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上刻着她的名字"妇好"与无数胜利。
甲骨不言,卜骨在烈焰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某种垂死的鸣叫。武丁盯着那道逐渐绽开的黑色纹路,纹路分岔、延伸,最终爬成一片狰狞的网。网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豁口。占卜师伏在地上,颤抖着不敢言语。武丁的手,那只惯于执龙、也曾温柔抚过她战甲下伤痕的手,缓缓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三日前,她出征时也是这样一片沉默的甲骨。那时裂纹尚浅,蜿蜒指向"吉"。她系紧青铜胄的带子,回头对他笑了笑,眼角细纹里藏着大漠的风沙与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等我回来,"她说,声音平静如常。羌方的贡酒,据说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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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想为她正一正肩甲的系带,手伸到一半,却只触到青铜冰冷的边缘。她已转身,玄鸟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吞没了她最后的身影。她是他的王后,是他的利剑与盾牌,是他唯一能在深夜共论兵策,而无需任何伪装的人。她为他生儿育女,也为他开疆拓土。甲骨上刻着她的名字"妇好"与无数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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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灼烧出的裂纹,曾是捷报的信使。可现在,这道裂纹吞噬了一切。报信的士卒满面尘灰,伏地泣血。王后......放先登,破敌中军,陨于阵前。后面的话,武丁听不清了,他只看见甲骨上那个巨大的象征毁灭与终结的黑色窟窿。
原来,神明早已写下判决,只是无人能解,或无人敢解。他挥退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的宗庙里。案上,是她最后一次出征前,留下的一枚小小的、未经灼烧的龟甲,光润完好。他没有命人将它刻上辞文,收入典册。他只是将它握在手里,感受那坚硬的、微凉的弧度,仿佛还能触到她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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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终武丁一朝,王师所向披靡,四方宾服。但每逢重大祭祀,卜骨上再也未见关于那位传奇王后的只言片语。史官小心翼翼,问是否要为先追加典。武丁望着远处苍茫的太行山影,那是她最后一次凯旋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只有他知道,最深重的哀恸与最完整的模样,是任何甲骨裂纹都无法承载,任何青铜铭文都无法镌刻的。它们被埋在了比殷墟更深的寂静里,与那枚再无裂纹、再无言语的龟甲一起,成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永不开启的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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