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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花
金山寺外——绕佛门
金山寺的阳光大好,有佛性的温暖。
金山寺的神,正在普渡众香客。
我,在原地空转。
今日,无人注意我掉队的脚步。
今日的我是个例外,是淘汰出局的一粒棋子,在棋盘外自省。
罪越来越深。我离佛门越来越远,内心填满细细的泥沙。
我开始走回头路。躲在灌木丛中,像一只有先锋意识的秋蝉,壮烈地脱壳,
壮烈地,向秋天展示骨感美。
多完美的造型。
我把雨季藏在激素里,牢记一朵莲花被淤泥活埋的坐标。
握紧刀锋,我要一刀一刀地割痛秋天。
神。我始终没有看见血液从刀刃上流下来。
你看。梵高温暖的向日葵普照我。我说亲爱的神,我已经拥有了梵高那只飞舞的耳朵,它在剩余的人间,看我和秋天比试。
水晶花 女,真名邓易珍,四川省州市达县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抱瓦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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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角
小昆虫
朋友。浆果一样的人生来山峦取水。我的天色已成为常年积雨的森林。
你是跟随豹子的一滴浅唱,竭尽所能,在每一处我梦的沙漠密含隐身术,演绎和鞭笞不被认可的神的谎言。
因为害怕被幽闭,十月的行程翻出峨眉金顶。
我的脚踝骤然腾起萤火,空洞的豹子的记忆又一次走失了霜打的二月。
就这样告别好了,你的注视将是树上树下的美好时光,给了我另一对翅膀。
别问这一场邂逅的结局。跌宕起伏的只是我对尘埃和落叶的一份心酸,只是对再次涌入洪荒的萤火,有了生死两地的获赠。
还有大半壁江河需要我。需要我做最原始的皈依……
转角 本名王玉芳,女,1976年10月生于黑龙江。著有散文诗集《荆棘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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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伞
黑夜的诗篇
可以大胆说梦话了。
我闭上眼睛,把黑夜逼出旷世的智慧。
断腿者学会飞翔了,声音喑哑的人正在唱歌,被我们悼念的人已经苏醒,丢失心脏的人从病房里偷跑出来……呵,黑夜这张嘴,真逗。
我砍下它虚幻的长舌,掷入月亮衰退的记忆之中,只一刹那,却从星星的口里生出了更多来。
如果回到小时候,童话一定会得意地笑。
最明亮的地方是窗口。我坐下前半生的苍茫,开始清理与人擦肩而过的各个瞬间,生、旦、净、末、丑,还能被我对号入座的人,算不算是一种幸福?我居然也笑了,真逗。
其实,人生不过一个“逗”字。
只不过,有些人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有些人自己把自己逗哭了。
语伞 本名巫春玉,1977年生于四川,现居上海。著有散文诗集《假如庄子重返人间》《外滩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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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国
周末
6点是一个懒散而神秘的时刻,黄昏降临了,我开始在草地上散步,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个紫色的小花园,那里,花朵、果实、帽子、玩具都在飞。
在一棵扶桑树下,我发现一个小孩,只有鹌鹑那么大,全身透明,胸口跳动着一颗灿烂的小太阳。我们很快就成为朋友,她告诉我很多事情,比如,吃一小片晚霞,喝一小勺月光,就可以永远不饿。她还教会我许多陌生的事情,用露珠串项链,用眼泪喂寂寞,枕着白云睡觉,用百灵鸟的嗓子唱歌,怎么和昆虫说话,辨别各种野草,记住每一颗星星的名字,一口气数清一棵树到底有多少叶子。
她一生收集了21900种鸟的羽毛,她用这些羽毛帮我做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在一个辽阔的蔚蓝色的钟表里机,我们自由处在地飞翔,飞过我工作过的地方,上学的地方,出生的地方,一路上,她喊我“老鹅”,我叫她“鹅小鹅”。
我们绕着城市飞了一圈,很快就飞回了小花园。鹅小鹅平静地告诉我,她的寿命只有6小时,深夜12点,她将准时死去。
我赶紧去抱她,晚了!
