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立村:黄土与石板间的千年古韵与匠心传承
![]()
榆次的风总带着黄土的厚重与草木的清香,掠过相立村的石板路,漫过窑崖的土壁,缠过八缚岭的松枝——不是乔家大院的雕梁喧嚣,不是常家庄园的游客涌动,是古村晨雾中修碑人的錾声,是窑院正午的炊烟光影,是岭上暮色里护林员的脚步,是涂河星夜下的捣衣声响。三日穿行如展开一卷浸过汾河晨露的麻纸长卷,每一页都藏着土与石相守的密码:石板的灰,印着老匠人的凿痕;窑壁的黄,刻着农人的炊烟火迹;松枝的绿,载着护林员的砍刀温度;河水的清,映着浣衣妇的木槌纹路。没有鎏金的指引牌,唯有錾子、炊帚、砍刀、木槌这些沾着烟火的物件,串起了相立村的呼吸、窑崖的脉搏、八缚岭的心跳与涂河的肌理。
长凝相立村:五色石板上的千年回响
![]()
从榆次城区驱车东南,相立村的青石门楼便在晨雾中显露出沧桑的轮廓。这座藏在涂河岸边的古村,曾是晋冀古道上的军事要塞,如今四面青山环抱,千年古槐与三百年核桃树静静伫立,68岁的安根生正蹲在村头修补石板路,磨亮的錾子沾着石粉,指尖还留着晨露的凉意——这是他守护古村的第四十年,从跟着父亲学修古建,到如今义务清理古院荒草、修补破损牌匾,亲眼见日渐萧索的村落,变成藏在榆次东南的“石头秘境”。
![]()
相立村的妙处不在“蔺相如故里”的传说,而在五色石板与岁月的对话中藏着的农耕史诗。阳光穿雾时,在“龙形老榆树”的枝干上投下斑驳光影,村中的千年五色石板路深浅交错,指尖抚过竟能感受到往来马蹄磨出的光滑。安根生在一处破损的石门楼前停下,粗糙的手掌划过门楣上的残画:“这门楼上的彩画有上百年了,你看这褪色的牡丹,以前逢年过节,全村人都在这儿贴春联。”
![]()
他指着远处的涂河:“以前商船从河上过,村里的石板路都被马蹄踩出了浅坑,我爹那辈人就用河里的鹅卵石补,现在我接着补。”不远处,几个学生跟着他记录古牌匾,其中一个女生举着笔记本询问“长宁壁”的由来,他笑着翻开随身的旧账本:“这是我爷爷记的村史,以前这儿叫长宁壁,来往的驼队都在这儿歇脚。”说话间,他弯腰捡起墙根的碎砖,塞进工具袋,錾子敲击石板的声响、清脆的问答声与枝头麻雀的鸣唱交织成晨曲,古槐的落蕊飘落在石板上,添了几分古意。
![]()
行至村中的至高点,安根生指着远处的涂河弯道:“以前我爹修门楼,要凌晨就去山上采青石,用独轮车推回来,一天只能修一块砖。”晨雾渐消,阳光把石板路染成暖灰色,他伸手抚过老槐树上的刻痕——那是几代人留下的年轮印记。远处的涂河如一条碧玉带绕村而过,五色石板路在村中弯曲盘环,户户相通,院院相连,每一块石头都藏着古道的故事,也藏着老匠人的坚守。正午时分,炊烟从石砌的院墙中升起,几个孩童在古槐下追逐,安根生喊住他们:“别碰那石碑,上面的字要留给后人看。”孩童们听话地跑开,他便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野枣,分给每个孩子一颗,酸甜的滋味让笑声在古村散开。
黄土窑崖:地坑院里的穴居温情
![]()
从相立村驱车西北,窑崖的黄土院墙便在正午阳光中显露出厚重的轮廓。这片藏在黄土丘陵间的秘境,现存百余座明清窑院,“靠崖窑”与“地坑院”错落分布,堪称黄土高原穴居文明的活标本,62岁的王春燕正蹲在窑前的晒谷场翻玉米,磨旧的头巾沾着谷粒,手中的炊帚还带着灶烟的气息——这是她守护窑院的第三十五年,从跟着母亲学做榆次蒸肉,到如今义务打扫空置窑院、给游客讲窑院生活,亲眼见废弃的窑群,变成藏在黄土深处的“窑洞秘境”。
![]()
窑崖的灵魂在黄土与烟火的交融中,在每一寸窑壁的纹路里。正午的阳光洒满地坑院,“天井”上空的檐铃随风轻响,窑壁上的烟火熏痕深浅不一,指尖抚过竟能感受到柴草燃烧后的温暖。王春燕在一座“靠崖窑”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这窑是我嫁过来时住的,墙是用黄土和麦秸夯的,冬暖夏凉。”
![]()
她指着窑壁上的置物架:“以前我婆婆就在这儿放面缸,现在我把老物件都收在这儿,让年轻人知道以前咋过日子。”不远处,一位画家正对着“舞霓亭”写生,这处晚清戏台的青石台基上刻满梆子戏谱,王春燕悄悄走过去提醒:“台基上的刻痕脆,别太用力踩。”画家笑着递过一瓶水,两人闲聊起近年回来修窑的年轻人,话语间满是对这片黄土的珍视。
![]()
