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寻韵:藏在山海与古巷里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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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驶入济南西站时,黄河的浊浪气息正顺着渤海湾的风漫开——不是旅游手册上“孔孟之乡”的刻板注解,是泰山的松涛卷着晨雾,是青岛的浪花拍着礁石,是青州古城的青瓦映着霞光,是沂蒙梯田的谷穗沾着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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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的齐鲁游走像捧着一捧带着麦香的煎饼,每处景致都混着山的雄浑、海的壮阔与古巷的温润,在青石板路上慢慢铺展开来。这里没有刻意打造的景观,只有泰山挑山工的扁担、青岛渔民的渔网、古城绣娘的丝线、沂蒙果农的锄头,把这片土地的密码,织进了松涛与炊烟的肌理之中。
泰山:晨光里的石阶与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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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泰山的晨雾还没散透,我已跟着挑山工老秦往中天门走。他的胶鞋沾着山间的青苔,扁担两头缠着粗麻绳,挑着两箱矿泉水,步伐稳得像钉在石阶上:“要趁日出前赶山路,雾里的松树像披了青纱,石阶上的露水还没干,踩着力道刚好。”老秦的肩颈处有常年压扁担的浅痕,指关节粗得像老树皮,那是在泰山挑担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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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青灰色的石阶渐渐从雾里显形,一级级顺着山势往上延伸,像一条通往云端的天梯。道旁的油松斜逸而出,深绿色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吹过的时候,松涛阵阵,混着远处隐约的山雀啼鸣。“你看那棵‘望人松’,”老秦指着崖边的孤松,声音压得极低,“枝桠朝山下伸着,像在盼着登山人,几百年了,不管刮风下雨都立在这儿。”他放下扁担歇脚,从布兜里摸出个干硬的煎饼啃了起来,“以前这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过,挑一趟货要走大半天,现在路宽了,但这挑山的力气活,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老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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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阶往上走,露水打湿了鞋底,脚下传来石阶被踩磨的沉实声响。忽然,雾霭中透出一片赭红色的石刻,“五岳独尊”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这石头上的字,比我爷爷的年纪都大,”老秦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石刻边缘,“来登山的人都爱在这儿拍照,可没人敢乱刻乱画,这是泰山的脸面。”几位晨练的老人正顺着步道打太极,动作舒展,与山间的静谧融为一体。我扶着道旁的护栏,望着漫山的松影,忽然懂了泰山的美——不是“五岳之首”的头衔,是石阶的沉、松影的浓、晨雾的柔,是山东人把坚韧与敬畏,藏在了晨光里。
青岛八大关:正午的礁石与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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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泰山往东南行,青岛八大关的日影已在正午阳光下缩成圆点。渔民老王正坐在太平角的礁石上补渔网,他的蓝布褂子沾着海水的盐渍,身边放着一个装着小螃蟹的竹篓,指尖在渔网的网眼间灵活穿梭:“要在晌午头来这儿,礁石晒得暖乎乎的,海风一吹不燥,补网也有精神。”老王的脸上刻着海风侵蚀的细纹,手掌上有被渔网勒出的深痕,那是与这片海域相伴五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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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洒在八大关的万国建筑上,红瓦黄墙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鲜亮。礁石滩上,孩子们正追着退潮的浪花跑,笑声混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格外热闹。“你看那片灯塔,”老王指着远处的小青岛,“以前我们出海全靠它指方向,夜里灯一亮,再远都能找着回家的路。”他举起刚补好的渔网抖了抖,网眼整齐如新,“这渔网是我爹传下来的,现在捕鱼用新网了,可这老手艺我还是舍不得丢。”路边的梧桐树下,几位老人正坐着马扎下棋,棋子落在石桌上的“啪啪”声,混着卖花姑娘的吆喝声,满是市井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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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礁石滩往前走,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帆船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弧线。“以前这八大关是外国人的租界,我们渔民都不敢靠近,”老王领着我走到一处老洋房前,墙面上的爬墙虎长得正盛,“现在好了,这些房子都是咱老百姓的,夏天来这儿纳凉,比啥都舒服。”一位手艺人正用贝壳雕刻小摆件,指尖翻飞间,一只贝壳海鸥便有了雏形。我摸着被海水磨得光滑的礁石,忽然懂了八大关的美——不是“万国建筑博览苑”的名号,是礁石的硬、海风的凉、红瓦的暖,是山东人把山海的馈赠与生活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青州古城:暮色的青瓦与绣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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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岛往西南行,青州古城的暮色已渐渐浓了。