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现场最怕的不是辛苦,是麻木。
年复一年在殷墟小屯西北角刨土,探铲下去,回回带上来的是夯土、碎陶、扰坑,连老鼠洞都比人迹可寻。
这一片早被“判了死刑”:晚期堆积厚,早期遗存扰动严重,盗洞密如蛛网,照常理,王室核心区不可能在这里。
可偏偏,何保国那铲子,在八米深处卡了一下——不是石头挡着,是探杆往下坠时,突然一空,又猛地被什么柔韧又致密的东西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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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杆,泥块裹着漆皮翻上来,红得发暗,像凝了千年的血痂,表面裂成龟背纹。
漆皮里嵌着一小块玉,边沿已磨圆,却还透着青白的光。
他蹲在水渠边搓洗,水一冲,玉坠显出原形:扁圆形,中穿孔,外缘镂空作卷云状,中间阴刻一鸟,喙短而钩,尾羽分三叉扬起。
玉质是和田青玉,包浆温润,非墓主贴身长佩不可有此程度。
关键还在那点残红——朱砂。
不是后来渗进去的土锈,是嵌在漆层夹缝里的原始彩绘残留。
商代用朱漆,等级森严。
《周礼》虽晚出,但追述旧制:“天子棺椁四重,朱漆其内”,诸侯三重,卿大夫二重,士无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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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民,连棺木都未必有。
这片漆皮若出自棺椁本体,那底下埋的,绝不是小宗贵族,更不可能是平民。
郑振香接过去,指尖摩挲过玉坠背面那道细微的刻槽——像被什么硬物长期摩擦留下的印子,可能是佩绳长期滑动所致。
她没说话,但立刻叫停了其他探区作业,调集人手,以探孔为中心,开10×10米探方。
往下挖三米,水就渗出来了。
不是雨水倒灌,是墓室本身积了三千年地下水,混着棺木朽烂渗出的腐殖酸,黑得发稠。
抽水泵吼了一整夜,水位才降下半米。
晨光刚爬上探方壁,坑底一角露出个青铜器的棱角——不是鼎足,不是簋耳,是钺的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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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用竹签一点点剔掉泥壳,越清越心惊:这钺宽39.5厘米,刃部弧度凌厉,援部两面浮雕双虎噬人纹——两虎张口衔住一颗人头,人头五官模糊,却双目圆睁,双臂上举作格挡状。
虎身肌肉鼓胀,爪牙毕现,连鬃毛都以细阴线密刻。
最关键是钺身内侧,近銎处铸铭两字:“妇好”。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立刻静了。
当时学界对“妇好”的认知,全靠甲骨。
卜辞里她出场频次极高,光“妇好”单独成辞的就有二百多条,加上合辞,超过三百。
但问题在于,甲骨是占卜记录,不是史书。
武丁问“妇好有子?”“妇好娩嘉?”“妇好其疾?”“妇好弗疾?”——全是问事,没叙事。
学者分两派:一派认为她是真实王后,另一派则疑为神祇或职官名,“妇”指已婚贵族女性,“好”是氏族名,合起来是“好族之妇”,未必特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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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没挖开前,谁也拿不出铁证。
继续下挖,棺室轮廓显现。
木椁早已朽尽,只留下炭黑色的朽痕和大量漆皮碎屑。
椁室长5米,宽3.5米,深1.2米,规模远超同期贵族墓。
椁内分东、西、北三壁设器物箱,南侧为棺位。
棺木痕迹已难辨形制,但棺底铺满朱砂层,厚达2—5厘米,总重估算超1吨。
朱砂在商代是通神之物,《尚书·禹贡》载“荆、扬贡丹”,说明其稀缺。
如此巨量铺陈,绝非装饰,是仪式性行为——隔绝阴阳,导引魂魄,镇守尸身。
棺内尸骨无存,只余牙齿碎片几枚,经鉴定属30—35岁女性。
骨架四周堆满玉器,不是零星几件,是成堆、成层、成区域地码放。
清点下来,玉器总数755件。
这个数字本身就有问题——商代贵族墓出土玉器,百件已是顶级,如1950年代发掘的武官村大墓(疑似商王墓),玉器不过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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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好墓的玉器数量,是已知商墓平均值的十五倍以上。
种类也离奇:礼器类有玉琮、玉璧、玉圭、玉璜;仪仗类有玉戈54件、玉矛2件、玉戚4件、玉钺2件;装饰类有玉玦、玉镯、玉柄形器、玉串饰;还有大量写实性玉雕:玉人13件(含圆雕8、片雕5)、玉龙10件、玉虎5件、玉熊1件、玉象1件、玉鹿2件、玉鹤1件、玉鸱鸮2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件玉凤,高13.6厘米,厚0.7厘米,黄褐色沁,凤冠高耸后掠,喙短钩,圆目,翅收而尾展,三缕长羽曳地,姿态轻盈似欲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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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身阴刻羽纹,细密如织。
