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的冀南平原风很硬,枣树林光秃秃的枝杈刮在脸上有点疼,386旅参谋长周希汉盯着地图,两道眉拧着不松,三天前第10师团池上大队探着头用“闪电战”砸过来,坦克打头阵,120名战士倒在火光里,这会儿侦察兵把消息塞进来,说池上亲自带着800名日军和12辆坦克又压过来,直奔香城固这处补给枢纽,他把拳头攥紧,指节白得发光,句子吐得很轻,“他走闪电,我给他套个口袋”,话落在舌尖就定了调子。
香城固的地形把门打开了,这里是一块两公里不到的洼地,东西两侧都是沙丘,正面一道平直公路像把线笔直拉过去,适合伏击,他把兵撒开,补充团躲在西侧沙丘,新一团去东侧,骑兵连缩在北侧树林,身上担着诱敌和阻援的活计,“扎袋口”这口子交给了手最稳的771团,几处火力点一支一支插好,手榴弹箱子一个个扣上盖子。
2月10日天刚亮,坦克的轰鸣从远处跟雷一样滚过来,他安排的一班骑兵故意在公路上露了个脸,放了几枪就往后退,像没拢住阵脚的样子,池上在车里拿望远镜看得清楚,自信往前一压,命令丢出来,“全速追击,务必全歼”,铁甲车轰着跑在前头,后面步兵黑压压拖着长长一条线,最后一辆坦克鼻子刚扎进洼地,周希汉抬手朝天放了一枪,西侧沙丘先炸开,补充团把手榴弹一把一把扔下去,火光一片接一片,池上急掉头想冲出去,北面771团已经把口封死,战士推着装满炸药的独轮车往坦克肚皮底下塞,炸响把沙丘都震起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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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优势在这块洼地喘不过气,公路两侧的沙丘卡住它转向,战士们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沙丘滚下去,贴着钢板找履带和观察孔,动手利索,李二柱的胳膊被机枪扫了一道口子,还咬着牙把炸药包塞到履带下,火舌蹿起,履带断在地上冒黑烟,车身僵住不动,旁边的几辆一打方向就卡死,炮口抬不起来,火线被压短,像是闷在盒子里出不来。
池上带着骑兵往前顶,想在北面撕一个口子,树林里埋着的骑兵连立刻压上去,马刀碰在一块儿的清脆声一下一下,沙丘上周希汉盯着望远镜,前面有个军官举着军刀往前招呼,他抬手点了一下扳机,枪声干脆,那人从马上栽倒,是池上的副官,阵形乱了一拍,缝就这么露了一道。
太阳抬到头顶,日军弹药快打空了,队形朝东南方向挤过去,那里看着没人看守,沙丘背后伏着新一团的轻重机枪,火舌一排一排织成一张网,池上的坐骑被打翻,他从地上翻滚起来,两名士兵架着撤,脚下踢起沙子一串接一串,周希汉在前一天把路摸过,东南一片早拉好“绊马索”,地雷埋在沙里,鞋底一踩,声浪一股股窜上来,冲锋号在洼地里响起,三个团像把伞收拢一样从四周压下来,短兵相接,驳壳枪打空,他把腰间马刀一抽,往前一迈不回头。
仗打了五个小时,夕阳把沙丘染成一层红,枪声停下来,地面静得只剩沉沉的喘气,12辆坦克全毁在原地,800名日军只跑掉三十来人,池上腹部中了流弹,在撤离路上伤重不治,八路军牺牲138名、负伤203名,地上收起三门迫击炮、十二挺重机枪、五百多支步枪,这在冀南的平原上是头一次正面把“闪电战”敲碎,周希汉让人把坦克残骸拖到公路旁,附近的老百姓围过来看,一位大娘摸着冰凉的铁皮说,“以前见着这铁家伙心里发紧,现在知道,也能被咱们打趴下”,电报很快送到延安,毛主席嘉奖的回电到了前线,评价落在纸面上像把这场仗定了性。
外面没大声宣扬过这事,日军随后搞了报复性清剿,附近十来个村子被火舌扫过一遍,386旅对外只说击溃小股来犯,把锋芒压下去,为的是护住乡亲们的屋顶和地里的苗子,事情沉在档案里,上世纪80年代党史资料慢慢打开,这场仗的眉眼才被一行一行翻出来,细节从尘土里捡回到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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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汉的法子里藏着门道,他不去硬扛坦克,用地形把优势掰成劣势,把敌人往里引,把节奏打乱,用几路兵把口扎实,等敌人在坑里乱,合围一扣,前后一夹,后来这套打法被写进教材,成了反“闪电战”的范例,他在回忆里留了一句,“打仗靠的不是蛮干,是脑子”,这话他自己先照着做。
上阵前很多战士对打坦克心里没底,他临时拉了场反坦克训练,用木头扎了几辆模型,带着大家找履带、油箱这些薄弱点,老乡家里的铁锅收来熔了,做成简易地雷,手头的家伙不豪华,管用才是要紧,真到战场上,这些笨办法都顶上了。
池上大队伏在这场仗里,冀南的对手收了收手脚,后面的兵力布置更厚,386旅不跟在同一地儿久留,平原上换着地方走,十来次伏击一茬接一茬,车队被咬住就放不掉,老百姓给了个称呼,叫“平原飞虎”,人没飞,脚步快,影子也快。
1940年百团大战起势,他带着南进支队在榆社再设伏,干掉四百多名来犯,地图从对手手里翻出来,后续的战役靠着这摞图把路摸得更准,总结会上彭德怀点名表扬,说这人会打,骨头硬,前线有他,对手就要提着心走路。
新中国站起来以后,他去海军当参谋长,海上的仗也指挥过几场,香城固的那天一直放在心口,晚年跟孩子们谈得最多的还是那片洼地,他说,“那一仗打得最解气,也最难忘”,1988年他走之前,叮嘱家人,把一部分骨灰撒在香城固的土里,那里有他年轻时的脚印和同袍的名字。
今天的香城固修起烈士陵园,138名战士的名字刻在碑上,每年清明,乡亲们捧着花走上台阶,孩子站在碑前听老兵讲那年的战场,田地又绿了起来,庄稼随风摆动,石碑上的字在阳光下发亮,把那天的枪声和人名一刻不停地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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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当年的“封存”像把伞撑在头顶,是军队替百姓挡一下风雨,后来公开,大家看到的是一群人的巧劲和担当,战术再新,也难压过地形运用和协同配合,更难绕开民众支持的力量,国家有难的时候,总有人把身子往前站一步,这些名字把路铺平,我们才有今天脚下的安稳。
历史的书页先翻大场面,像这样的隐秘战斗常常藏在角落里,正是一场场像香城固这样的胜利,把信心和经验一点一点攒起来,最后汇成一条奔涌的河,周希汉和战士们用血汗写下的段落,配得上被长久记着,我们把日子过好,是对他们最真切的致意,冀南平原的枣树林还在风里挺着枝干,伸出去的每一根都像在提醒,今天的宁静,是一代代人接力留下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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