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想死,法子多的是,但要把死演成一出大戏,还得提前搭好台子、备好道具,那这个人心里盘算的,就不是死,而是怎么更好地活。
曹振亚,就是这么个爱演戏的角儿。
1949年秋天,在湘西九龙山那旮旯,他站在“黑龙坑”的悬崖边上,身后是解放军的枪口,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没喊一句口号,也没一句求饶,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底下的人都觉得,这回,湘西这片天,该清净了。
可报到解放军第47军指挥部,当官的一合计,这事儿不对劲。
一个横行了几十年,手上沾满血,心眼比针尖还多的老土匪,能这么干脆?
这不像是走投无路,倒像是算计好的一步棋。
要说清曹振亚这人,得从他根子上说起。
他1903年生在湖南永顺,那地方自古就不是善地,民风野得很,土匪一窝一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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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在川系军阀杨森手下当过官,所以曹振亚小时候没挨过饿,也没受过冻。
在那个谁枪杆子硬谁就是爷的年月,这种家庭出身,让他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欺负个把人,跟玩儿似的。
他爹估计也想让他走正道,花钱把他送进四川的讲武堂。
这地方是教人怎么打仗的,本意是培养军官。
可对曹振亚来说,这简直是给他这头狼安上了铁牙。
在里头学的那些格斗、射击的本事,他全用在同学身上了,敲诈勒索,拉帮结派,成了学校里头一号的恶霸。
这军事训练,非但没把他身上的野性给磨掉,反倒让他使坏使的更专业了。
后来他爹没了,最后一根能稍微拴住他的绳子也断了。
他把家产败了个精光,过了几年花天酒地的日子。
到1929年,他靠着塞钱,居然混进了永顺县的警署,穿上了一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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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好,土匪披上了官衣,抢东西都成了“执法”。
他把警署当成自己的私人队伍,带着一帮人收保护费,欺压老百姓,干的事比山上的土匪还黑。
更狠的是他对付红军游击队。
那时候湘西闹革命,曹振亚为了向上面表忠心,手段极其残忍。
有记载说,他抓到一个游击队的队长,没给个痛快,而是用尽各种法子折磨,硬是把人活活整死。
这种血腥的“表现”,让国民党那边的大官注意到了他。
到了四十年代,国民党将领宋希濂来湘西搞地方武装,一眼就看中了曹振亚这股狠劲,觉得这人能用。
大笔一挥,就封他个“总司令”。
对曹振亚来说,这是从街头混混变成了地方一霸,风光无限。
但在宋希濂眼里,他曹振亚不过是条好用的狗,需要的时候放出去咬人,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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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949年,解放军打过长江,整个天都变了。
47军开进湘西,头等大事就是把这些盘踞多年的土匪窝给端了。
曹振亚之前一直倚仗的大靠山宋希濂,兵败如山倒,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这条“地头蛇”。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曹振亚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凭自己手底下那点人,跟解放军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砸石头。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钻山沟。
他对湘西这片山比对自己家后院还熟,他挑了湘鄂边界的九龙山。
这地方山连着山,到处是深不见底的溶洞和天坑,人钻进去,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河里,想找出来难如登天。
他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一个叫“黑龙坑”的天坑上。
这坑在当地老百姓嘴里,就是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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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曹振亚的算盘里,这恰恰是他的生门。
在解放军的包围圈还没收紧之前,他就派了最心腹的几个手下,偷偷摸到天坑里头。
在半山腰一个不起眼的峭壁上,用粗麻绳子,织了一张跟渔网似的大网,足够撑住好几个人的重量。
网子旁边,还有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小洞,能通到山的另一边去。
所以,那场“跳崖自尽”的大戏,每一个步子都是他算计好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去,追兵一看,人死了,肯定会松懈;他自己的手下看他都“死”了,也就彻底死了心,各自散伙逃命,不至于被一锅端。
他赌的就是解放军会相信,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匪徒,除了死没别的选择。
可就像前面说的,当曹振亚“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到指挥部,解放军的指挥官们压根就不信。
一个叫陈志宵的侦查科长,带着一个小分队,立刻返回现场。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像查案子一样,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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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拿绳子当保险,冒着生命危险下到坑里去。
没多久,那张挂在半空中的大网就被发现了,网上还挂着一件衣服,正是曹振亚跳崖时穿的那件外套。
戏演砸了。
曹振亚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逃命的时间,但也把对手彻底给惹毛了。
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一场真正天罗地网式的清剿。
从天坑里死里逃生的曹振亚,确实消停了一阵。
他躲在九龙山更深处的一个山谷里,那地方三面是悬崖,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靠着他过去在湘西地界上闯出的“凶名”,没过多久,又拉起了几百号亡命徒。
1950年,朝鲜那边的枪声传到了这深山老林里。
曹振亚这人的见识,也就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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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拍大腿,觉得机会来了,以为新中国的全部兵力都得调到东北去,顾不上他这个西南角落里的“草头王”。
于是,他又开始做起了“反攻”的大梦,给自己封官,给手下发“委任状”,热火朝天地准备重建他的土匪王国。
可一个靠暴力和分赃聚起来的团伙,骨子里就是散的。
压垮曹振亚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来自解放军的炮火,而是他自己的德行。
有一次喝多了酒,他老毛病又犯了,竟然打起了他一个得力部下朱凡甫的小老婆的主意。
这事儿一败露,朱凡甫当场就炸了,拔出枪来就要跟他拼命。
这场火并,让本就人心不稳的匪帮彻底散了架。
大伙儿都看清楚了,跟着这么个不仁不义的老大,早晚是个死。
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很多人偷偷溜走了。
曾经在湘西跺一脚地都颤三颤的“匪王”,这下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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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初,解放军摸清了他的老巢位置。
一个大雾蒙蒙的清晨,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把整个山谷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枪声一响,窝棚里的土匪炸了锅,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还在被窝里做着皇帝梦的曹振亚被惊醒,抓起枪就往外冲,想做最后挣扎。
他刚跑出没几步,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打中了他的胸口,当场就倒了下去。
曹振亚一倒,盘踞湘西多年的匪患,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那张在天坑里救了他一命的网,最终也没能网住他走向灭亡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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