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航空队

第十四航空队

1944年前后，中国境内的第十四航空队B-24轰炸机。

新近抵达的第十四航空队B-24“解放者”轰炸机停放在昆明机场的停机坪上。

中国境内的B-25轰炸机。

自1941年12月投身太平洋战争后，日军便再也无力击败国民党领导的中国。此时，尽管盟军对华援助规模有限，但有了外援支撑的中国实力日渐增强，日军却在不断衰弱。中国战场就此陷入僵局，日本帝国陆军再也无心尝试彻底击败中国。与此同时，国民党与共产党的武装力量短期内也难以击溃驻华的庞大日军。1941年以后，日军的战术也发生转变，作战重心从扩张领土转为固守既得占领区。日军外出作战时，主要目的是掠夺当地民众的粮食与其他物资。随着时间推移，日本帝国陆军愈发不愿与中国的正规军或游击队正面交锋。而普通中国士兵也彻底摆脱了对日军的自卑心理。

尽管中国战场对日本仍具有重要意义，但与盟军在其他战场的较量逐渐成为其战略重心。1942至1945年的太平洋战场，以及1943至1945年在缅甸与英军的作战，都被日军列为更优先的目标。日军的大量重型装备被调往其他战区，尤其是太平洋诸岛。鉴于自身实力衰退，1945年之前，日本帝国陆军只能全力应对中国境内的游击队威胁。

为挽回在中国战场的颓势，日军孤注一掷，发动了一场大规模攻势。1944年4月，代号“一号作战”（又称“豫湘桂会战”）的军事行动拉开帷幕，这也是日本在中国发动的最后几场重大战役之一。日军从中国各地调集重兵投入此次攻势，兵力达40万人，配备1500门火炮和800辆坦克。“一号作战”分为两个独立阶段：第一阶段代号“加号作战”，目标是歼灭长江以北尚存的全部国民党军队，其中一项任务是包围并消灭驻守平汉铁路部分路段的国民党部队。这一目标轻易达成，但日军推进至补给线之外后，因物资匮乏，攻势被迫放缓。

“加号作战”打响后，第二阶段“乌号作战”随即启动，其核心目的是摧毁美国第十四航空队的空军基地——这些基地正被用于轰炸日本本土。日军计划在捣毁这些机场后，集结兵力向四川省推进，最终攻占中国战时首都重庆。面对日军攻势的国民党部队，大多由训练不足、装备简陋的应征士兵组成，他们迅速士气崩溃，在日军的推进面前节节败退。“乌号作战”进展极为顺利，国民党军队溃不成军，美军机场接连失守。8月8日，中国战时首都以东的衡阳沦陷，日军兵锋直指重庆，其进军似乎已势不可挡。

然而，当华南战事拖延至1944年11月时，日军开始陷入粮弹短缺的困境。雪上加霜的是，日军不得不将战斗机调回本土参与防御，前线部队因此丧失了至关重要的空中掩护。在随后的数月里，“一号作战”陷入停滞，中国军队终于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攻。蒋介石曾断言：“中国的国土还没耗尽，日本人的血就先流光了”，此时此言得到了印证。

1945年4至5月，日军发动了其在中国战场的最后一次攻势，目标是夺取位于芷江的美军空军基地。芷江攻势的发起阵地，正是日军在“一号作战”中新近占领的区域。国民党方面部署了重兵阻击日军推进，后续又增援至四个师的兵力，最终成功击退日军。早在1945年初，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就已制定计划，旨在巩固其在中国占领区的阵地。日军打算从华南外围据点撤军，将兵力集中到华中武汉地区，其余部队则分别集结于广州和北平周边——这些区域遭受的游击队袭扰相对较少。但在向这些战略要地转移的过程中，日军频繁遭到中国游击队的袭击。

第十四航空队

当援华陆上通道重新打通时，陈纳德的空中作战计划早已宣告破产。就连罗斯福总统最终也不得不接受其军事幕僚们早已得出的结论：中国国民党军队在对日作战中不会有太多作为。在中国境内，消极避战的迹象显而易见。在美国物资与资金的刺激下，通货膨胀与腐败问题愈演愈烈。中国军队的伤亡人数降至1937年以来的最低点，首次低于30万人。此时，派驻重庆的美国军事代表团由阿尔伯特·C·魏德迈少将指挥，代表团认为，唯有中国共产党的八路军，以及由美国战略情报局支持的中蒙游击队，才是真正奋勇抗日的力量。

国民党军队的颓势，并非因为第十航空队的运输机在“驼峰航线”的空运中懈怠。截至1943年8月，C-46运输机每月向中国运送的物资达5000吨，这一数字在一年前蒋介石提出援助需求时，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到1944年1月，第十航空队的月运输量更是攀升至1.5万吨。但这样的投入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在印度至中国500英里的航线上，运输机平均每飞行一段距离就至少损失一架，超过1000名机组人员在这条航线上牺牲。第十航空队运力巅峰时期，每天有650架飞机全天候不间断飞行。正是依靠这条航线的支撑，陈纳德得以发起“马特峰行动”，动用部署在中国的B-24和B-29轰炸机，对中国境内及台湾的日军目标实施战略轰炸。

这一行动也让中国国民党政府付出了高昂的机会成本。1943至1944年间，空运物资中90%是航空汽油与军械，而非供给中国陆军的租借法案武器。这种物资分配的失衡很快便显现出恶果。随着“驼峰航线”的后勤支援力度不断加大，阿诺德将军向中国增派了更多作战联队，并为陈纳德组建了一支新的指挥部队——第十四航空队，该部队下辖一个B-29轰炸机联队。1943年11月，丘吉尔与罗斯福在前往德黑兰参会途中会晤蒋介石，面对踌躇满志的蒋介石，二人承诺将以中国为基地，发动一场大规模对日空中作战。此次会晤期间，美军首次对台湾实施了轰炸。英美两国还承诺，将加大在缅甸的作战力度，打通利多-缅甸公路，同时增加对华租借援助。作为回报，蒋介石承诺将尽其所能，调动麾下军队支援美英的进攻作战，并以此换取自己在亚洲盟军最高统帅的地位。

