘娘如今没了牵挂,离了这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这话里话外,都是胜利者的炫耀与施舍。
苏明漪闭上眼,不再理会她。她知道,皇后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她有孕开始,坤宁宫的赏赐便流水似的送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可背地里,又是谁在李砚耳边吹风,说苏家功高盖主,说她腹中孩儿会动摇国本?
如今,大局已定,她终于可以撕下伪装,派人来欣赏自己的“杰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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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见她不语,自觉无趣,撇了撇嘴,转身离去。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晚晴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03
三日后,一辆简陋的青帷小车,趁着夜色,从长信宫的侧门悄然驶出。
苏明漪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脸上不施半点脂粉,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妇人。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泄露了她经历过的苦楚。
晚晴搀扶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高高的宫墙。出了这道门,便是海阔天空,可她们的主仆缘分,也尽了。
“娘娘,您……多保重。”晚晴的声音哽咽,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苏明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你也保重。忘了宫里的一切,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没有哭。从那碗药下肚开始,她的眼泪,似乎就流干了。
车夫一扬鞭,小车辘辘地向前驶去。苏明漪没有回头,她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是为她过去的人生,奏响的哀乐。
她被废黜,逐出宫闱,永世不得回京。这是李砚最后的“恩典”。或许在他看来,留她一命,已是天大的仁慈。
可他不知道,当一个女人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所有的爱与指望,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小车行至朱雀门,守城的卫兵例行盘查。车夫递上出宫的令牌,卫兵验看无误,正要放行,一个身着禁军校尉服饰的人却策马而来,拦住了去路。
“慢着!”
苏明漪的心猛地一沉。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到了来人。是李砚的亲卫都尉,林展。他曾多次奉命护送她出宫省亲,彼此也算熟悉。
林展翻身下马,走到车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苏……夫人,陛下有旨,命我护送您一程。”
苏明漪放下车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劳林都尉。”
她不明白,李砚这是何意?是怕她死在路上,还是怕她……根本就没死?这究竟是最后的体面,还是另一重监视的开始?
车队重新上路,前后多了十几名禁军护卫。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04
未央宫,御书房。
李砚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内侍回报时的那句话:“废妃苏氏,已遵旨服药,腹中孽障已除。”
孽障……
他曾满心欢喜地期待过的孩子,如今,却成了他亲口认定的“孽障”。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铲除外戚专权的隐患,是为了一个帝王必须做出的取舍。苏家在北境的势力太大了,大到让他寝食难安。苏明漪腹中的孩子,就像一根引线,随时可能点燃那早已埋下的炸药。
他不得不除。
可为什么,夜深人静之时,他眼前浮现的,总是她含笑的眉眼,是她抚着腹部,温柔地对他说话的样子?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内侍总管赵高轻声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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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皱了皱眉,声音沙哑:“让她进来。”
皇后周婉宁端着一盅莲子羹,缓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端庄的凤袍,妆容精致,仪态万方,与这御书房里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陛下,臣妾看您近日劳心国事,寝食难安,特意为您炖了莲子羹,清心安神。”她将羹汤放在御案上,柔声劝道。
李砚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苏氏的事,你都知道了?”
周婉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面上依旧是悲悯的神色:“臣妾听说了。苏妹妹也是可怜,只可惜……走错了路。陛下为了江山社一,做出此等决断,实乃圣明。只是……臣妾也为陛下心疼。”
她说着,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想要去抚平李砚紧锁的眉头。
李砚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温婉贤淑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这些年来,皇后一直是他最得力的贤内助,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他分忧解难。可这一次,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封密信,出现得太巧了。苏家的动向,皇后似乎比他这个皇帝还要清楚。
“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挥了挥手,语气疏离。
周婉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如常,温顺地行了一礼:“是,那臣妾告退。陛下定要保重龙体。”
她转身离去,裙裾曳地,悄然无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苏明漪,你斗不过我的。这后宫,这天下,最终,都只会是我周婉宁的。
05
苏明漪离宫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兔死狐悲。
曾经盛宠一时的苏贵妃,转瞬间便成了废妃,被逐出宫墙。这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帝王的恩宠,是何等凉薄易碎。
坤宁宫内,皇后周婉宁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水仙。剪秋在一旁为她打着扇,低声禀报着什么。
“……林展都尉亲自护送,想来是陛下的意思,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周婉宁轻哼一声,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意外?他倒是想得周到。只可惜,他防得了别人,却防不了天意。”
她放下剪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我送去的那碗参汤,她喝了?”
