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调去当保安,人事追问我负责什么,我回复:明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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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年头,会做PPT的总能踩着会写代码的往上爬。

我就是那个被踩的,为公司卖了十年命,亲手敲出了支撑整个商业帝国的命脉系统。

可十年功劳,换来的是一纸调令,让我滚去大门口当保安。

我没吵没闹,在全办公室看好戏的眼神里,一声不吭地回到工位,开始了一场他们谁也看不懂的操作。

当人事经理慌张地追问我到底要交接什么时,我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冷冷地告诉她:“别急,明早,整个公司都会知道我负责什么。”



下午三点,正是办公室里最昏昏欲睡的时候。键盘的敲击声像是夏日午后的蝉鸣,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我正戴着耳机,专注地优化一段底层代码,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图标突然在屏幕右下角疯狂闪烁起来,是人事部经理李娜。

“林默,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有称呼“林哥”,也没有用笑脸表情,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宋体字。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板慢慢往上漫。

我摘下耳机,起身走向人事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我,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躲开。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李娜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李娜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大半,蔫头耷脑地垂着,像是在宣告某种生命的终结。她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也隔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闲聊几句天气或者食堂的饭菜,而是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岗位调动通知》。

我的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脑子里的血液“嗡”地一声就全涌了上来。世界瞬间变得不真实,李娜嘴唇的开合变得缓慢而模糊,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回音。

“……林默,是这样的,根据公司最新的战略规划和组织架构调整,也为了让你能够接触不同的工作领域,迎接新的挑战,公司研究决定……”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吸住了。

调动后岗位:后勤部-安保组-保安员。

保安员。

我盯着这三个字,感觉它们像三只巨大的、黑色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甲虫,在我眼前爬来爬去。我,林默,三十二岁,这家公司从一个十几平米的民房里干起时的第一个技术员工,公司核心运营系统“天枢”的唯一缔造者,现在,要被调去当保安。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我甚至笑不出来,也愤怒不起来。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冰箱砸中了,你不会去思考冰箱为什么会掉下来,你的大脑会因为这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冲击而瞬间宕机。

我就是那台宕机的电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的表情一定是麻木的。我甚至能从李娜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里,看到她对我这种诡异平静的恐惧。她大概预想过我会暴跳如雷,会质问,会把这份通知单摔在她脸上,但她肯定没想过,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那个,公司也是希望你能理解,这只是暂时的岗位轮换,也是为了公司的整体发展……”

我终于有了动作。我伸出手,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纸张的触感冰冷而粗糙。我非常慢,非常仔细地把它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我把它沿着中线,整整齐齐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厚实的小方块。我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我把那个纸方块,塞进了我牛仔裤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句话。

李娜被我的沉默彻底搞蒙了,她坐立不安,双手在桌子下面紧张地绞在一起。“林默,你……你这……”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接收到了“通知”。

“哎,林默,你等等!”李娜急了,也跟着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拦在我面前,“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们这帮过河拆桥的王八蛋?我想说王振华那个草包是怎么爬上去的你们心里没数吗?我想说没有我,这家公司现在还在用表格统计客户信息吗?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没用了。跟一群决心要把你推进粪坑的人争论粪坑到底臭不臭,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娜的表情更慌了,她似乎觉得我的沉默比咆哮更可怕。她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人间蒸发。“不是,林默,工作交接!工作交接的事情很重要!特别是你手头负责的那一块,非常关键,你必须……”

我抬眼看着她,她的脸上写满了职业化的焦虑。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我回到了技术部我的工位。

在我推开人事部办公室门到我回到自己座位这短短的一分多钟里,消息似乎已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楼层。几十道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事不关己的漠然,更多的,是害怕惹上麻烦的躲闪。

我谁也没看。我像是走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我坐回我的椅子上,这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是我用项目奖金自己买的,公司配的椅子太硬。我戴上那副硕大的降噪耳机,按下了开关。

