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的时代命题，上海如何破题？

年初，马斯克在特斯拉财报电话会上大吹自家机器人Optimus，称其性能“世界第一”，但随后话锋一转，“我担心，排名第二到第十的公司可能全部来自中国[1]。”

马斯克并非危言耸听。2025年被认为是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但实际情况却是特斯拉等欧美巨头风波不断，与之相对的是中国人形机器人从年初“出圈”到了年末。

从上春晚扭秧歌，到北京举办全球首场人形机器人半马比赛，再到最近的“智元远征A2”暴走100公里创造吉尼斯纪录，中国已然站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12月12日，在上海举行的2025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暨国际具身智能技能大赛，再次将产业的目光聚焦了在了中国，以上海为圆心的人形机器人产业链，也正在向世界展示其全貌。

具身智能，AI的新标尺

具身智能并非是一个新生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人工智能之父图灵的论文《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最初的兴起则在80年代。

具身智能的核心主张是通过一个物理实体与环境交互来产生智能，1990年，MIT推出的机器人Kismet，甚至已经拥有了听觉、视觉以及基础的“感受”能力。1999年索尼推出的AIBO（爱宝）也是早期具身智能产品之一。

根据IDC定义，“具身智能是将人工智能融入各类物理本体形成的智能系统，使本体具备在物理环境中拥有自主感知、学习、决策及行动的能力，从而完成物理环境及任务的灵活适应[2]。”也能够自主行动、有手有脚的AI。

人形机器人则是目前具身智能最前沿也是最复杂的载体。生成式AI的出现让人形机器人拥有了落地现实的可能。大模型能够大幅提高语言交互、环境感知、任务决策等关键能力，使得机器人可以像真实的人类一样执行任务。

在ITF World 2023半导体大会上，黄仁勋明确将具身智能定位为“下一波人工智能浪潮”。自此，人形机器人产业便在技术与资本的双螺旋驱动下，从概念引爆快速演变至产业落地，中国公司开始进入这波AI浪潮的中心。

中国科技公司迅速站上风口的背后，是中国过去十几年在AI领域的大步快走。

根据斯坦福大学最新发布的人工智能指数（Stanford HAI 2025），2013年-2023年，全球发表的AI论文总数增长了近三倍，其中，来自中国的AI论文占比从2013年的约12%几乎翻倍至2023年的23.2%，在所有地区中位列第一[3]。

另外以机构为单位计算，2021年、2022年全球引用率最高的100篇AI论文中，来自谷歌的最多，但到了2023年则是谷歌和清华大学并列第一，这一年排名前十的机构还包括香港科技大学、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以及中国科学院[3]。

今年1月，“深度学习之父”杰夫·辛顿在采访中表示，中国在AI领域虽然尚未完全追上美国，但已经非常接近了[4]。

在辛顿看来，中国雄厚的理工科人才储备是AI产业发展的强大推动力，而且中国的STEM教育做得比美国更好，“他们拥有更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

学术积淀和人才储备之外，强大的制造能力和产业生态也为人形机器人在中国的发展准备了充足的弹药。黄仁勋7月来华接受采访，进一步点出了中国的独特优势：一是优秀的AI技术，二是出色的机体一体化能力，三是强大的制造业基础[5]。

这三点，恰恰构成了软硬协同能力的坚实基础——只有将先进的AI“大脑”与精密可靠的机械“身体”深度融合，才能真正释放机器人的潜力。

由此，以人形机器人为全新标尺，世界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在AI竞争中的生态位优势。

中国的身位

今年1月的2025CES展，黄仁勋携14款人形机器人在自家展台压轴亮相，其中有6家来自中国公司，让世界对人形机器人在中国的快速发展有了清晰实感。

同月，彭博社报道援引Semi Analysis分析师Reyk Knuhtsen观点称，“中国有可能将其在电动汽车领域带来的颠覆性影响复制到人形机器人领域，然而，这一次的颠覆性影响可能远远超出单一行业，甚至有可能改变劳动力市场本身[6]。”

总结人形机器人规模化落地的难点，大致有四点：

一是资本困境，融资难度大，现金消耗快，不少明星初创公司因为“断粮”破产在量产前夜；

二是供应链短板。IDC指出，具身智能机器人需要多技术产品的支撑及复杂系统集成，给供应链带来挑战。欧美企业供应链不完整，零部件依赖进口，成本高昂，而例如行星滚柱丝杠等核心部件又依赖手工生产，制约量产。