此玉凤非装饰,是通神法器,只有主持国家级祭祀者才有资格持有。
玉器之外,青铜器468件,其中礼器210件,兵器134件。
这意味着她不仅拥有这些器物,更拥有独立祭祀权。
商代祭祀体系里,只有王、王室近支宗亲、重要功臣可独立设祭。
妇好以女性身份,自铸祭器,自号“母辛”,等于自建宗庙系统,这是对宗法制度的实质突破。
再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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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件中,戈最多,91件;矛10件;钺2件(即前述大钺);还有铜镞932枚,分装于多个骨笴(箭杆)筒中。
戈分两种:长胡三穿戈37件,属实战兵器,刃口有使用崩口;短胡一穿戈54件,多无刃,应为仪仗。
那两件青铜钺,一件重8.5公斤,一件9公斤,尺寸远超实用需求(商代实战青铜钺通常3—5公斤)。
如此重量,挥舞极其费力,只能用于仪典——执钺者立于军前,钺一举,全军肃静,象征“代王行罚”。
甲骨卜辞有条关键记载:“辛巳卜,争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
“登”是征集,“旅”是地方武装,“万”即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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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王师加一万旅军,总兵力一万三千。
商代总人口估算在500—700万之间,常备军约三万,此战动员近半国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动词“呼”——不是“令”,不是“命”,是“呼”。
妇好位列其中,说明她已进入核心军事决策层。
羌方在哪?
学界主流认为在晋陕高原西部至陇东一带,是半农半牧族群,善骑射,长期与商冲突。
卜辞中“伐羌”记录达数十次,但多为小规模袭扰。
妇好此战规模空前,结果如何?
另有一条卜辞:“辛丑卜,㱿贞:妇好其比沚瞂伐巴方,王惟往?”
“比”是协同,“沚瞂”是商朝西土诸侯。
说明妇好不仅能独立统大军,还能节制诸侯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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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壬申卜,㱿贞:妇好其从沚瞂伐巴方,王勿往?”
武丁反复占卜自己是否要亲征,侧面印证妇好已有独当一面之能——若她只是挂名统帅,王必亲临。
真正震动学界的,是“鬼方”之战。
卜辞载:“癸未卜,㱿贞:旬亡祸?王占曰:有祟!……三日乙酉,有来自西,告曰:‘妇好擒。’”
“擒”即俘获,对象未明说,但同期另辞有“伐鬼方”“鬼方易”(鬼方溃败)。
《易·既济》爻辞:“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高宗即武丁,“三年”指战事旷日持久。
鬼方何许人?
《山海经》称其“人面马身”,《竹书纪年》载“(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又记“俘白首百人”。
“白首”旧解为白发老者,但结合考古,更可能指发色浅淡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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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好墓殉葬16人,分三层:椁顶填土中1人,二层台14人,棺底1人(疑为近侍)。
另有5具骨骼有轻度类似特征,可能为混血。
这些殉人非中原相貌,又集中葬于妇好墓,极可能即“鬼方”俘虏。
商代殉葬惯例,战俘殉主是最高规格“献俘礼”,证明墓主生前确有赫赫战功。
妇好的权力不止于军、祭。
墓中出土海贝6880枚,分装于多个骨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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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0枚是什么概念?
同期中小贵族墓出土贝数不过几十至百余,武官村大墓约2000枚。
妇好墓的贝,足够支付一支千人军队半年军饷。
更关键的是贝的来源:经鉴定,主要是货贝(Monetaria moneta),产于南海、台湾海峡;另有绶贝(Mauritia arabica)、虎斑宝贝(Cypraea tigris),产于印度洋。
这意味着妇好掌控着跨区域贸易网络——她能调动南方沿海贡赋,甚至与南亚存在间接交换。
玉料来源同样惊人。
755件玉器中,和田玉占比超60%,另有岫岩玉、独山玉、蓝田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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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玉矿距安阳直线距离3000公里,商代无官方驿道,运输全靠人力驮运或骆驼队(骆驼驯化时间存疑,但新疆小河墓地已发现早商骆驼骨)。
一件玉器从昆仑山到殷都,需穿越河西走廊、黄土高原,历时数月。
妇好墓中和田玉器数量如此庞大,说明她拥有稳定的远程物资输送能力——这不是王后“受赐”能解释的,而是她本人掌握着贡赋征收或贸易特许权。
她的死亡很突然。
卜辞中有连续占卜:“贞:妇好不其死?”“贞:妇好延死?”“贞:妇好死?”