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假装咳嗽的声音,那些刻意放轻的键盘敲击声,全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我打开电脑,没有像李娜期望的那样,去整理什么交接文档,也没有去写什么工作清单。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熟练地绕过了系统的层层防护。很快,一个隐藏在系统最深处的命令行窗口被我调取了出来。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光标在安静地闪烁,像一只窥探深渊的眼睛。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高通道,我叫它“神之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输入了一长串我自己才能看懂的指令。

回车。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报错,而是弹出了一个新的、简洁的窗口。窗口中央,只有一个蓝色的进度条,和一行小字。

【“天枢”系统核心解构程序启动……】

进度条开始从左到右,非常缓慢,但异常坚定地向前推进。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那个进度条。我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给自己做一场截肢手术。他知道这条腿已经坏死,留着只会拖累整个身体,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把它锯掉。

很痛,但是,必须做。

“天-枢-系-统-核-心-解-构-程-序……”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惊恐。我这才发现,李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到了我的工位旁边。她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我的电脑屏幕,一字一字地念出那行她看得懂的中文。

她不懂技术,但她看得懂“核心”和“解构”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

“林默!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你疯了吗?!你负责的核心业务是什么?你必须立刻列个清单出来,不然明天公司运转会出大问题的!”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竖着耳朵,连呼吸都忘了。他们都在等着看,我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会如何回应这场赤裸裸的羞辱。

我终于停下了手上无意义的鼠标移动,缓缓地转过头,摘下了右边的耳机。

我看着李娜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身后那些或惊恐或好奇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然后,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是微笑的表情。

我用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工位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平静地对她说:

“明早上班你就知道了。”

说完,我没再看她一眼,重新戴上了我的降噪耳机。我把椅子转向显示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屏幕上,那个蓝色的进度条,依然在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我听不见李娜倒吸冷气的声音,也看不见她僵在原地、血色尽失的脸。我知道,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和我那即将逝去的“孩子”。

耳机里放着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像清泉一样流淌。但这无法抚平我内心的波涛。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公司还不是现在这栋位于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里的庞然大物。那时候,它只是一个蜷缩在大学城附近民房里的十人小团队。

创始人老陈是个激情四射的理想主义者,每天给我们画着上市敲钟的大饼。而我们,一群刚毕业没多久的愣头青,就着泡面和速溶咖啡的苦涩,相信了他的每一个字。

我就是那群愣头青里,负责技术的那一个。

那时候的公司,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混乱。客户资料用一个共享的电子表格记录,谁都能改,经常被人不小心删掉;销售订单靠吼,库房发货靠手写,财务对账能把人逼疯。每个月底,整个公司都像是打仗一样,每个人都在互相抱怨,互相推诿。

老陈拍着我的肩膀,愁眉苦脸地说:“小林,这么下去不行啊,咱们得有个系统,把所有东西都管起来。”

我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拍着胸脯说:“老板,交给我!”

那一刻,我没想到,我亲手开启了一段长达十年的、与一行行代码相伴的漫长旅程。

我给它取名叫“天枢”。北斗七星之首,寓意着指引和核心。

它最初的雏形,是在那间夏热冬冷的民房里,在我那台嗡嗡作响的组装台式机上诞生的。我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那段时间,我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两种状态:写代码,和思考怎么写代码。

三个月后,“天枢”1.0版本上线了。它很简陋,只有一个客户管理模块和一个订单处理模块。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让整个公司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销售们终于不用再为找一个客户的联系方式而翻遍几十个表格,库房的大姐也能按时打印出清晰的出库单。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创造的快乐。我写的那些冰冷的代码,真真切切地改变了现实,解决了问题。那种成就感,比任何奖金都更让我沉醉。

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天枢也在不断地成长。我为它添加了库存物流模块、财务结算系统、人事审批流程、数据分析后台……它像一棵树,在我日复一日的浇灌下,枝繁叶茂,根系深深地扎进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支撑这家公司运转的、看不见的神经网络。

公司的员工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天枢始终在那里。它记录着公司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客户,每一次人事变动。它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家公司的历史。

而我,作为它唯一的缔造者和架构师,对它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个程序员对一个项目的感情。它就像我的孩子。我了解它的每一个细节,知道它每一个功能背后的逻辑,能预判它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会“闹脾气”。我为它的每一次稳定运行而骄傲,为它的每一次升级迭代而兴奋。

