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阳,冬天的夜空沉得比别处都快。
太阳刚一往下撤,天幕便像被人熄了灯,可等你一抬头,就会发现沈阳的夜其实并不黑,因为天上有另一种星光,成千上万只黑色的大乌鸦,在沈阳站上空盘旋,密到足以让外地人以为天空被人劈了个口子。
![]()
外地人第一次到沈阳,大概率会有种错觉,怎么沈阳的乌鸦,比老鹰还大?
尤其是入夜的沈阳站,广场上空打工的那批乌鸦,一圈一圈盘旋,像是提前排练了两周的合唱,庞大的数量让人几乎能听见空气在颤动。
胆子小的异乡人会问:“沈阳这边,是不是……出啥事了?”
旁边的沈阳大爷抬头看一眼:“哎呀,净瞎说,这不正常上班嘛。”
![]()
沈阳的乌鸦,成群结队飞过来的气势,确实能把外地人吓得跌个跟头。
夜色一压,太原街上空突然出现一大块流动的黑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物。
这是沈阳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人总结沈阳乌鸦的生活作息:“早出觅食,傍晚聚会,夜里排泄,凌晨散伙。”听起来像东北的上班族。
![]()
你站在中华路交通岗,只要抬头,上面就是乌鸦大会的舞台。
它们时而绕圈,俯冲,齐刷刷停在电线上,黑色的音符们,密密麻麻地挂满一条五线谱。
![]()
上面这张北京的,可能是从沈阳飞过来的,我看着可爱,就放上来了。你不知道它们在传达什么,但你能感觉到它们确实在沟通,因为你只要骂它们其中的一只,很快,你就会得罪整个片区。
别的城市用小黄鸭、美陈、花灯营造氛围,沈阳则用乌鸦,这是东北的浪漫。
![]()
电线杆上挤着一批,路灯上蹲着一批,树枝上挂着一批,天上巡逻着一批。
甚至你怀疑它们连商场上空停车位都按号排好了,每天傍晚四五点,乌鸦们雷打不动地下班打卡,像是提前约好的,一群一群从浑河北岸、铁西、学府路的天空里涌出来,齐刷刷飞向沈阳站附近的树和电线。
天上掉下来一座黑色沙漏,正慢慢倾泻。
![]()
![]()
在上海见鸽子、在广州见白鹭、在昆明和天津见海鸥,到了沈阳,你至少得学会先识别三种乌鸦:小嘴乌、大嘴乌、秃鼻乌。
就像东北烧烤里的羊肉、羊上脑、羊肋条,分类清晰,供应量稳定。
![]()
每种都有自己的个性,秃鼻乌就像花臂狸花猫,野外战斗专家,老鹰或鹞子来了也得喊爷,小嘴乌聪明,会撒娇卖萌,能听得懂沈阳话,而大嘴乌,从不在乎人类说了什么,对于它们来说,人类不过是底层生物。
![]()
沈阳的乌鸦不是客人,是常驻股东,来了沈阳这么多年,它们竟然没有打算走。
城市越变越新,它们越飞越多。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城市共存,有人说,这很玄。
在东北,玄学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见不见的问题。你见了,便默认了。
![]()
而沈阳乌鸦,就是这种带着宇宙气息的存在。它们每天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像北方冬天的云团,把城市的夜空加厚了一层。
它们不是普通的鸟,它们是这个城市的暗线。
树、电线、楼顶、桥梁,只要能站的地方,都被它们开发成了栖息带。乌鸦像是某种北方结构,你可以从它们的数量里感受到城市的沉重,也能从它们的秩序里察觉到人的世界之外,还有另一套默默运转的机制。
![]()
太原街商户说:“它们下午来,凌晨走。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跟它们都算熟了。”