从“不其死”(不会死吧?)到“延死”(能拖一阵子吗?)再到直问“死?”,时间跨度仅十余日。
说明病情急转直下。
死因无载。
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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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有“妇好娩嘉?”(分娩顺利吗?)的占卜,但无后续结果。
旧伤复发?
常年征战,筋骨劳损难免,但无实证。
只能说,她在三十多岁盛年猝逝。
武丁的反应超出礼制。
商代王后葬仪,《礼记·檀弓》追述:“天子之殡也,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屋。”
即棺外积木为椁,椁上画斧纹,再覆土成丘。
妇好墓椁室虽小,但随葬品规格远超“王后”常例:青铜重器468件(王墓平均200—300)、玉器755件(百倍于常)、殉人16(王墓通常10—20,但多为侍从,战俘殉主极少见)。
最非常规的,是“冥婚”。
卜辞明确记载三次:“贞:妇好嫁于祖乙?”“贞:妇好嫁于大甲?”“贞:妇好嫁于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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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乙、大甲、成汤,皆为商代中前期有大功德的先王。
商俗,女子死后归夫族宗庙,由夫家祭祀。
妇好却单独受祭,庙号“辛”,且武丁安排她“嫁”给更尊贵的祖先。
这不是爱情故事,是宗教行为——商王认为,祖先世界层级森严,妇好若无强援,恐在阴间受欺。
让成汤等先王“娶”她,等于赋予她直系先妣地位,确保永享血食。
回头看那铲卡住的瞬间——漆皮、朱砂、玉坠,三个信号连成一线:高等级葬具+通神颜料+贴身佩玉。
考古最怕“想当然”,但有时直觉比理论快半拍。
郑振香没按常规报“疑似贵族墓”,而是直接提请重点发掘。
后来证明,这判断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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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好墓之所以完好,因它位置特殊:不在王陵区,而在宫殿宗庙区西侧。
商末周初,殷都遭大规模破坏,王陵区被系统性盗掘,而宫殿区因周人另建新都(西亳),反被废弃掩埋,阴差阳错保全了墓室。
墓中器物摆放有严格逻辑。
棺内玉器以佩饰、柄形器为主,是生前常用物;椁室东箱集中青铜礼器,西箱兵器,北箱玉仪仗及石器;殉人置于二层台四角及墓道口,呈守卫状。
这种分区,不是仓促下葬能完成的,说明葬礼经过周密设计。
尤其那两件大钺,一件置于棺东侧,一件在西侧,形成“左钺右钺”格局——商代尚右,“右”为尊位,但钺为征伐器,可能取“平衡阴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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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13件,姿态各异:跪坐者8,跽坐者3,立者2。
跪坐玉人双手抚膝,目视前方;跽坐者双手交叠腹前;立者一手上举,一手下垂。
服饰细节清晰:交领右衽、腰束宽带、足穿翘头履。
其中一件圆雕玉人,高7厘米,发式为“鬒发如云”,分三股盘于头顶,插三枚骨笄;耳垂穿孔戴环;衣饰云雷纹。
学者曾疑为巫觋形象,但对比甲骨“帚好”(帚即妇,好即其名)的“好”字——上为“子”,下为“女”,强调其“女中之子”(子为爵称),说明她是兼具母性与权威的统治者。
玉人非巫,是她本人的形象标准化产物,用于祭祀时“代身受飨”。
强调“亲自主持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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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女性主持祭祀,仅见于先妣(如“妣庚”“妣丙”),且多为配祀。
妇好独立设“母辛”祭,等于自立神位。
她的祭器组合也异常:通常王室用鼎、簋组合,妇好墓却以觚、爵为主(酒器155件,食器仅55件)。
酒器用于祼礼(灌地降神),说明她侧重与神灵直接沟通,而非祖先飨食。
兵器中铜镞932枚,分三种:双翼有銎式580枚,用于弓射;三棱锥式320枚,用于弩(商代是否有弩存疑,但三棱镞穿透力强,或为强弓所用);短尾锥式32枚,疑为投掷用。
镞铤(插入箭杆部分)多残留朽木痕迹,部分镞身有使用缺口。
932这个数,可能是实战组合——商代一“乘”战车配甲士3人、步卒72人,共75人;一“行”(基层单位)约100人。