这些年,不是没有公司想高薪挖我走,给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舍不得天枢。我觉得,离开了我,它会“活”不下去。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守着我的天枢,只要它对公司足够重要,那么我在这家公司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这种天真的想法,在王振华出现之后,开始动摇了。

王总,王振华,是公司进入快速扩张期时,老陈从外面高薪聘请来的高管,负责市场和运营。他四十岁左右,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穿着永远笔挺的西装,一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他是典型的市场部出身,对技术一窍不通,但这不妨碍他对技术工作指手画脚。

我第一次领教他的“厉害”,是在一次系统升级的汇报会上。那次,我花了两个月时间,重构了系统的底层数据库,使得系统的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在会上,我用朴素的语言讲解了我的技术方案。轮到王总总结时,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一份精美得不像话的演示文稿,上面全是他找人做的华丽图表。

“这次的系统升级,是在我的‘前瞻性战略指导’下,通过‘多维度赋能’和‘闭环式迭代’,成功实现了‘用户体验的颠覆性重塑’……”

他嘴里蹦出了一大堆我听都没听过的时髦词汇,把我的技术成果包装成了他运筹帷幄的功劳。老陈和一众高管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而我,那个真正干活的人,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会后,公司的老行政,五十多岁的张建国张哥,在楼下抽烟时碰见了我,递给我一支烟,叹了口气。

“小林啊,”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这闷头干活的性子,得改改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张哥,我不懂那些虚的,我就知道把活儿干好。”

“活儿干好是根本,没错。可你也得让领导知道,这活儿是谁干的,有多难干。”张哥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变得深邃,“你看那个王总,系统上个月出了个小毛病,屁大点事,他能写出三千字的报告,分析这个问题可能带来的‘系统性风险’,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力挽狂狂澜的英雄。你这次干了个大活儿,修复了一个可能导致系统崩溃的大漏洞,他转头就在高层会议上说,这是在他的‘英明决策’下,你才得以完成的。功劳都是人家的,锅全是你的。你再这么老实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我当时没把张哥的话太当回事。我觉得,代码不会说谎,我做出的成绩,天枢系统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还把我的这份天真,传递给了我的徒弟,小马。

小马,马飞,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招进来分给我带。这孩子眼睛里有光,对技术有股近乎痴迷的热情,像极了当年的我。他总是捧着个笔记本电脑,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

“林哥,你这段代码写得太牛了!这个递归用得简直是神来之笔!”

“林哥,这个架构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感觉我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看着他那充满崇拜的眼神,我很有成就感。我毫无保留地把我这十年积累的经验和技巧都教给他。我希望他能成为天枢未来的守护者。我告诉他,做技术,要踏实,要专注,不要去管办公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技术本身才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现在想来,我真是误人子弟。我把他带上了一条我自己都快走不通的死路。

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五十。我摘下耳机,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像一座孤岛。

我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小马发来的。

“林哥,我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这帮人简直是卸磨杀驴!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提离职!这破公司我不干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我能想象到他在那头发急跳脚的样子。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我回了他一句:

“别冲动,好好待着,看戏。”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

我不知道好戏明天会不会上演,但我知道,悲剧已经落幕了。我亲手埋葬了那个对技术、对公司充满热忱的自己。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堆在它背上的,每一根。

把我推向今天这个决绝地步的,也不是今天下午那纸荒唐的调令,而是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让我彻底心寒的“服务器宕机事件”。

那天是周二,一个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的日子。王总亲自带着销售团队,正在给一个我们跟了大半年的潜在超级大客户,做线上方案演示。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公司今年的业绩就能提前完成一大半。

我当时正在自己的工位上,突然,监控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我心里一紧,立刻调出后台数据。只见“天枢系统”的各项性能指标都在急速下滑,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九,内存溢出警告像雪花一样刷满了屏幕。

紧接着,我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林默!系统怎么了?卡得动不了了!”

“客户的演示界面全白了!王总脸都绿了!”

