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丽娟：上海圆了我诗歌梦想，诗歌让女性生命更丰盈、更美丽｜她说

崖丽娟，出生于广西，现居上海，是当代诗人、诗歌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近年来出版《有后缀的时间》《未竟之旅》《会思考的鱼》《无尽之河》等多部诗集和《中国当代诗人访谈录》评论集，编著出版十余部文史书籍。

在中国的女诗人当中，崖丽娟算得上是一位厚积薄发的创作型女诗人，近年来在诗歌著作方面硕果累累。她关心女性诗歌爱好者以及年轻诗人，多次就女性诗歌写作话题做分享，鼓励更多女性拿起手中的笔，发出“她声音”。最近，她作为上海女诗人代表参加了第十届上海国际诗歌节，有了新的收获。让我们来听听这位上海女诗人的分享。

上海给了我创作灵感，圆了诗歌之梦想

Q新闻晨报：你1990年来到上海，在申城工作好生活长达35年，上海可以算作你的第二故乡，这座城市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A崖丽娟：我喜欢上海的现代、先进、开放、自由和包容，当然，还有这座城市充满活力的诗意环境。

年轻时的崖丽娟（拍摄于2002年）

Q新闻晨报：你一直说“上海圆了我诗歌的梦想”，其实你从事的工作与诗歌并无直接关系，那么上海这座城市对你文学创作所起到的作用是什么？

A崖丽娟：我从小就有文学梦。在广西老家时，我从15岁起就在父亲教导下接受诗歌教育，从背诵、研读和仿写中国古典诗歌开始，我能够背诵整本《红楼梦》当中的所有诗词，后来我的注意力和兴趣逐渐转移到现代诗的写作上。当年，我的高考志愿是进一所理想的大学，读中文系，当作家或诗人。但阴差阳错，我被大学历史系录取，之后直升念历史系研究生，整整读了7年历史专业，所以我其实是历史系科班出身。毕业后，我在博物馆工作过，在大学做过教师，在新闻传媒集团工作过，还被派到上海一家文艺院团担任副院长，后来又干回老本行，调到文史机构主持编研室工作兼任一本文史类杂志负责人。这些工作看似与诗歌关联度不大，但这段人生阅历和职业生涯给了我文学养分。我从没有放弃过阅读和思考，一直坚持业余写作。上海这座城市的勃勃生机和开放的环境，自由的思想和包容的襟怀，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创作灵感，最终让自己梦想成真。

Q新闻晨报：我注意到一个时间节点，那就是你是从2019年开始出版第一本诗歌集，2020年、2021年又连续两年出版2本诗集，2025年则分别出版1本诗集和1本访谈集，短短6、7年时间共出版5本书，是什么让你在这些年厚积薄发？

A崖丽娟：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曾经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离开过诗歌写作现场。多年后，由于机缘巧合，我又回到诗歌写作现场，重新写诗并陆续在报纸杂志上大量发表诗歌，并引起诗坛关注。我说过自己写诗像“中年遇到初恋”，创作激情一发不可收拾，这几年我陆续出版了四本诗集，估算一下，可能写了近千首诗，后面还打算再出版第五本诗集。《中国当代诗人访谈录》出版后，在诗坛激起强烈反响，被业内称为一部集学术性与史料性于一体的“现象级”作品，也是研究中国当代诗人创作成就的重要基础性文献。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一点点幸运。感恩时代，感谢诗歌，感激读者！

与上海国际诗歌节结缘，从关注者到嘉宾代表

Q新闻晨报：最近第十届上海国际诗歌节刚刚落幕，你作为来自上海的女诗人代表也参与这届诗歌盛宴。能否分享你与上海国际诗歌节的结缘？

A崖丽娟：很荣幸作为代表参加了本届上海国际诗歌节，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诗人们共同探讨诗歌的奥秘，感受诗歌魅力。上海国际诗歌节今年10岁了，已经跻身全球一流的国际诗歌节之列。前些年，我作为一名诗歌写作者参加每年一度的上海国际诗歌节活动，打开了自己的视野，感受生气勃勃的“诗上海”，充分感受到生活的诗意，进一步激发了创作热情，情不自禁写下一首首歌颂时代、感恩生活的诗歌。感谢诗歌，让我在诗歌节和朋友们共同分享。

Q新闻晨报：我们看到，本届上海国际诗歌节主题是“AI时代·诗歌之道”，在诗歌节期间，诗人们对这个话题也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你的观点是什么？

A崖丽娟：随着智能时代的到来，大语言模型已经成为当下最具颠覆意义的生产力工具，写作者强烈感受到新技术对于文学创作带来的冲击。近年来，人工智能特别是大语言模型已成为备受关注的热点，上海国际诗歌节论坛已经连续四年涉及这一话题。在我看来，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文本、图像、决策都拱手交给大模型，试想，如果失去这些表达权、审美权、决策权，我们是不是就变成“空心人”了？我是反对用AI来写诗的。我坚信，工具再强大，也无法代替人类自身的思维训练，这种思维训练，带有人类自身有血有肉有温度的情感，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这种思维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每一首诗也应该如此。