行至窑崖顶端的观景台,王春燕望着层叠的窑院:“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窑院荒得长了草,我就挨家挨户说服老人,把窑院留着。”阳光照在她鬓角的银丝上,黄土窑院在光影中泛着温暖的黄色,每一道夯痕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也藏着农妇对故土的赤诚。傍晚时分,她在窑院里支起灶台,蒸肉的香气飘出很远,路过的孩童扒着窑院墙头张望,她笑着喊:“等会儿来吃,刚蒸好的。”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黄土窑壁融为一体,如守护这片土地的窑神。
八缚岭:松涛中的绿色屏障
![]()
从窑崖驱车东南,八缚岭的油松林便在暮色中显露出苍劲的轮廓。这片位于榆次最高峰旁的自然保护区,以油松和白皮松为主,省级保护植物照山白与穿龙薯蓣隐于其间,56岁的李建国正背着砍刀巡山,磨破的胶鞋踩过松针,腰间的水壶还带着山涧的凉意——这是他守护八缚岭的第三十年,作为“林二代”接过父亲的砍刀,从抵御山火到救助野生动物,亲眼见稀疏的林地,变成藏在榆次东南的“森林秘境”。
![]()
八缚岭的妙处不在“榆次屋脊”的高度,而在松涛与山风的相守中藏着的生态诗意。暮色渐浓,夕阳把松针染成金绿色,远处的山峦层叠起伏,岩生植物地蔷薇在石缝中绽放,细小的花朵如粉色的星点。李建国在一棵巨大的油松前停下,粗糙的手掌抚过树干上的刻痕:“这棵树有上百年了,我爹巡山时就靠它辨方向,你看这疤痕,是以前防山火时砍出的防火带。”他指着远处的风力发电机:“那是近年装的,不占林地,还能照亮巡山路。”不远处,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惊起的松针与金银木的清香一同飘落,他弯腰捡起游客遗留的塑料袋,塞进巡山包。
![]()
行至岭上的仪城关遗址,李建国望着远处的榆邢公路:“以前巡山要靠双脚,翻几座山才能到这儿,带着干粮在岩缝里蹲到天黑。”暮色渐深,山风卷起松涛,如低沉的歌谣,他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块放在石台上——这是给路过的松鼠留的。远处的山坳里,护林员的木屋灯火亮起,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李建国拿起砍刀,在一棵小油松旁清理杂草,刀光闪过,映着他脸上的沟壑,如松树的年轮般深刻。
涂河湾:流水声中的烟火日常
![]()
从八缚岭驱车西北,涂河湾的浣衣石便在星夜中显露出温润的轮廓。这片绕村而过的河流,是相立村人的生命之源,65岁的赵玉莲正坐在河边捣衣,木质的捣衣槌沾着河水,衣角还带着皂角的清香——这是她守着这条河的五十年,从跟着母亲学浣衣,到如今义务捡拾河边垃圾、修补浣衣石旁的石阶,亲眼见浑浊的河水,变成藏在榆次的“水乡秘境”。
![]()
涂河湾的灵魂在流水与烟火的相依中,在每一块浣衣石的纹路里藏着的乡土记忆。星夜降临,月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捣衣声与流水声交织成韵。赵玉莲在一块光滑的青石前停下,用手掬起河水喝了一口:“这水甜得很,以前村里人做饭、浇地都靠它,你看这石头上的凹痕,是几代人捣衣磨出来的。”
![]()
她指着河中的浅滩:“那是年轻人放的生态鱼巢,现在河水清了,鱼儿也多了。”不远处,几位老人坐在河边的老柳树下聊天,手里摇着蒲扇,笑声与河水的流淌声混在一起。卖麦芽糖的老汉推着小车走过,赵玉莲喊住他买了一块,塞进旁边看热闹的孩童手里,孩童的欢笑声让静谧的河湾多了几分灵动,麦芽糖的甜香在夜风中散开。
![]()
行至河上的石板桥,赵玉莲指着远处的村落:“以前没有桥,村里人过河全靠石墩,下雨时经常有人滑倒,后来我男人和村里人一起修了这座桥。”星夜渐深,河水悠悠流淌,岸边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如繁星坠落。她起身收拾好捣衣盆,顺路把河边的几个塑料瓶装进篮子,月光下她的身影与涂河融为一体,如守护这条河的水神。
![]()
从相立村的晨雾到涂河湾的星夜,从窑崖的黄土到八缚岭的松涛,榆次的美,从来不在大院的雕梁画栋里,不在人潮涌动的景点处。它是晨雾里石板的灰、正午窑壁的黄,是暮色松枝的绿、星夜河水的清;是安根生的錾子、王春燕的炊帚,是李建国的砍刀、赵玉莲的木槌。在这片黄土与汾河相拥的土地上,人与自然、人与乡土从来不是疏离的,石匠懂“护石先敬土”,农人知“护窑先惜柴”,护林人明“护林先惜水”,村人晓“护村先敬路”。他们用最朴素的坚守,触摸着榆次的肌理,延续着这片晋地的脉络,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让美在共生中绽放。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