“回娘娘,喝了。奴婢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剪秋连忙回答。
“那就好。”周婉宁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碗参汤里,我加了‘牵机’。药性慢,发作起来,却无人能解。就算她能活着走出宫门,也活不过七日。待到那时,便是暴病而亡,谁也查不出什么。一个被废黜的妃子,死在宫外,谁又会真的在意呢?”
她谋划了这么久,绝不容许苏明漪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哪怕她已经一无所有,只要她还活着,就是一根刺。
剪秋听得心惊胆战,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维道:“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这宫里,从来都不是比谁更得宠,而是比谁,活得更久。”周婉宁看着窗外,目光悠远而冰冷,“苏明漪,还有她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哥,都将成为我脚下的垫脚石。”
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苏明漪一死,北境的苏靖必定会悲愤交加,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到那时,她父亲,当朝太师周文渊,便可名正言顺地联合朝臣,逼迫李砚削藩,彻底拔除苏家这颗钉子。
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她这位贤良淑德、辅佐君王开创盛世的一代贤后。
而苏明漪,不过是这辉煌篇章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罢了。
未央宫,深夜。李砚正对着一盏孤灯批阅奏折,试图用政务麻痹自己。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内侍总管赵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陛下!不好了!大理寺传来急报,您……您下令堕掉苏娘娘孩子的药,被人换了!而换药之人……正是皇后!”
06
“你说什么?!”
李砚猛地站起身,龙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他带得散落一地。墨汁泼洒在明黄的奏疏上,晕开一团触目惊心的黑。他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高,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高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将头磕得“咚咚”作响:“陛下,千真万确!是……是当初负责熬药的那个小太监,今夜在宫中赌钱被抓,审讯之下,惊惧交加,什么都招了!他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找到了他,用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让他将堕胎的虎狼之药,换成了一碗安神的汤药!真正的毒药……真正的毒药,是被皇后娘娘加在了后来送去的那碗参汤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砚的心上。
换了药?
安神的汤药?
那碗参汤……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苏明漪喝下的第一碗药,根本就不是堕胎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在那一刻,根本就没事!
而皇后送去的那碗所谓的“补身”的参汤,才是真正催命的毒药!她不仅要杀他的孩子,她还要苏明漪的命!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他李砚,堂堂天子,竟然成了她周婉宁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亲手下旨,废黜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真正的凶手,却在他面前扮演着贤良淑德的国母!
“周婉宁……”李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他想起苏明漪喝下“毒药”时那平静得近乎绝望的眼神,想起她离宫时那瘦削孤寂的背影。
她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嘲笑他这个君王的愚蠢与无情?
“林展!”李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响彻整个大殿,“林展现在何处?!”
一名禁军统领闻声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回陛下,林都尉正护送苏……夫人离京,按路程算,此刻应在京郊三十里外的落霞坡。”
“备马!立刻备马!”李砚一把推开面前的案牍,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大步向殿外冲去,“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坤宁宫,皇后周氏,禁足宫中,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杀无赦!”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她喝下了那碗加了“牵机”的毒参汤,现在一定危在旦夕!他要救她,他要救他们的孩子!
不,孩子……孩子……
李砚的脚步猛地一顿,巨大的狂喜与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第一碗药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孩子还在?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疯狂。他冲入风雪之中,翻身上马,不顾身后禁军的呼喊,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股上,坐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雪夜。
“明漪!等我!一定要等我!”
风雪扑面,冷如刀割,却远不及他心中悔恨的万分之一。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锥心之痛,什么叫生不如死。他曾以为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运筹帷幄,却不料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一个女人,更是他身为帝王的尊严与判断力。
而这一切,都拜他那位“贤德”的皇后所赐!
07
落霞坡,寒风凛冽,枯草覆雪。
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苏明漪靠在草堆上,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牵机”的毒性,正如周婉宁所料,发作得缓慢而霸道。起初只是腹中隐痛,渐渐地,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眼前不断闪过往昔的片段。
江南的春日,宫中的夏夜,李砚的笑,兄长的信……一切都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旋转,最终都化为一片虚无。
晚晴……不,她早已不在身边。护送她的林展,此刻正守在庙外。他是个忠心的臣子,奉的是皇帝的旨意。
“林都尉……”她用尽全身力气,唤了一声。
守在门口的林展立刻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夫人,您……再撑一撑,天亮了我们就找大夫。”
苏明漪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林都尉,我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讲。”
“我死后,请将我……葬在江南。我不想留在这京城,一寸土也不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轻不可闻。
林展心中一酸,正要答应,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踏碎了这寂静的雪夜。
“有刺客!保护夫人!”林展脸色一变,立刻抽出佩刀,护在苏明漪身前。他带来的禁军也迅速结成阵型,刀剑出鞘,对准了来路。
然而,冲破风雪而来的,并非刺客。
当那个身着玄衣,发冠歪斜,满身风雪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皇帝,李砚。
他像一头疯狂的困兽,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明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时,他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了。
“明漪!”他嘶吼着,扑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她,却又不敢,生怕她像一件瓷器,一碰就碎。
苏明漪缓缓睁开眼,看到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她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你……你怎么会来?”
