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329天后，杨惠妍暂时轻松了 | 棱镜

来源：棱镜

文 ｜ 吴遮编辑 ｜ 孙春芳

几天前，碧桂园（02007.HK）完成了自救的关键一步。

12月5日，碧桂园发布公告，在前一天，香港高等法院做出了“认许令”，批准了他们的境外债务重组计划，该计划涉及债务总额177亿美元。几乎同时，碧桂园的境内债务重组也迎来了利好消息，他们最后一笔境内债券的重组方案通过了债权人会议。

就在债务重组获得重大进展之际，碧桂园又进行了组织架构、高层人事的调整。

12月3日，碧桂园启动新一轮组织架构调整，将13个房产区域精简至10个。第二天晚间，碧桂园披露重大人事变动，担任了15年总裁的莫斌，被调任联席主席，总裁一职由45岁的程光煜接任，后者被视为杨惠妍最信任的高管之一。

“轻装上阵”，碧桂园的前路不仅关乎债权人、员工和成千上万的业主，更是中国房地产行业能否走出泥潭的一个重要参考。

329天的漫长博弈

177亿美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众多出险房企中，碧桂园的这个境外债务重组的规模，可以排在行业第二，远高于融创、富力、龙光等房企。比如融创，其境外债务重组规模为96亿美元，今年11月5日，融创的境外债务重组方案获得了香港高等法院的批准。

与境内债务重组相比，境外债务重组的难度要大很多，不仅规模大、结构复杂，往往还覆盖多个司法辖区，碧桂园的境外债务重组就涉及中国香港、英美、开曼群岛等司法辖区。

今年1月9日，碧桂园首次披露了其境外债务重组方案的关键条款。

根据方案内容，重组可以实现碧桂园大幅度去杠杆化，目标是减少最多116亿美元的债务，将债务到期时间延长最多至11.5年，并降低融资成本，将加权平均借贷成本从此前的每年6%降至每年2%。

方案写道，碧桂园为债权人提供了5个选项，比如现金回购、强制性可转换债券、新债务工具等，以现金回购为例，如果债权人选择了这个方式，本金最少削减90%。

“重组方案刚出来时，债权人的态度并不乐观，因为他们的权益会大打折扣。”一位了解碧桂园的人士表示，“但是，如果碧桂园被清算了，债权人的收益可能会更低。此前，就有房企进入了清算程序，不少债权人血本无归。”

经过漫长的博弈和拉锯，11月5日，碧桂园的境外债务重组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在当天的债权人会议上，重组方案通过了债权人的审议。根据程序，到了12月4日，香港高等法院对重组方案下发了“认许令”。

至此，历时329天，这场备受关注的境外债务重组最终获得了许可。

“与其他出险房企相比，碧桂园的重组方案要灵活很多，比如现金回购、债转股、新债置换等，可以满足不同债权人的诉求，这也是碧桂园的方案能够最终获得债权人同意的一个原因。”上述了解碧桂园的人士分析说。

在推进境外债务重组过程中，碧桂园控股股东杨惠妍家族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在1月9日的那份关键条款的公告中，碧桂园表示，控股股东计划将他们在2021年12月—2023年9月期间向碧桂园提供的11亿美元股东贷款，部分股权化。

不过，经过博弈之后，10月13日，碧桂园控股股东签署了不可撤回承诺，以0.6港元/股的价格，将11.48亿美元的股东贷款，全部转成股权。

与境外债务重组的漫长博弈相比，碧桂园的境内债务重组要相对“简单”一些。从9月19日公布方案到12月3日全部通过，碧桂园的境内债务重组仅用了85天。境内债务的重组规模也要小很多，为137.7亿人民币。

综合各方信息，境内外债务重组完成之后，碧桂园降债规模预计超过900亿人民币，5年内的偿债压力、现金流压力将得到缓解，融资成本降至1%—2.5%。此外，碧桂园还预计将确认超过700亿人民币的重组收益，资产负债表得到优化。

莫斌的“体面”退场

除了境内外的债务重组之外，碧桂园高层的变动，也是备受关注的一件大事。

12月4日，就在碧桂园的债务重组取得重大进展之际，碧桂园又抛出了一个重磅人事调整的信息——在担任总裁15年后，莫斌被调任为联席主席，接任总裁一职的是年仅45岁的程光煜。

莫斌可谓是碧桂园的“灵魂人物”， 也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代表人物。

早些年，莫斌曾在中建五局长期任职，并担任董事、总经理等职。2010年7月，莫斌担任碧桂园总裁，并进入董事会，是碧桂园创始人杨国强的左膀右臂。在莫斌担任碧桂园总裁期间，中国的房地产行业进入了“狂飙”模式，碧桂园也水涨船高。