鲁绣艺人张阿婆正坐在自家门廊上刺绣,她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绣绷上是一幅盛放的牡丹,丝线在绸缎上穿梭,泛着温润的光泽:“要在暮色里看鲁绣,光线柔,绣出来的花才有灵气,古街上的灯笼一挂,比白天还好看。”张阿婆的手上有常年握针的薄茧,指腹被丝线磨得发亮,那是与这条古街相伴六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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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古城的青瓦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沿街的红灯笼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映在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你看那座阜财门,”张阿婆指着古城的正门,城门上的砖雕纹路清晰可见,“是明朝的时候建的,以前这城门一关,城里就安安稳稳的。”她停下手中的活,拿起绣绷给我看,“这鲁绣讲究‘针脚细密,色彩艳丽’,我从十二岁跟着我娘学,现在绣的牡丹,花瓣都能看出层次。”街边的煎饼摊飘来香气,鏊子上的煎饼滋滋作响,掌柜的吆喝声混着食客的笑声,格外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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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边的老茶馆里传来山东快书的唱腔,鸳鸯板的节奏明快,混着茶水的清香飘出门外。“以前这茶馆是老街坊的聚集地,一壶茶能坐一下午,”张阿婆领着我走进一条小巷,巷口的老槐树正开着花,香气沁人,“现在虽然添了些新铺子,但老规矩没丢,没人在墙上乱涂,也没人踩坏石板缝里的草。”我摸着老洋房的木窗棂,感受着木纹的温度,忽然懂了青州古城的美——不是“历史文化名城”的标签,是青瓦的沉、绣线的柔、唱腔的脆,是山东人把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暮色里。
沂蒙梯田:星夜的谷穗与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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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州往南行,沂蒙梯田的星夜已铺满天际。果农老李正拿着手电筒在田埂上巡查,他的工作服上沾着泥土,背包里装着防虫药和水壶,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山楂:“夜里的梯田最静,星光洒在谷穗上像撒了碎银,虫鸣伴着风吹稻浪的声,比听戏还舒坦。”老李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手掌上有常年握锄头的厚茧,那是守护这片梯田四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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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田埂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晕在梯田上晃动,一层叠一层的田垄在夜色中像级级银梯,谷穗饱满的玉米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你看那片苹果园,”老李关掉手电筒,指着远处的果园,“月光下看着像一片黑树林,再过一个月,苹果就红透了,咬一口甜到心里头。”田埂边的石屋亮着灯光,那是老李的家,窗纸上映着他老伴缝衣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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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梯田的最高处,抬头就能望见满天繁星,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远处的村庄与梯田的轮廓交相辉映,格外迷人。“以前这梯田都是靠天吃饭,遇到旱年就减产,”老李指着田埂边的引水渠,“现在修了渠,水直接引到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他递给我一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是咱沂蒙的味道,踏实。”夜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与谷穗的气息,远处的虫鸣与玉米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我坐在田埂上,看着天上的繁星,忽然懂了沂蒙梯田的美——不是“田园风光”的噱头,是谷穗的实、虫鸣的轻、星光的亮,是山东人把土地的馈赠与勤劳的品格,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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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高铁驶离山东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煎饼的香气。七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泰山的晨光中触到了坚韧的力量,在青岛的海风里读懂了山海的壮阔,在青州古城的暮色里望见了历史的温情,在沂蒙梯田的星夜里感受到了土地的厚重。原来山东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老秦的扁担,是老王的渔网,是张阿婆的绣线,是老李的锄头。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齐鲁大地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闲行里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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