我一边安抚他们,一边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疯狂地排查问题。但一切都太晚了,在我找到问题根源之前,服务器因为负载过高,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宕机了。

那场至关重要的演示,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宣告失败。

客户当场就表达了对我们公司技术实力的严重质疑,合作的事情自然也黄了。

公司上下,一片哗然。一场声势浩大的追责风暴,瞬间席卷而来。

王振华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宣布成立“事故调查小组”,并且“当仁不让”地亲自担任了组长。他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雷厉风行,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他绕过了我这个系统唯一的架构师,找了几个平时跟他走得比较近,技术水平半桶水的技术员,装模作样地“调查”了两天。然后,一份漏洞百出,但结论明确的“事故报告”就摆在了所有高管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由于技术部核心工程师林默,长期独立负责系统核心维护,缺乏团队协作和外部审视,导致其技术思想僵化,代码更新不及时,系统中存在重大的底层安全隐患。本次宕机事件,正是这些长期积累的隐患在关键时刻的集中爆发。林默,应为此事负全部主要责任。

当我从李娜那里看到这份报告的复印件时,我平生第一次气到浑身发抖。

这不是调查报告,这是一封早已写好收件人名字的判决书。那些所谓的“技术分析”,在我看来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充满了臆测和外行的谬论。



我没有去找王振华争论,我知道那是自取其辱。

我把自己关在机房里,整整一天一夜。我调取了事发当天服务器的所有运行日志,精确到每一毫秒的数据请求和资源调配记录。

真相,就藏在那一堆堆看似天书的数据流里。

我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就在客户演示开始前三分钟,一个来自王振华办公室IP地址的最高管理员账户,向服务器发送了一个执行指令。这个指令,启动了一个我一年前开发的,用于极端压力测试的内部功能模块。

这个模块一旦启动,会在瞬间模拟十万个并发用户访问系统,对服务器造成巨大的、瞬时的冲击。我开发它的目的,是为了测试系统的极限承载能力。在它的功能说明里,我用最大号的红色字体,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一行警告:

【高风险高负载测试功能,严禁在业务高峰期及任何线上演示环境中使用!违规操作,后果自负!】

我甚至还找到了我当初发给包括王振华在内的所有管理层成员的邮件。在那封邮件里,我详细说明了这个功能的用途和风险,并且再次用加粗的字体警告,除非在我的指导下,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启用。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是王振华,这个对技术一无所知,却又极度渴望在客户面前“秀肌肉”的草包,为了展示我们系统的“强大性能”,无视了我的所有警告,亲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毁灭按钮。

他才是导致这场灾难的唯一元凶。

我拿着这些日志记录、操作截图和邮件证据,这些足以把王振华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直接敲开了公司创始人老陈的办公室门。

老陈看完我整理的材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重重地拍着桌子,骂了一句:“这个王振华,胡闹!”

他向我保证,一定会彻查此事,给我一个公道。

那一刻,我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我觉得,老陈还是念旧情的,公司还是讲道理的。

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王振华在得知我找到证据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一边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在高层之间周旋,一边又以退为进,向老陈递交了一份声泪俱下的“检讨书”。

在检讨书里,他承认自己“急于求成,在管理上存在疏忽”,但他话锋一转,立刻把矛头再次指向我。他说,作为一个技术负责人,林默没有给这种高风险功能设置更强的操作壁垒,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更致命的是,他向老陈和董事会提出了一个所谓的“危机公关方案”。

他声称,现在去跟客户解释,说是我们的高管自己操作失误搞砸了演示,只会让客户觉得我们公司管理混乱,更加不信任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这个“技术人员”身上。对外宣称,公司已经严肃处理了犯错的员工,展现出公司“刮骨疗毒”、“对技术问题零容忍”的决心和魄力。

然后,他王振华,再亲自出马,利用他的“人脉和公关能力”,去“修复”与客户的关系,力争挽回这个单子。

一个把黑锅甩得干干净净,还能顺便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的完美方案。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办公室里等我的“公道”。

我等来的,是老陈的秘书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老板这几天很忙,让我耐心等待处理结果。

我等来的,是技术部开会时,同事们看我时那种欲言又止、充满同情的眼神。

我等来的,是王振华在公司里更加意气风发,开会的声音都比以前洪亮了三分。

直到今天下午,我等来了李娜的那一纸调令。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公司的利益面前,在王振华那张能颠倒黑白的嘴面前,所谓的真相,一文不值。我的十年心血,我的忠诚和奉献,我那引以为傲的“天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拿来牺牲,拿来交换利益的棋子。

而我,这个棋子的创造者,更是无足轻重。

我的世界观,在那个下午,彻底崩塌了。

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清醒的决绝。

你们不是说天枢是我的责任吗?

