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7月13日,美国洛杉矶机场的停机坪上,那天的气温高达41摄氏度,热浪滚滚。
一大群西装革履的美国官员和长枪短炮的记者,顾不上满头大汗,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架刚刚落地的中国专机。
这架飞机上并没有什么大人物,只有两个特殊的“外交官”,它们这一趟来美国,身上背负的任务可不轻。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毛茸茸的家伙,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竟然在美国掀起了一场比奥运会金牌还要疯狂的追星热潮。
01
一九八四年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的起步阶段,那时候咱们国家是真的缺外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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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一年,美国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长阿曼德哈默来到了北京。这老头是个传奇人物,做生意做到了全世界,这次他来中国,除了谈阳朔煤矿的投资项目,肚子里还憋着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时候洛杉矶奥运会马上就要开了,这是新中国重返国际奥委会大家庭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哈默瞅准了这个机会,向邓小平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借两只大熊猫去洛杉矶动物园展览,给奥运会助助兴。
这个提议在当时看来,其实挺让人纠结的。
要知道,就在一九八三年,四川卧龙那一带的冷箭竹突然大面积开花。竹子这东西有个怪脾气,一开花就得死,成片成片的竹林枯黄,这对于只吃竹子的大熊猫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那时候野外的情况非常惨烈,很多大熊猫因为找不到吃的,饿得皮包骨头,有的甚至下山闯进老百姓的院子里偷玉米糊糊吃。救助站里塞满了生病、饥饿的熊猫,每一只都需要昂贵的医药费和饲料费。
保护区急需资金,国家财政也紧巴巴的。
哈默的这个提议,虽然说是借展,但美方承诺了丰厚的“捐款”和门票分成。说白了,这就好比是让家里的孩子出去打个短工,挣点钱回来贴补家用,顺便还能给家里的大事撑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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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反复的权衡,这事儿最后拍板了。北京动物园接到了死命令,必须选两只最健康、最漂亮的大熊猫去美国。
最后选中的是一雄一雌,公的叫“迎新”,母的叫“永永”。这两只小家伙都是一九八一年在四川野外被救回来的,当时都只有三岁半,正是活泼好动、没心没肺的年纪。它们哪里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怎样铺满鲜花与美金,却又充满艰辛的道路。
02
美国人为了迎接这两位中国贵宾,那是真舍得下血本。
洛杉矶动物园早在消息刚确定的时候,就大手一挥,砸了30万美金专门修了一座“中国馆”。
那可是一九八四年的30万美金。那时候咱们国内,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币,这笔钱在当时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个熊猫馆修得那叫一个讲究,三室一厅的豪华大平层,带恒温空调,带私人泳池,甚至为了怕熊猫思乡,还特意从外地空运来了几丛绿竹种在院子里。
就连伺候熊猫的铲屎官,都成了当时美国最让人眼红的工作。洛杉矶动物园的员工们为了争夺那三个饲养员的名额,差点没打起来,最后园长实在没办法,只能搞了个抓阄仪式,谁运气好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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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熊猫馆正式对外开放。
那天洛杉矶的热浪简直能把人烤化,但动物园门口的景象比天气还热。美国老百姓那是拖家带口地来啊,队伍从检票口一直排到了停车场外面,有人甚至凌晨四五点就带着马扎来排队。
为了防止发生踩踏事故,动物园不得不出台了一个奇葩规定:每批观众只能在馆里停留三分钟。
你没听错,排队四小时,看猫三分钟。
但这帮美国人愣是觉得值。当“迎新”和“永永”懒洋洋地在空调房里翻个身,啃一口苹果,玻璃墙外面那帮美国人就跟疯了一样尖叫。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短视频的年代,能亲眼看到这种黑白相间的东方神兽,对很多美国人来说,那就是能在邻居面前吹一辈子的牛。
就在那个夏天,中国体育代表团在奥运赛场上拼搏,许海峰的一声枪响震惊了世界。但在赛场之外,这两只大熊猫用它们那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松松就抓住了美国人的心。
甚至有美国媒体调侃说,也就是大熊猫不参加比赛,不然那个奥运吉祥物“山姆鹰”根本就没地儿站。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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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热度,直接转化成了真金白银。
咱们来算算这笔账。在一九八四年,北京动物园的一张门票是多少钱?5毛钱人民币。一年下来,累死累活,门票收入也就大概几万人民币,换算成美元也就一万多块。
但是“迎新”和“永永”在洛杉矶干了啥?
