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帝与美人鱼：一段被误读千年的“生死契约”，真相其实很简单

山海经里有一个情节，因为太过于离奇玄幻，诡异神秘，引起了后世文人的纷纷探索。这个故事的主角是美人鱼，原文是这样的：

有氐人之国，炎帝之孙名曰灵恝，灵恝生氐人，是能上下于天。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乃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意思是说，有一个叫氏人的部落。炎帝的孙子名叫灵恝，灵恝生了个儿子叫氐人（有的版本又写作互人，互氐两个字古写法相近，应该是传抄错误），他是能够上天和从天上下来的。在他的部落有一条鱼，半边身子都干枯了，这条鱼的名字叫鱼妇。颛顼死了之后又活过来了。强风从北面吹来，天上就下起了泉水般的暴雨，一条蛇就化成了鱼，这就是鱼妇。颛顼死了之后又活过来了。

在山海经另外的篇幅中还写到了氐人部落，说他们人面鱼身无足，就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没有脚。在我们的印象中，这就是标准的美人鱼体形了。这是中国文字中最早记载的美人鱼。

氐人，这个部落对华夏文明的影响其实比较大，在后来的五胡乱华中，就有一个从草原攻入中原的民族叫氐族，据说是炎帝的后代。而山海经里的氐人之国也是炎帝的后代，因此，虽然我们不能确认后来的氐族就来自氐人之国，至少两者是有一定关系的。

美人鱼存在于很多民族的传说中，但大都荒诞不经，被人们认为是传言或者虚构。而像氐人之国这样有世系，甚至在华夏文明中起过很大作用的美人鱼部落，可能在整个世界中都是独有的了。

但最玄幻的还不是美人鱼，“蛇化为鱼”，这个更是不可思议。不过蛇和鱼这两个字都需要深入了解。山海经里写到一种名叫肥遗的蛇，六足四翼，有脚有翅膀，这直接表明山海经里的蛇的概念跟今天的概念不一样，有一些有脚的动物也是被称作蛇。再联系到作为地球上常见的动物蜥蜴，在山海中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因此我判断，山海经是把所有爬行动物归入蛇一类的。也就是说蛇在山海经年代是一个大类，而在今天只是爬行动物中的一个小类。山海经的动物一共有几大类：蛇、兽、鱼、虫、鸟和家畜。兽指的是哺乳动物，有的鱼也是长脚的，如人鱼，在今天我们叫娃娃鱼。虫就是昆虫，这个概念变化不大。鸟的概念本来变化也不大，指的是飞禽，但那时候也有方言，有的地方把猛兽也称作鸟。比如帝俊的儿子，有的当部落首领的，出行的时候“使四鸟：虎豹熊罴”，是把这四种猛兽称作鸟。至于家畜，这个是鸡兔狗之类的动物，应该还包括了龙凤。不过山海经并没有出现家畜这个词语，但是有这个意思。

所以这里化成了“鱼”的那种蛇，有可能是长脚的，本身是鱼的外形加上脚，也许是四肢萎缩了，变成鱼。当然这都是猜测，山海经非常简洁，很多让我们今天迷惑到抓狂的情节，在字里行间并没有给我们交代。

而这里的鱼，事实上跟一般的鱼的概念又有所区别，是来自山海经的一种独特的称谓。在山海经里，不管是人还是神，体型的种类都特别多，有许多很接近于动物的体型。而在称谓的时候，那种接近动物体型的神或者人，有可能就被称作兽。比如镇守昆仑虚的开明兽，很明显是个神。守卫着不周山的两个黄兽也应该是神。如果是一个神或者人接近鱼类，那么就称作鱼。所以这里的鱼事实上指的是美人鱼部落中的一员，也就是鱼妇。

我们通过想象，还可以认为蛇的四肢萎缩了之后变成鱼，但下一个就无法想象了：颛顼死即复苏。颛顼是山海经里最重要的帝王，在历史记载中也是上古五帝之一。然而他为什么刚死了就又活过来了，这个本事让人惊得脸青面黑。可能有人会告诉我，山海经里的死，并不一定指的死去，凡是失去意识，哪怕是短暂一会，都可以称作死。我必须承认，这个说法是对的，山海经讲到有一些动物“冬死而复生”“冬死而夏生”，这其实是描述了冬眠。而冬眠并不是死去。所以这一句也可能是讲的颛顼昏迷了又醒过来了。

然而，还是有问题。“即”，代表的是很短的时间，是两件事情在短暂时间里相继发生的连词。如果颛顼短时间昏迷过去，又醒过来，这样的事情在人是非常常见的，对于惜墨如金的山海经来说，根本不值得记录。

说颛顼自己死后又活过来，这其实是自两晋时期的郭璞以来的主流翻译方法。但其实这个方法非常有问题，因为这一段介绍的是氐人部落，主人公是鱼妇，情节跟颛顼这位伟大帝王并没有多少关系。在写氐人部落的过程中，忽然写了两句颛顼，显得非常突兀，非常不符合逻辑。虽然山海经的海外经部分，相对来说文笔的确是比较差的，但也没有差到逻辑如此混乱的地步。

我们还是从“即”这个字身上去找答案。这个字既可以是同一个体身上发生的两个动作的之间的连词，也可以是不同个体相继发生的事情之间的连词。前者如“风至即停”，两个动作都是风发生的，后者如“风至即雨”，风来了之后就下雨了，这就是两个不同个体。

前文已经讲到鱼妇半个身子都干枯了，这很明显是一种死亡状态，而后提到颛顼，这应该是两个不同个体的动作之间的连词。因为通篇讲的是鱼妇，按照文言文的写作方法，在一些句子里就直接省略了这个主人公。所以如果我们把主人公插进去，句子就完整了。“即”前面是颛顼，鱼妇只能插后面，成为“颛顼死即鱼妇复苏”，虽然词语顺序还是有点问题，但大体意思却符合逻辑了：颛顼死的时候，鱼妇就复活了。当然要让句子不是病句，应该是：颛顼死，鱼妇即复苏，强调颛顼的死亡和鱼妇的复活之间的短暂时间关系，交代鱼妇复苏的具体时间。

当然这背后可能隐藏了一个故事，那就是颛顼和鱼妇之间可能有什么恩恩怨怨，以至于颛顼死了，鱼妇就紧接着复活，但因为从字里行间看不出具体的事情，我们就不猜测了，把这个任务留给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