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胶东半岛招远灵山的石头缝里都是火药味,一场反“扫荡”突围战刚打完,那个惨烈程度,连老兵都不敢回头看。
当担架队把一具满身血窟窿的遗体抬过营指挥所的时候,出事了。
平时号称“铁汉”、流血不流泪的八路军山东纵队14团1营营长王子衡,居然当着几百号兄弟的面,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但这事儿吧,最让人破防的不是营长哭,而是他哭的这个人。
这烈士不是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贫农兄弟,恰恰相反,是几个月前他还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一脚踹飞的“阶级敌人”。
这就很离谱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贫农营长,咋就为一个地主少爷哭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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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那个甚至连命都不属于自己的年代,所谓的阶级成见,在滚烫的血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日历往前翻半年。
那时候胶东抗日战场那是真的难,敌后根据地说是建立了,其实就是在那硬啃骨头。
山东纵队当时有个大毛病,能提刀砍鬼子的猛将一抓一大把,但是能拿笔杆子、做思想工作的政工干部,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缺。
王子衡这营长当得那是相当憋屈,自从老搭档升官走了,他既要管打仗,又要管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还得管战士们的思想波动,整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用。
后来团部终于说新教导员要来了,王子衡高兴坏了,那劲头,跟大姑娘等花轿也没啥区别,大冷天早早就戳在村口等着,心里还在琢磨怎么给人家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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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老天爷给他整了个大活儿。
新教导员背着铺盖卷一来,王子衡脸上刚堆起来的褶子瞬间就僵住了,紧接着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这脸熟啊,化成灰他都认识——这不就是老家蓬莱那个大地主刘向武的儿子,刘一希嘛。
在王子衡小时候的记忆里,这张脸就是噩梦。
他是天天吃糠咽菜的佃户娃,人家是穿长衫、跟着管家收租的阔少爷。
家里揭不开锅那种绝望,好像都跟这少爷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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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王子衡脑子一热,什么军纪都顾不上了,直接就炸了,指着鼻子问这地主崽子咋也配来当八路。
周围警卫员都傻了,这场面太尴尬了。
但你想不到的是,这位“地主少爷”脾气好得离谱。
面对这种骑脸输出的羞辱,他没急眼,也没拿上级压人,就是特别平静地说了句,他现在改名叫刘景连,是来打鬼子的。
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王子衡是个倔驴,直接把铺盖卷搬到连队去睡,摆明了就是“有你没我”。
在他那朴素的观念里,地主儿子来革命,那肯定是投机倒把,或者是来卧底的,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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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营部那个气氛,冷得掉渣。
王子衡对刘景连那是全方位的“冷暴力”,开会只谈公事,私底下连个眼神都不给。
可刘景连这人吧,就像团软棉花,你怎么甩脸子,他都笑眯眯受着。
转头他就钻战士堆里去了,帮文盲写家书,给伤员洗那一盆盆的血衣,讲起抗日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没过多久,战士们都服他。
这种反差把王子衡整不会了:这还是当年那个饭来张口的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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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就刘景连这学历和背景,去大后方喝茶看报纸不香吗?
非得跑这来吃土?
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是在一个深夜。
刘景连提着两瓶地瓜烧,硬是闯进了王子衡的屋。
那天晚上也没什么官腔,就是两个大老爷们在那硬刚。
酒喝到位了,话也就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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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连红着眼,讲他在北平读书怎么被日本人欺负,讲他怎么看着国家快完了心如刀绞,讲他背叛那个剥削家庭改名换姓这一路遭的罪。
他盯着王子衡说,出身这玩意儿没法选,但路是自己走的,大家的枪口都是对外不对内。
这话像锤子一样,直接把王子衡心里的冰给砸碎了。
背叛自己的阶级去搞革命,这比被逼上梁山,需要大得多的勇气,这才是真的狠人。
从那晚起,14团1营算是开了挂。
一个猛,一个细,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丝滑,战士们私下都叫他俩“文武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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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打仗这事儿从来不讲武德,美好刚开始就得结束。
1940年6月那场大扫荡,在招远灵山阻击战里,为了掩护大部队和老百姓先撤,刘景连带头冲在最前面。
最后,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这位曾经的“阔少爷”,把最后一滴血都流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刘景连这一走,成了王子衡心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当时抱着搭档逐渐变凉的身体,王子衡那是真后悔啊,他后悔自己当初咋就那么狭隘,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一颗最红的心。
这事儿彻底把王子衡给教育了,他明白了革命队伍就是个大熔炉,不问你从哪来,就看你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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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王子衡被授予开国大校军衔,离将军也就一步之遥。
但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晚上,还是会想起那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挺温和的“刘地主”。
在那段血与火的日子里,一个旧时代的受害者,一个旧时代的背叛者,最后还是殊途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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