好。

那我就对它,负最后一次责。

我亲手创造了它,现在,也由我亲手,来将它埋葬。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绿色小字:【“天枢”核心解构完成,系统已进入只读幽灵模式】。

我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我积压在胸口十年的所有重量。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这不是报复的快感,这是一种告别的释然。

我杀死了我的孩子,也埋葬了那个天真、忠诚、以为只要好好干活就总有出头之日的傻瓜林默。

我执行的程序,并不是简单粗暴地删除数据。那是莽夫的行为,既不合法,也毫无技术含量。我要做的,是一场更具“艺术感”的告别。

我做的事情,可以分为四步。

第一步,权限回收。我通过那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神之手”后门,进入了系统的最底层。在那里,我像一个君王收回封地一样,将所有分配出去的管理员账户权限,包括王振华那个最高权限的账户,全部回收、注销。从这一刻起,这座名为“天枢”的城堡,唯一的钥匙,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

第二步,界面剥离。天枢系统之所以好用,是因为我在海量的、混乱的原始数据之上,构建了一层强大而友好的“翻译器”——也就是用户们每天看到的图形操作界面。销售看到的客户列表,库管看到的库存表格,财务看到的财务报表……这些都是我编写的逻辑层,将数据库里那些“0”和“1”翻译成他们能看懂的样子。而我做的,就是把这整个“翻译器”给卸载了。数据还在,但它们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堆谁也看不懂的、毫无意义的乱码。就像一本精彩的小说,被我撕掉了封面、目录,并且把所有文字都替换成了密码。书还在,但再也没人能读懂它了。

第三步,逻辑加密。我将天枢系统最核心的算法、业务逻辑、以及那套被我剥离的“翻译器”程序,全部打包成一个文件。然后,我用一个由我母亲的生日、我第一次写代码的日期、我养的第一只猫的名字、以及圆周率后一百位数组合而成的超长密钥,对它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没有这串独一无二的密钥,就算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黑客,也别想在几年之内把它破解。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留下一个“幽灵”。我创建了一个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访客账户。这个账户拥有“只读”权限,可以登录服务器,可以看到所有的数据文件都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文件大小、修改日期,一切正常。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读取,无法修改,无法导出。

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也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我没有删除任何公司资产,我只是给它上了把锁,一把只有我能打开的锁。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写字楼的格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巨大的蜂巢。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绕开我的工位,去了别处。

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开始收拾我桌上的私人物品。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纸箱就够了。

一个用了十年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公司最早的、现在看来有些土气的LOGO,边缘已经有了几处小小的豁口。

一盆被我养得很好的多肉植物,肥厚的叶片绿得发亮,是我这沉闷的技术生涯里,唯一的活物点缀。

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他们笑得很开心,那是我用第一笔项目奖金带他们去旅游时拍的。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进纸箱。每放进一件,就感觉自己与这家公司的联系又被切断了一分。

收拾完东西,我关掉电脑,拔掉了那把陪伴我多年的机械键盘。我抱着纸箱站起来,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器机柜的风扇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老张,张建国,从他那间小小的行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慢慢地走到我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粗糙,力气很大,那两下拍得我肩膀生疼。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中华烟,塞进了我纸箱的空隙里。

“路上慢点。”他沙哑着嗓子说。

“嗯。”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先休息一阵吧。”

“也好。”他叹了셔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给我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

我抱着纸箱,走出了这间我奋斗了整整十年的办公室。走过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个陌生人。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我走出宏伟、气派的写字楼大堂,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下意识地回头,仰望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公司巨大的发光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显得那么的辉煌,又那么的冰冷。