“我来救你!明漪,我来救你!”李砚语无伦次,他抓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寒玉,“药是假的!堕胎药是假的!是周婉宁换了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太医!快传太医!”
他对着身后的林展等人咆哮着。
孩子……还在?
苏明漪混沌的脑中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似乎真的还有一丝微弱的胎动,像小鱼吐泡一般,轻轻地回应着她。
原来,她那日腹中的绞痛,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引发的宫缩,并非药力所致。她的孩子,她以为早已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悲凉。
“呵……”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神庙里,显得无比凄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陛下。我喝了皇后娘娘亲赐的参汤……已经……活不成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李砚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不!不会的!”李砚状若疯魔,他一把将苏明漪横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大步向外走去,“朕是天子!朕有天下最好的太医!朕不准你死!朕不准你和我们的孩子死!”
他将她抱上马,自己也翻身而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调转马头,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更大了,怀中的人身体越来越冷,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李砚的心,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他策马狂奔,像是在与死神赛跑,可他真的能跑得过吗?
08
当李砚抱着苏明漪冲回皇宫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一路闯入太医院,将所有太医都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躺在病榻上,面色青紫,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苏明漪,所有太医都吓得面无人色。
院首张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诊脉,良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恕罪!苏夫人……苏夫人中的是‘牵机’之毒,此毒……此毒无解啊!微臣……微臣无能!”
“无解?”李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欲裂,“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就是为了听你们说‘无解’二字的吗?给朕想办法!想不出来,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不附体,跪了一地,却谁也说不出一个“有”字。
李砚绝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病榻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女子,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太医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上前道:“陛下!‘牵机’虽是奇毒,但古籍中曾有记载,西域雪山上有一种‘火蟾蜍’,其心头血,是天下至阳之物,或可解此毒。只是……那雪山远在千里之外,地势险峻,终年冰封,要寻得火蟾蜍,难如登天。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李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且,即便寻得,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月。苏夫人的身体……恐怕……恐怕撑不过三日。”
三日。
李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苏明漪冰冷的手。他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仿佛只是睡着了。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明漪,是朕对不起你。是朕识人不明,害了你,也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子。”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放心,害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朕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
他的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他站起身,对一旁的赵高冷冷地吩咐道:“传旨,废后周氏,打入冷宫。太师周文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周氏一族,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这道旨意,如同一场惊天巨雷,在刚刚苏醒的京城上空炸响。
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太师府,轰然倒塌。皇后被废,周氏满门下狱。整个朝堂,为之震动。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曾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妃苏明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太医院里,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抗争。
09
坤宁宫,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周婉宁穿着那身华贵的凤袍,端坐在正殿之上。当赵高带着传旨的内侍进来时,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周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罪不容诛。即日起,废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宫,钦此。”
赵高面无表情地念完圣旨。
周婉宁听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苏明漪,你终究还是赢了。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没想到,最后竟败在了一个小太监身上!”她笑声一收,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赵高,“你回去告诉李砚,我没有输!他以为他赢了吗?他为了一个苏明漪,废了皇后,抄了太师府,他这是在自毁长城!没有我父亲,没有周家的支持,他那个皇位,坐得稳吗?”
“苏明漪活不了,她的孩子,也别想生下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哈哈哈哈……”
在癫狂的笑声中,周婉宁头上的凤冠被取下,身上的凤袍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拖着,押往了那座宫中最阴冷、最偏僻的冷宫。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太师,此刻也成了阶下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势力,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当他从审讯的官员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他颓然地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算计了一辈子,却没算到,自己的女儿,会用如此愚蠢而恶毒的方式,亲手葬送了整个家族。
三日后,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周文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李砚朱笔一批:周氏一族,满门抄斩!