仅仅半个月。就这半个月的时间,通过门票分成和现场募捐,它们给中国带回了30万美金。
哈默先生自己带头,当场就捐了10万美金。那些美国小朋友,把自己存钱罐里的硬币都倒出来了,就为了给大熊猫买竹子吃。
这30万美金是纯利润,是实打实的外汇。那时候1美元大概能兑换2块多人民币,但这是官方汇率,这笔钱如果换算成购买力,在当年的中国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本来按照约定,奥运会一结束,这俩宝贝就得回国。但是旧金山那边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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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的华人多啊,那边的动物园园长和市长一看洛杉矶赚得盆满钵满,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北京,强烈要求让大熊猫“顺路”去旧金山住几天。考虑到旧金山确实是全球华人最集中的地方,这面子得给。
于是,更离谱的一幕出现了。
当“迎新”和“永永”结束洛杉矶的行程,准备前往旧金山的时候,美方直接调派了一架涂着“飞虎队”鲨鱼牙标志的专机来接送。
到了旧金山机场,舱门一开,下面全是警车。你见过给动物开道的警车吗?那天就是。一排美国警车拉着警笛,红蓝灯闪烁,护送着运熊猫的车队一路狂奔到动物园。
有个负责安保的美国警官当时就懵了,他说他这辈子给总统开过道,给国务卿开过道,给两只吃竹子的熊开道,这还是头一遭。
旧金山的三个月展出,又是一场狂欢。据说那几个月,旧金山动物园的门票收入达到了千万美元级别。虽然这笔钱大部分归了美国动物园,但分给中国的那一部分,依然是一个让国内财政部门心跳加速的数字。
这事儿直接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原来大熊猫不光是用来送人的礼物,还可以是会下金蛋的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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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钱是挣到了,但这背后的心酸,又有几个人知道?
当时很多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心里也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看着一箱箱的外汇汇款单,知道这对国家、对保护区意味着什么;但另一方面,他们看着那两只在异国他乡卖萌的熊猫,心里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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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咱们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吗?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为了那点救命的钱,咱们不得不把自己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去换取别人的关注和资金。
那笔30万美金,还有后来陆陆续续挣回来的外汇,并没有被挥霍掉。它们变成了一袋袋运上四川大山的饲料,变成了抢救站里的一支支葡萄糖,变成了后来卧龙保护区那一间间坚固的兽舍。
那时候野外的巡护员,穿着破胶鞋,啃着干馒头,在雪地里寻找饿倒的熊猫。他们手里拿着的急救药品,可能就是“迎新”和“永永”在大洋彼岸卖萌换来的。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又真实。
“迎新”和“永永”的回国,并没有让这股“租借热”降温,反而像是在干柴上浇了一桶油。
从一九八四年到一九八八年,短短四年时间里,光是北美地区,就有纽约、多伦多、圣地亚哥等十几个城市争着抢着要租大熊猫。日本、英国、法国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支票簿排队等着领猫。
那个阶段,确实有点乱。只要给钱,熊猫就能借。有些熊猫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甚至错过了繁殖期;有些动物园为了博眼球,训练熊猫做一些违背天性的动作,比如骑自行车、钻火圈,搞得跟马戏团一样。
这种做法,虽然来钱快,但对大熊猫种群的繁衍伤害太大了。本来大熊猫生孩子就难,你还天天让它坐飞机倒时差,这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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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国家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这种纯商业性质的短期租借被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来我们熟悉的“科研合作”模式。
现在的规矩可严了:租期得长,一般是10年起步;租金得贵,一年一百万美金打底,但这钱不能乱花,必须用于中国的大熊猫保护事业;如果熊猫在国外生了宝宝,那是中国的户口,长到几岁必须送回来。
这套规则,其实就是建立在当年那段混乱而又辉煌的探索之上的。
05
“迎新”和“永永”这两只大熊猫,它们的熊生其实挺传奇的,但也挺让人唏嘘。
它们是那个特殊时代的“打工皇帝”,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为中国的大熊猫保护事业赚到了第一桶金。
我们现在看着大熊猫在直播里惬意地啃着竹子,在空调房里打滚,觉得岁月静好。但别忘了,在这个种群最艰难的时刻,曾有那么几只勇敢的先行者,漂洋过海,去面对陌生的环境和疯狂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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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拿过奥运金牌,但它们是那个夏天,最特殊的功臣。
那个疯狂的八十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中国,再也不需要为了几十万美金,让大熊猫去受那个罪了。我们有钱了,也有底气了,大熊猫出国,那得是最高规格的科研合作,得看咱们的心情,得看对方有没有那个诚意和能力。
但每当翻开一九八四年的旧照片,看着那两只坐在洛杉矶豪华玻璃房里的熊猫,看着它们那懵懂的眼神,总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不仅仅是两只熊猫的故事,那是我们整个国家,在那段艰难岁月里,为了生存和尊严,所做出的努力和牺牲。
它们替我们尝遍了酸甜苦辣,也替我们见证了那个从贫穷走向富裕的时代。
大熊猫出国这事儿,本来是想图个名利双收,结果差点把种群繁衍的大事给耽误了。
好在咱们醒悟得快,没让这股子商业风气一直刮下去,要不然,现在的熊猫恐怕都成马戏团的台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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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的那30万美金,现在看来不算啥,但在当时,那是救命的钱,也是买教训的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一段必须要走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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