2010年，莫斌加入碧桂园时，碧桂园的销售规模为330亿元，到了2021年，其营业收入达到5231亿元，增长了10倍多，并一度被称为“宇宙第一房企”。

不过，这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几年前，中国的房地产进入了深度调整期，碧桂园也未能幸免。2022年，碧桂园的营收出现下滑，并开始亏损，第二年，更是巨亏2009.6亿元。2024年，由于迟迟无法披露2023年的财报，未能入选世界500强，一时间，唱衰碧桂园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碧桂园艰难的自救之路上，作为集团总裁，莫斌承担了不少工作，碧桂园也最终没有走向破产清算的道路。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7月，碧桂园还迎来了一个利好消息。当时，碧桂园以351亿美元（约2494亿人民币）的营收再次进入到《福布斯》世界500强榜单中，位列第460位，这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在今年10月23日上午召开的顺德企业家大会上，莫斌又作为企业家代表，与美的集团执行总裁王建国一同坐在顺德区委书记陈新文的两侧。陈新文还盛赞碧桂园是一家“了不起的、伟大的企业”，并表示碧桂园的发展历程展现了顺德企业家坚忍不拔、浴火重生的精神。

“在碧桂园的自救过程中，顺德区政府、当地国企给予了不小的帮助。”一位曾在碧桂园工作多年的前员工表示。

根据公告，接替莫斌担任总裁的程光煜，是碧桂园自己培养起来的一位高管。

2007年，程光煜获得清华大学博士学位后，加入碧桂园。2012年—2014年，程光煜曾负责监督多个地区房地产项目的整体运营和可持续开发。2014年之后，程光煜又先后负责碧桂园的营销、品牌、投资策划、产品设计、运营、法务监察等工作。

2023年3月，杨惠妍接过父亲杨国强的权杖，成为碧桂园的第二代掌门人，并对碧桂园的组织架构进行了调整。在这一轮调整中，程光煜被委以重任。2023年5月，他担任新组建的碧桂园地产集团的CEO，全面负责碧桂园的房地产开发业务。

此外，在去年8月，程光煜还当选中国房地产协会副会长，是碧桂园在行业协会中的最高代表。

“程光煜是杨惠妍最信任的高管之一，之前就有传言，程光煜会成为莫斌的接班人。”上述碧桂园的前员工说。

债务重组，只是“自救”第一步

过去一年，是中国出险房企集中在债务重组上取得重大进展的一年。

根据中指研究院的统计，除了碧桂园之外，佳兆业、绿地、世茂等房企的境外债务重组方案也获得批准，融创、奥园、富力、远洋、龙光、时代中国等房企已完成境内外的债务重组，中梁、当代等房企则完成境外债重组。

中指研究院数据显示，截至10月末，已有21家出险房企的债务重组获批及完成，化债总规模约1.2万亿元。中指研究院认为，这些企业总有息负债规模接近2万亿元，债务重组获批及完成后，短期内偿还压力较小，进入安全期。

今年11月10日，在碧桂园境外债务重组方案被债权人会议审批通过后，碧桂园召开了月度管理会议，在会上，杨惠妍提出了“二次创业”的口号。

“重组通过是债权人对公司未来的认可，将为公司恢复正常经营争取了更宽松的空间，接下来就是系统性推进转段。转段就是一次蜕变，更是碧桂园的‘二次创业’。”杨惠妍在上述管理会议上表示。

2023年3月，杨惠妍开始执掌碧桂园时，碧桂园就深陷债务危机的泥潭，杨惠妍也一直扮演着“救火队长”的角色。

如今，碧桂园终于从债务危机中获得喘息之机，杨惠妍也完成了对碧桂园的组织架构、高层人事的重大调整，碧桂园彻底进入杨惠妍时代。

但是，对于“二次创业”的碧桂园来说，即便“轻装上阵”，要想在低迷的房地产市场里彻底完成“自救”，也不是一件易事。

比如在重返世界500强的事情上，这本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但根据《福布斯》杂志排名世界500强的规则，营业额是最重要的指标，而不是利润。福布斯500强榜单显示，碧桂园在2024年的净利润为-45.6亿美元（约324亿人民币）。

到了2025年，受整个市场行情的影响，碧桂园的营收额也没有太大的好转。

碧桂园财报显示，即便在今年上半年，碧桂园及其合资企业、联营公司共交付了7.4万套房屋，交付量位列行业第一，但他们的营收为725.7亿人民币，与2024年同期的1021亿人民币相比，依然下降了28.9%。

在上述月度管理会议上，杨惠妍还表示，政策导向已从“规模发展”转向“品质提升”，聚焦“好房子”建设和城市更新等。市场已全面进入买方市场，应彻底改变经营思维，从大规模、快周转的增量开发转向精细化运营。

债务重组只是“自救”的第一步，碧桂园未来如何实现自我造血、持续盈利、深度转型，会是整个市场都关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