曾几何时,我为能成为这辉煌的一部分而感到无比自豪。

而现在,我看着它,内心毫无波澜。

这里,再也和我无关了。

我抱着我的小纸箱,转身汇入了下班的人潮中,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城市从沉睡中苏醒,无数的上班族像工蚁一样,涌向城市的各个角落。位于市中心的这栋甲级写字楼,也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

销售部的王牌销售小李,一边吃着煎饼果子,一边冲进办公室,准备给昨天联系好的客户发报价单。他熟练地打开电脑,双击“天枢系统”的图标。

登录界面弹了出来,一切正常。他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下一秒,屏幕上没有出现他熟悉的客户列表,而是一个空白的页面,正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搜索框,和一行小字:“欢迎使用天枢系统”。

小李愣住了。他退出重登,还是一样。他又重启了电脑,结果依旧。

“什么情况?系统怎么登不进去了?”他嚷嚷起来。

他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我的也一样啊,一片空白,什么都点不了。”

“我也是!”“我也是!”

一时间,整个销售部炸开了锅。没有了天枢系统,他们就等于瞎了眼,聋了耳朵。所有的客户资料、跟进记录、历史报价、合同范本,全都在里面。早会开不成了,销售总监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咆哮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IT部的人呢?都死哪去了?赶紧给我解决!”

与此同时,位于郊区仓库的景象,更加混乱。

仓库主管老刘对着电脑屏幕,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系统里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生成今天的出库单。几十辆货车堵在仓库门口,司机们围着他,吵吵嚷嚷。

“刘主管,我的货呢?客户那边催死了!”

“就是啊,再不发货,今天的罚款算谁的?”

老刘满头大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各位师傅,别急别急,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正在修,正在修……”

财务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是月底的最后一天,是制作月度财务报表的截止日。没有了天枢系统里自动生成的销售数据和采购数据,所有的应收、应付款项都成了一笔糊涂账。更要命的是,连员工的工资和提成计算,都依赖于系统里的考勤和业绩数据。

财务总监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创始人老陈的手机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陈总,出大事了!天枢系统……瘫了!”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IT部,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技术员都围在几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无助。

“服务器能ping通,网络没问题。”

“硬盘阵列也正常,看文件大小,数据应该都还在。”

“但是……但是就是进不去!所有的管理员账号都提示密码错误,或者权限不足!”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快哭了,“我试了所有办法,这……这就像一个上了锁的黑匣子,我们能看见它,但就是打不开!”

人事部经理李娜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恐慌和焦躁。她的座机电话像是被诅咒了一样,疯狂地响个不停,每一个电话都是来自不同部门的质问和咆哮。

“李经理!你们人事部搞什么鬼?系统到底怎么了?”

“赶紧让技术部修啊!再过一个小时,客户的索赔函就要发过来了!”

李娜握着听筒,手心全是冷汗。她的脑子里,像电影回放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闪现着昨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头也不回地对她说的,那句冰冷而平静的话。

——“明早上班你就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瞬间冲上了天灵盖。她疯了似的在通讯录里翻找我的名字,然后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另一边,王振华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起初还想强作镇定。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对着冲进来报告的技术部经理大发雷霆:“半个小时!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必须把系统给我恢复正常!养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当他接到销售总监的电话,得知那个本来已经有希望挽回的超级大客户,因为我们迟迟无法提供一份完整的历史合作数据,已经正式通知法务部准备解约函时,他终于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公关能力”,在绝对的技术壁垒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衬衫。他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昨天做出的那个看似聪明的决定,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他完全不了解,也绝对惹不起的人。

上午十点整。

公司的创始人,那个已经退居二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陈,被无数个紧急电话从高尔夫球场直接叫回了公司。

他的车刚到楼下,就被一群部门负责人团团围住。

“陈总,您可算来了!”

“公司要瘫痪了啊陈总!”

老陈黑着脸,走进公司。他看着眼前这片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景象,听着各个部门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哭诉,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紫。

他一言不发,径直冲向王振华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他一脚踹开。

他指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王振华,发出了自公司创立以来,最为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

“王振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默呢!那个叫林默的人呢?!把他给我找回来!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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