1943年下半年，盟军从中国内陆机场起飞，持续轰炸日军交通线、港口设施及商船，这迫使日军发起一场大规模作战行动，旨在摧毁盟军的前沿机场。由于无法依靠自身空中力量消灭盟军战机，日本陆军决定采取地面进攻的方式，直接攻占这些机场。1944年春，两支日军部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发起进攻，打通了一条从汉口到河内的通道。此次作战的胜利，迫使盟军彻底调整了其在中缅印战场的作战计划。中国境内的盟军战术空军部队，首次获得了充足的人员与装备补给，得以与日军展开势均力敌的较量。飞虎队随即发起反击……

1943年感恩节清晨，一支由14架B-25“米切尔”轰炸机组成的突袭编队，在8架P-51“野马”战斗机和8架P-38“闪电”战斗机的护航下，从中国前沿基地起飞，空袭位于台湾的日军机场。

第十四航空队的飞行员们贴着台湾海峡的浪尖飞行，以躲避日军雷达探测，途中又与中美混合联队的战机汇合，最终对毫无防备的日军目标发动突袭。此次行动共摧毁42架停放在地面的日军飞机，盟军则实现了零战机损失、零飞行员伤亡的辉煌战绩。

正是这次空袭，以及其预示的盟军空中力量的崛起，让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下定决心，必须彻底铲除中国境内的盟军空中力量。

1943年12月，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大将下令，立即对美军设施发动空中攻势，并于1944年春发起大规模地面进攻。目标是：彻底消灭飞虎队！

日军计划在春季发动的这场“一号作战”，肩负着多重战略目的。日军试图以一种全新战术——地面部队攻占机场——来瘫痪陈纳德的空军基地；建立一条从中国北方通往印度支那的可靠陆上运输线；摧毁B-29轰炸机的潜在基地（这些轰炸机可对日本本土实施打击）；最终，通过一场重大军事胜利，推翻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政府。

指挥不力的中国军队根本不是日军正规部队的对手。日军从南北两面夹击，沿着古老的铁路线开辟出一条通道，先后攻占咸宁、长沙、衡阳、零陵，直逼历史文化名城桂林。

大批中国军队溃散逃亡，幸存的残部被迫向通道两侧撤退。到1944年12月初，从河内到汉口的铁路已恢复通车。日军开始整编部队，准备向昆明和中国战时首都重庆发起最后进攻。与此同时，日军分兵对东部山区残存的少数盟军基地展开清剿。

由于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将中缅印战场列为极低优先级，盟军对日军攻势的应对措施，仅限于对其补给线实施效果有限的空中拦截。

直到阿尔伯特·魏德迈将军接替史迪威将军后，盟军的战略重心才从缅甸转向中国。

第十四航空队司令克莱尔·陈纳德，终于迎来了一位认同其空中力量运用理念的指挥官。陈纳德极力主张，只要配备充足的飞机与物资，他就能切断日军补给线，削弱其地面部队的战斗力并打击其士气，同时提供空中支援，让兵力占优的中国军队有能力击败宿敌日军。

魏德迈上任后的首要任务，是阻止日军推进，如有可能，便发动坚决的反攻夺取战场主动权。魏德迈与陈纳德合作默契，二人联合制定的作战计划被命名为“阿尔法行动”。

中国境内的盟军空中作战行动进行了彻底重组。经过漫长的争论，美国政府最终同意终止从成都周边基地起飞、对日本本土实施战略轰炸的任务。毕竟，耗费巨大代价经由“驼峰航线”运送补给，取得的战果却不尽如人意，也未能为中国的防御提供丝毫有效支援。此外，马里亚纳群岛显然是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更理想的部署地点。

魏德迈获准在B-29轰炸机调往太平洋战场前，对其加以有限利用。

“阿尔法行动”发起前夕，第十四航空队集结了约700架可投入作战的飞机，同时储备了充足的弹药、备用零件与航空汽油，实力至少与日军旗鼓相当。飞虎队在其作战史上，首次不再能以人员和装备长期短缺为借口为失利辩解——他们已手握克敌制胜的利器。

然而，日军对美国陆军航空队在中国不断增强的兵力部署深感不安，遂于1944年1月下令中国派遣军发起“一号作战”。在随后的十个月里，日军击退国民党军队，接连攻占盟军基地，迫使前沿部署的第十四航空队战斗机与轰炸机向中国腹地转移，而当时中国尚有半数以上的领土未被日军占领。中国军队的抵抗时断时续，最终以失败告终，但日军自身的伤亡，以及前线部队日益拉长的补给线，迫使他们在1945年1月停止了攻势。驻华日军将领向东京发出警告，他们无法推进到足以摧毁B-29轰炸机基地的距离——这种轰炸机的航程可达4000英里。

不过，主张战略轰炸的美方人士早已认定，扩大“马特峰行动”的规模是一项难以企及的挑战。随着第十四航空队的衰落，以及美国对蒋介石军事支持的缩减，1944年被划分为东南亚战区和中国战区的中缅印战场，其作战任务逐渐沦为英联邦国家恢复大英帝国殖民统治的行动，而美国对此显然缺乏支持的热情。击败日本的决胜之战，终将在其他战场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