她已经变成一粒种子掉进土里……
第二天星期一。
在我家的栅栏门旁,摇曳着一朵透明的小白花,早晨刚开的。仅有的两个花瓣,像两片小小的翅膀。
徐俊国 70后,青岛平度人,现居上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鹅塘村纪事》、《燕子歇脚的地方》、《自然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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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
我的情人
我终于得到父亲的同意可以去那个村子找我的情人。
我跑了整整一天,黄昏的时候到达。
我走进村子,我把眼睛放进每个角落。发现看到的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动作做同一件事。
仿佛他们的五官、服饰、毛皮就像出自同一枚精子。
他们伸出同样的手臂做着同一种欢迎的姿势,纯粹是编好的舞蹈。
我没有心情去欣赏。我想在他们整齐有序的动作里找到一点差错。
我没有找到。
连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可分辨。我不想怀疑什么。
我没有慌张,也没有停止脚步。但我渐渐地失望了,不是对他失望,我对自己失望了。
我应该去求父亲给我换一双眼睛。于是我闭上眼睛去向父亲请求。
我能用心灵去与父亲沟通。很快他答应了。
我明显感到双目灼热。但当我把这双充满奇光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我看到眼前一片荒凉。
也许这是一个魔鬼的世界,我并不害怕。我奔跑起来,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了希望。
我奔跑着,我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她将找到自己!
我竭尽全力地奔跑,并一股脑儿的去理解:这不是嘲笑。
白月 女,1975年生,贵州人,现居重庆。著有诗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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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平
情色的庄园
这情色的庄园里,玉米掰开了玉米,我热爱它内部的腥热。
蝴蝶自有它的道理,停在苜蓿之上,多像读书的花花公子。而蜜蜂是它在另一个时间里的变异,多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受孕。
真正的爱,裹在木头里。木已成舟,爱在哪里?
纵然你阅遍千山万水,看到的只是沧海一粟。纵然你有地裂般的力量,剖开的,只是火柴里的火。
有时候,我宁愿相信黑暗,设想一下,有汽车这样的障碍物划来划去,有城市这样的容器膨胀伸缩。然后,把自己投进如此场景,似乎水流在枯竭里,声音响在空洞中。
我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枢纽。天体在我的周围正在剥落。
那一刻,你还是幼虫,在事物核心的广场中央,朝不同的方向摇头,以此来辨析飞翔的存在。
想到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身后的风会自动跌倒。这自欺欺人的怂恿者,散落在台阶上下,不停地抬起一片片树叶的眼睛。
秋天来临。
我开始借助尘土清点庄园里的植物。一棵与另一棵之间的缝隙中,淤满了你的呼吸。每一个木质的身体里,挂起了迎娶的裙帐。
我与你的肖像走在紧密的地毯上。
红色的底片多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未来的孩子啊,他们的快乐由我们共同的颗粒组成。
多年以后,你看着他们老去……
王西平 男,诗人,随笔专栏作家。发表诗歌若干,有诗作入选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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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焚
接受
这屋子是一泓被阳光拒绝的深潭,在影子的怀抱里只是窗台的水面流露一汪向往自由的动静。即使窗台在跨越上一举之遥后停留在翘首的高处不再作为,而那种站立的视野,已经与远处的山峦一起保持着自己的高度行走。
我承认对于我们,春也错过了,夏也错过了。而今,只有鼠标把我们领进这个色彩斑斓的秋。云雨的葱茏与缱绻,花香的惬意与饱满,这一切既然已经被命运无情地删除。那么,对于我们就不再需要安装上一个盗版的或者拷贝的情绪了。
需要珍惜的是这个属于我们的季节。即使缤纷的梦正在落叶里卸装,而那被风点燃的树上日益裸露的果实,不正是我们所要采摘的每一天和每一夜,最最丰满的记忆吗?