932接近十“行”之数,或为妇好直属卫队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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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人16具,除3具欧罗巴特征外,余者为东亚蒙古人种。
其中一具女性骨架(编号M5:12),年龄20岁左右,身无寸缕,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掌心各握1枚海贝。
贝是通神之物,此葬式疑为“巫婢”——死后继续侍奉墓主通灵。
另一具男性骨架(M5:7),颈椎第四、五节断裂,系生前斩首所致。
头骨置于胸腔上,面向墓主方向。
这种“献首”仪式,见于商代高级墓葬,对象必是重要敌酋。
海贝6880枚,多数穿孔,可串联。
部分贝内壁刻微小符号:三角形、十字、短横。
《诗经·小雅》:“既见君子,赐我百朋。”
百朋是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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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好一次性随葬近七十朋,等于把国库小金库搬进了坟里。
玉料检测用拉曼光谱和微量元素分析,和田玉特征峰明确,Fe、Mn含量与现代和田籽料吻合。
岫岩玉含蛇纹石,独山玉含斜长石、黝帘石。
一件青白玉戈,玉质均匀无绺,长38厘米,援部锋利,内(柄部)穿一孔,孔壁光滑,显为长期佩挂磨损所致。
戈非实战用(太长易折),是“玉兵”——象征军权的礼器。
甲骨有“王赐妇好玉戈”,此戈或即所赐之物。
卜辞中“妇好”的“好”,旧释为女+子,但近年有学者提出“子”实为“巳”(蛇形),与“司”通,意为“主持”。
“帚好”连用,“帚”是妇的专称,区别于普通“女”。
甲骨中另有“妇妌”“妇井”,皆以族名为号,唯“妇好”出现频率最高,且多单独占卜,说明她地位独尊。
武丁在位59年,是商代最长。
前期国势不稳,土方、羌方、鬼方轮番犯边。
妇好活跃于其中期,约公元前1250—前1200年。
她死后,卜辞中“妇”字开头的占卜锐减,军事行动多由“子画”“望乘”执行。
武丁晚期卜辞有“贞:王梦妇好,不唯孽?”(梦见妇好,不是坏事吧?),可见思念之深。
冥婚三次,时间可考。
祖乙在位时“殷道复兴”,大甲“布德施仁”,成汤“伐夏救民”,皆为圣王。
选择他们,非随意搭配,是刻意提升妇好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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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祖先崇拜中,先王配偶称“妣”,如“妣辛”,但妇好称“母辛”,“母”字更亲,似直系母亲。
武丁或有意将其塑造为“国母”。
墓中出土石豆4件、石罍2件,材质为大理石,雕工粗犷,与玉器精美形成反差。
学者初疑为明器(专为随葬制),但豆内残留黑色结块,经检测为动物脂肪与植物灰混合物——是真实的祭品残留。
说明下葬时举行过正式的“虞祭”(安魂礼),非敷衍了事。
青铜斝23件,斝是温酒器,三足一柱,用于祼礼。
其中一件高46厘米,重13.5公斤,鋬(把手)作兽首形,柱帽为伞状,饰蕉叶纹。
斝内壁有烟炱痕迹,证明曾实际使用。
如此巨斝,非个人宴饮能用,是宗庙重器。
妇好拥有23件,数量超过多数商王墓,说明她主持的祭祀规模极大。
玉琮7件,外方内圆,高8—12厘米。
妇好墓琮多素面,仅一件刻神人兽面纹,风格近良渚,可能是传世古玉。
商王室收藏前代重器,有“继天统”的意味。
妇好持琮,等于宣称自己承接上古神权。
骨器564件,包括骨笄249件、骨镞271件、骨匕44件。
骨笄分平顶、 mushroom顶、鸟首顶,最长27厘米。
249这个数字,接近一年天数,或为“日日簪发”之象征。
骨匕长20—30厘米,一端刻饕餮纹,是取食礼器,非日常用具。
象牙杯3件,嵌绿松石,高30厘米以上。
杯身浮雕饕餮、夔龙、云雷,绿松石片以榫卯嵌入,无一脱落。
象牙来源可能是亚洲象——商代中原尚有象群,《吕氏春秋》载“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
但绿松石产自湖北郧县、陕西白河,运输同样不易。
最后说那片漆皮。
经红外光谱分析,漆为天然生漆,朱砂为人工研磨,粒径均匀。
漆皮附着于朽木痕迹,纹理显示为梓木——《史记》载“天子梓宫”,梓木轻软耐腐,是高级棺木用材。
朱漆层下还发现金箔残片,说明棺椁曾饰金。
所有证据指向一个事实:妇好是商代权力结构中的异数。
她不是“沾夫贵”的王后,而是以军功、神权、经济实力构建独立权力基座的统治者。
她的存在,改写了我们对商代性别角色的认知——不是“女性也能如何”,而是“商代本就允许如此”。
因为真实的东西,总会在某个时刻,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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