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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的黄昏,总带着一股草纸燃烧的味道。邻居陈婶家的烟囱三天没冒烟了,大人们经过她家院门都会加快脚步,只有我妈端着一碗金黄的蛋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我扒着门缝朝里看。陈婶坐在海棠树下的藤椅里,灰布衫子空荡荡地晃着。我妈把蛋羹放在石凳上,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三米开外——这是大人们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她们的声音被春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听见陈婶说:“……咳出来的血点子,像红梅花。”我妈把马扎又挪近半尺:“肺里的淤火散出来就好。”
就在这时,我看见西墙头上站着两个小人。一个穿黑袍,一个穿白袍,袍子像纸幡般哗啦啦飘。尖顶帽子高得快要戳到云里,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是两团模糊的光影。他们并排立在墙头,像年画里剪下来的纸人,斜阳给帽尖镀上金边,可那金光却是冷的。
“墙上有两个小人儿!”我指着墙头喊出声来,声音尖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婶手里的海棠枝突然掉了。她呆呆地望着墙头,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抽气。整张脸像突然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妈一把捂住我的嘴,手心有艾草洗手皂的气味。“小孩子乱说话!”她低声呵斥,可捂着我嘴的手在轻轻发抖。我看见她耳后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了皮肤上。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我的心头。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能说?我用力掰着妈妈的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婶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海棠花扑簌簌落了她满肩,可她只是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像是透过那里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我妈始终沉默。我的委屈憋在胸口,像团棉花堵着喘不过气——为什么大人总不相信孩子的话?直到给我洗脚时,她突然说:“妈看见你指墙头的时候,有片海棠花正往下掉。”她的手停在水盆里,“陈婶说,那是她男人当年亲手种的花。”
夜里我发烧了。额头上突然一凉,是我妈把浸了酒的手绢叠成方块敷上来。她在黑暗里轻声说:“穿黑白袍的爷们是来接人赶路的。陈婶的肺痨熬过三个春天,可能真到时辰了。”她的手轻轻拍着我,“可这话不能往外说,就像不能对着花苞说它要谢——万物都有自个儿的体面。”
第三天清晨,陈婶家的烟囱终于冒烟了。我妈站在灶台前揉面,突然说:“昨夜里她走得挺干净。”雪白的面团在她手里一起一伏,“最后说闻见蛋羹香了。”
那年秋天的黄昏特别长。我总看见西墙头停着两只麻雀,一只深灰一只浅灰,并排立着就像黑白两粒纽扣。我妈撒秕谷的时候总会多撒一把,她说:“让人家吃饱了好赶路。”秕谷落在土里发出细雨似的声音,而更远的地方,陈婶家的空院墙上,最后一片海棠花瓣正打着旋儿落下来。
作者简介
刘中昱, 女, 毕业于锦州师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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