出租车大哥觉得哪年不来它们,才觉得不正常。当地的老人也会劝你:“哎呀,可灵的,千万别惹它们。”
甚至有些店老板给乌鸦起了名字:“看见没,那树上的那只,叫德柱,去年腿被绊了一下,我认识它爸,给它治好了,现在天天帮我抓老鼠,它儿子闺女也都学会了。”
![]()
![]()
![]()
“这几十年,沈阳人救助的各种乌鸦宝宝,不计其数,这小玩意儿,比东北虎还黏人。”
对于一个普通的沈阳人来说,乌鸦可能和自己没这么多交集,只是年头多,习惯了,乌鸦晚上一来,就代表又快到供暖期了。
有意思的是,乌鸦在几千年前,是东方神鸟,古人认为太阳里住着一只黑色三足乌,叫金乌,是能预言吉兆的。
后来乌鸦被赋予“反哺”的形象:老乌走不动,孩子会回来喂它。从孝文化来说,它比某些真人都孝顺,甚至有沈阳人说:“说不定哪天它们在天上呱一声,就是提醒我穿秋裤。”
![]()
有人说它们会悄悄跟着喜欢的人走一段,尤其是你穿着貂的时候,趁你不注意,薅一把毛就跑,要回去筑巢;有人说它们喜欢在落雪前突然安静下来,或看着夕阳发呆。
鸟类学家说它们的智商,相当于一个七八岁小孩。
七八岁的小孩,几万只,天天绕着沈阳站飞……感觉沈阳站可能也是建筑质量最好的建筑之一了,不然根本经不起如此密集的推敲。
![]()
当然,乌鸦多了,也不是全没副作用,沈阳车主的精神状态分两类,洗车前:脏。洗车后:更脏,有白点。
![]()
不过也别怪它们,它们是城市里最努力的清洁工之一了。果子吃、种子吃,老鼠吃,小动物尸体也吃。它们把城市里别人不想碰的东西吃掉,维持了一部分生态循环。你骂它们吵,嫌它们多,但一个冬天真要让你看一看没有乌鸦的沈阳,人们可能反而更不习惯。
最有意思的是,它们在沈阳生活得太好了,人们不会去伤害它们,沈阳站、铁西、太原街一带冬天暖气十足,柏油路吸热,车流量大,夜晚温度能比郊区高三度。鸟类里只要稍微聪明一点的,就会往这边靠。
周围还靠着浑河,水源充足,饭店也多,吃喝不愁,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特别喜欢交流。
![]()
乌鸦扎堆,是它们的策略,也是它们的文化,它们是群居鸟,靠声音沟通靠动作协作,夜里需要安全感。电线杆和树成为它们的天然庇护所,它们像在开黑一样聚在一起,互相看着、互相叫几声、互相确认位置。
“领头的大家长晚上会点数,嗷嚎了一嗓子,家里面其它的小的就会回应,和狼群一样,每天的点数,是它们最花时间和最费精力的一个环节了。”
“都在吗?”
“在...”
“我在...”
“我也在...”
“小刘呢?小刘在不在?”
“我刚才拉屎看见它了还...”
“不对,那不是小刘,那是小赵...”
“哦,那我看错了,那小刘呢?”
“小刘啊,小刘?”
能想象到,这画面有一种诡异的集体温柔。
![]()
作为一种城市生物指示,说明沈阳的环境在某种意义上,能让这种敏感的鸟类有安全感。
如果你问沈阳人:“你们为什么能接受这么多乌鸦?”
沈阳人可能会说:“挺好,热闹。”
“习惯了,跟邻居一样。”
“它们看着我们长大的。”
沈阳的天空里,有风、有雪、有霾、有星星、也有几万只乌鸦。
沈阳大地有古迹、有老工业、有夜市、有风雪、有环球港、有铁西的风,有漫天的烟火。
但最终让城市成传奇的,是鸟。
这很沈阳。也很辽味。
![]()
有人说,这是辽宁人的影子:能吃苦、能适应、爱扎堆、讲义气、在寒冷里也要把生活过成阵仗。
它们本身就是诗,是辽河风吹出来的诗,是城市与自然之间不太讲道理的爱情故事。
它们在沈阳的天空盘旋,像一座城市的灵魂在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