你会意地笑了,眼睛飘动着窗台上的那片湛蓝。在心情被渴望烤熟的每一个时辰,双臂吐着修长的火焰在肩胛的山头上熊熊燃烧。你告诉我,只有当我的生命发出最后的呐喊时才会把你带走。那时,彩虹源源不断流出意识的缝隙,把大地上所有的呻吟饱满愈合。而当白色在瞬间里倾巢而出,一切呼吸的本能都被严严实实地覆盖……最后,只有软绵绵的云雾弥漫着空虚,任倦怠在松动的呼吸里蚕食亲昵的叶片。
在屋子深处,身体和灵魂的对话还在继续着一种相互完成的斟酌。
灵焚 本名林美茂,1962年初生于福建福清,执教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著有散文诗集《情人》《灵焚的散文诗》《女神》《剧场》,哲学论著《灵肉之境——柏拉图哲学人论思想研究》和译著《欧洲的公与私》(与徐滔合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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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庆荣
黄昏散曲
一
狂喜的黄昏有一个不沉沦的主题:此刻,太阳没落尽,而几颗星星像是做好了准备,它们已经明亮。
随意地说黄昏与日出对立,肤浅的是说话的人。太阳向上与太阳向下,习惯白天的人们尽管去登山。黄昏时,最安详的行走就是从山头上下来。一步一步地朝着低处走,等到暮鸟再一次飞进枝头,心就恢复平常。
二
我常常以睡懒觉的方式错过清晨。白天重要的一半是我的梦,朝气蓬勃属于恋爱之前的人们,上午,多少期待需要实际的内容,舞台开放,谁的行为热烈,谁就靠近中午的太阳。因为茶是热的,脸的冷可以忽视。人走人留,面孔的深奥还没来得及与人心接头。
而祖先的惯性必须发挥作用,一部分人表达忠诚,一部分人预言夜晚月亮上的皱纹。神话很远,勤奋只能书写纪实,它改变不了什么,我在睡梦中的时候,一些现实的哲学抱着太阳在上升。
三
一切从正午开始。
炽热的太阳行着天道,播种的和收获的,太阳一视同仁。至高无上的道理不偏不倚,左边的和右边的,往事和前程都还有机会。
也就是说,我忽略了光明上升的过程,不离不弃地伴随光明的下降。
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从不跟随光明走向光明。我训练自己不被黑暗牵制走进更大的黑暗,而是在黑暗中独立地让双目明亮。
黄昏,多么像白天的封底。这是休憩的大好时刻,有肚量的人会忘却人群里的遗憾,爱情如果没有从容,黄昏是忘记它的机会。
坐下来,在黄昏之后,是梦。
所以,光天化日下的小人得志,一眼就看得分明的丑陋,忘掉它,像忘掉她。
四
黄昏,拧干白天未被蒸发的水分,擦拭夜晚柔软的额头。
一切要干干净净的。
让白天里凶狠的人错过黄昏的慢,他们直接走进噩梦;让白天汗水流得太多的人把夕阳看成一天里最后的玫瑰。主义不离口的人是没有主意的,黄昏的风吹不走他们的口号,白天是他们合理的体制,他们做完了规划,蜜蜂的兵团负责家族的甜。
我朴素的情感要求我把黄昏定义成他们的末日,如果夜晚是他们的坟墓,为何在翌日他们还会不断地醒来?说到埋葬,夜晚埋了坏人也埋了好人。所以,黄昏是中性的,时光无法挽留的话就不必挽留,我就要黄昏,要黄昏茫茫大地上的炊烟和暮归的英雄。
五
黄昏里,我不想深刻。
经过完整的人类奋斗的白天,我渴望黄昏的灿烂无邪。清醒太久的人终于等来睡眠,而日子红红火火的叙事里,因为夜晚即将到来,会有人仰望星空。
黄昏。黄昏。
不允许任何人说残阳如血,我恨的人在之后的夜色中,我看不见;我爱的人在我周围,他们是家,是天和地,是这个冬天我虽然感冒但却在黄昏打出的一个惬意的喷嚏。
那个一直自以为是、一生信奉目的主义的人,因为面临黄昏,我早已发现并且原谅。
黄昏。黄昏。
周庆荣 1963年出生于苏北响水。现居北京。1984年开始诗歌写作,著有散文诗集有《爱是一棵月亮树》《有理想的人》《有远方的人》等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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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有路 诗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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