Q新闻晨报：这次诗歌节活动议程丰富，中外诗人交流充分，带给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A崖丽娟：感受不同文化碰撞、打开眼界、扩大视野、激活新的创作灵感；还因为诗歌的魅力而收获意外的友谊。现在国际诗歌交流活动很多，与世界各地诗人建立联系是各国诗人的共同愿望。伟大的诗歌，它能够打破偏见，消除隔阂，让不同的心灵产生真正的对话。

Q新闻晨报：有没有考虑过走出国门，参加一些国际诗歌分享活动？

A崖丽娟：在全球化和数字化双重语境下，世界诗歌界正以主动、开放、反思的姿态团结起来。如果世界各地诗人有更多机会交流，让不同语言的诗歌在一起融合，一定会产生人类伟大的诗歌。

期待能用女性声音讲好“她”的故事

Q新闻晨报：在过去几年当中，你采访了39位中国诗人，其中包括9位女诗人，在你看来，中国优秀女诗人她们的诗歌作品有哪些特点？

A崖丽娟：这个很难去全面概括。毕竟我前期只访谈了9位女诗人，当然，现在我的访谈还在继续进行中，采访的女诗人队伍还会扩大。我平时还阅读了很多的女诗人的作品，也为不少女诗人的诗歌创作成就写过评论文章，褒扬她们的写作。身为一名女诗人，我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总结出哪几条可以视作规律性的经验和特点。女诗人们的写作题材涉猎广泛，包罗万象，既有时代命题的宏大叙事，也有个人生命体验、日常生活经验的抒写，写作特点各有千秋，写作技巧难分伯仲。可能女性的敏感锐利、细腻柔情、温婉优雅、瑰丽多姿都会在她们的作品中留下生命印迹吧。不过我认为，女性写作的意义至少有以下几点：一、勇于表达自我，认识生命世界；二、深入观察生活，揭示人生真相；三、克服性别差异，获取自由平等；四、展示写作才华，实现自我价值。

Q新闻晨报：2020年和2024年，两位女性作家露易丝·格丽克与韩江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她们同时也是诗人，你如何分析女性在创作方面的优势？

A崖丽娟：无论在哪个国家，每一代女性写作者，似乎都必须接受女性身份带来的各种可能性和质疑的声音。露易丝·格丽克与韩江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可能会触发这样的一些思考：“作为女性，或许我们应该思考什么是女性意识？”“女性个体独有的意识是如何被促成？”“女性意识如何通过反思找到解决的办法？”

在对男诗人进行访谈时，我很少会问他们如何来看待男性意识。的确，女性话题从未像今天这样受到过度关注。我们不刻意反凝视，不标签化去定义女性强大，不宣言性地说教女性的价值。作为女性写作者，我们希望通过描写女性真实的痛感和真正的困顿，自由地表达自己内心的需求和感受，我们期待能用女性声音讲好“她”的故事，追求自己的事业和理想。这就是我们作为女性写作者要表达的心声，也是我们写作的一种优势。

Q新闻晨报：我注意到一个现象，现在国内有许多年轻的女性对诗歌创作产生了浓厚兴趣，她们也会组建各种诗歌团体开展活动。这些年，你积极开展诗歌讲座，发起各种诗歌活动，包括进行诗人访谈工作，在你看来，如何给广大的女性诗歌爱好者以及年轻诗人提供平台，帮助她们成长？

A崖丽娟：“女性诗歌”这个概念大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提出来的。当年“女性诗歌”这个词语的出现，在我的认知当中可能类似“女权主义”。三十多年过去了，对“女性诗歌”的争议仍在，体现在——如何界定其内涵，把握其特征，归纳其规律？

国内对于女性诗歌的研究虽然很少，但是研究成果颇受瞩目。在北京，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孙晓娅教授今年出版了《中国女性诗歌史》（三卷本）；在广州，女诗人杜绿绿在做一个“女性诗歌写作小组”的实验；在上海，我的多场关于女性诗歌创作与审美的讲座呼应了她们。

身为女性，我感同身受那些访谈过女诗人的敏感和脆弱，以及她们的柔韧和坚强，在分析她们的作品时格外入心、用心，因而受到读者们的欢迎；尤其是许多女性读者反响强烈，有些人加了我的微信，和我交流心得。我也希望通过这些分享活动，让更多女性拿起手中的笔，在诗行中刻写真实的生命年轮，让“她声音”成为时代交响中不可替代的声部，汇聚成为迷人的乐音，希望诗歌让女性的生命更丰盈、更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