行刑那日,血染菜市口。京城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李砚没有去看行刑。他一直守在苏明漪的床边。三天三夜,他寸步未离,不眠不休。太医们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她最后一口气。她的身体时冷时热,在昏迷中,不停地呼唤着“兄长”和“孩子”。
每听到一声,李砚的心就被凌迟一分。
第三天的黄昏,苏明漪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张太医跪在地上,泣声道:“陛下,尽力了……请陛下……准备后事吧。”
李砚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片晚霞。那颜色,红得像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林展道:“朕记得,苏靖将军……是不是曾送给明漪一个护身符?”
林展一愣,随即想了起来:“回陛下,确有此事。苏将军说那是北境神山上的圣物,能解百毒。当初苏夫人离宫时,一直贴身戴着。”
李砚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他冲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明漪的衣领,果然,在她颈间,挂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小小的、黑色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奇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他立刻命人取来温水,将木牌泡入水中。片刻之后,那黑色的木牌,竟缓缓融化开来,将一碗清水染成了琥珀色,异香也愈发浓郁。
“快!喂她喝下去!”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将药汁给苏明漪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深夜,奇迹发生了。
苏明漪的脸色,渐渐由青紫转为苍白,再由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脉象……脉象平稳了!”张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毒解了!陛!毒真的解了!”
李砚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陛下!”
整个太医院,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10
半月之后,北境传来捷报。
苏靖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大破来犯的匈奴,斩敌数万,俘虏其王,彻底平定了北境之乱。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李砚下旨,加封苏靖为镇国公,赏金万两,良田千亩。同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家书,也由李砚亲笔所书,送往了北境。
信中,他未谈国事,只详述了苏明漪中毒、周后伏法的前因后果,字里行间,充满了帝王的愧疚与自责。
又过了半月,苏明漪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李砚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庞。他瘦了很多,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再不复往日的英武。
“你醒了?”见她醒来,李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苏明漪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碗所谓的堕胎药,想起皇后那张伪善的脸,也想起他在山神庙里那疯魔的样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那里,生命的气息,依旧强劲。
李砚明白她的意思,柔声道:“孩子很好,太医说,他很坚强,像你。”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声音艰涩:“明漪,对不起。朕……朕信错了人,险些害了你和孩子。周氏一族,朕已满门抄斩。废后周婉宁,朕让她在冷宫里,日日看着你曾住过的长信宫,让她生不如死。”
苏明漪静静地听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陛下,这不是您的错。是臣妾……是苏家,挡了别人的路。”
她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平静得让李砚心疼。他知道,有些伤痕,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了。他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可以给她皇后的凤冠,却给不了她一颗完好如初的心。
“明漪,朕想复立你为后。”李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明漪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轻声道:“陛下,这宫墙太高,太冷了。臣妾不想再争了。等兄长凯旋,臣妾想……回江南。”
李砚的心,猛地一痛。
他知道,她是在拒绝他。她不愿再回到这片曾让她险死还生的是非之地。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眼中是无尽的落寞与痛楚:“好,朕……准了。等你生下孩子,朕亲自送你们回江南。”
两个月后,苏明漪在长信宫中,平安诞下一名皇子。李砚为他取名“念”,李念。
是为,思念。
又过一月,镇国公苏靖凯旋回京。李砚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君臣相见,百感交集。
苏靖没有接受任何封赏,只向李砚求了一个恩典:准许他解甲归田,带妹妹和外甥,同回江南。
李砚应允。
离京那日,长亭古道,折柳相送。
李砚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李念,久久不愿松手。他看着苏明漪,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间是久违的恬淡与轻松。
“明漪,此去……多保重。”
“陛下亦然。”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四个字。
苏明漪接过孩子,在兄长的搀扶下,登上了南下的马车。
李砚站在长亭下,看着车队缓缓远去,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知道,他放走的,不仅仅是他心爱的女人和唯一的儿子,更是他此生,唯一的一点温暖。
从此,山河万里,他是孤家寡人,是这天下的主宰。
而她,将在江南的烟雨中,看桃花开遍,过一世安稳。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文章总结
本文以一场宫廷冤案为引,描绘了在封建皇权之下,深宫女性与权臣家族的命运浮沉。故事通过“换药”这一核心悬念,构建了层层递进的“局中局”权谋斗争。男主角皇帝李砚,经历了从刚愎自用到悔恨弥补的心理转变,展现了帝王在江山与情感之间的挣扎。女主角苏明漪,则体现了古典女性在绝境中的坚韧与风骨,她最终的选择,是对个人自由与尊严的追求,超越了宫斗的传统格局。全文语言力求古朴典雅,通过环境烘托与心理刻画,塑造人物,推动情节,最终落点于一个带有缺憾美与写意留白的开放式结局,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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