三是商业化落地难。一方面场景碎片化，应用多停留在科研展示，工业级应用案例少，难形成规模效应，另一方面整机成本高昂，距离商业化盈利临界点尚有距离。

最后是技术瓶颈。主要是“大脑”智能不足，“小脑”协同困难，既是理论瓶颈，也是工程瓶颈。

然而，这些难点，恰恰是中国科技和制造业多年积累的长板。

政策和资源方面，中国已将“具身智能”写入政府报告，出台《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等顶层设计，并设立国家级创新中心，提供长期稳定的战略预期和资源保障，引导产业有序发展，避免了资本无序竞争。

供应链方面，中国是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能实现“积木式”生产和系统级整合交付，因而能够提供低成本、快速响应的硬件基础。

Reyk Knuhtsen认为，由于规模经济和制造能力优势，中国企业已经在价格上压制了美国竞争对手[6]。 当中国国产机器人价格已经来到16000美元，大摩预计特斯拉Optimus Gen2售价仍将在20000美元左右，这还是在使用来自中国的零部件的大前提下。

商业化落地方面，中国拥有全球最大、最多元的应用场景买，包括工业、商业、家庭等，正如黄仁勋所说，中国拥有非常庞大的制造业基础来部署机器人，当前就有不少国产人形机器人已经进入汽车厂、无人药房工作，为技术迭代提供海量数据与明确需求。

在“大小脑”工程化融合方面，中国有大量的AI、机器人、自动化领域的工程化人才，对于克服技术瓶颈、解决实验室到工厂的“最后一公里”至关重要。

中国产业链正在整合为一个强大的 “创新-制造-应用” 的闭环系统，而位于这个系统中心的，正是以上海为圆心铺开的高端制造产业链。

上海站到舞台中央

11月20日，智元机器人旗下智元远征A2完成从苏州到上海的百公里行走，以106.286公里的距离创造了人形机器人远距离行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智元机器人合伙人、高级副总裁、具身业务部总裁王闯当天表示，远征A2完成这项壮举，意味着本体硬件性能、“小脑”平衡算法以及耐久性已趋于成熟，为大规模商用奠定了基础[7]。

智元机器人是中国人形机器人先头部队之一，是全球率先将人形机器人推向大规模生产和商业应用的企业之一，12月8日，智元第5000台通用具身机器人灵犀X2在上海正式量产下线。

作为一家上海企业，智元机器人的高歌猛进，同样是上海人形机器人产业图景的微观缩影。

作为国内高端制造的中枢城市之一，上海早在2017年便在全国率先推出了推动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 “智能上海（AI@SH）” 行动，自此，上海开始将AI发展作为优先战略选择，针对AI进行布局。

今年8月，上海市政府发布《上海市具身智能产业发展实施方案》，再次成为全国最早将具身智能纳入政府工作报告并出台系统性实施方案的城市之一。

《方案》明确提出，到2027年，实现“三百”目标：集聚百家骨干企业、落地百大创新应用场景、推广百件国际领先产品，并推动核心产业规模突破500亿元。

当前，上海已经在具身智能上形成了三大核心优势：大模型和AI产业基础、完备产业生态链以及丰富的应用示范场景。

模型层面，上海已炼就MiniMax、阶跃星辰等基础大模型，累计超过80款大模型通过备案，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同时拥有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等国家级顶尖科研机构，为具身智能等前沿领域提供软硬协同解决方案。

生态链层面，上海以浦东张江为核心承载区，已吸引集聚了智元机器人、傅利叶、开普勒等具身智能产业链企业，覆盖了人形机器人、灵巧手、高密度电池、触觉传感器等核心环节。

例如，开普勒机器人自成立之初就确立了软硬协同的技术路线，其研发的机器人不仅硬件设计超前，更自研了从决策到控制的整套算法体系，代表了上海在这一领域的深厚工程能力。

截至目前，上海机器人产业规模约占全国三分之一。在成为硬件工程师聚集地的同时，也为全球软硬件开发者提供了丰富的开源项目和协作机会。

应用层面，丰富多元的场景是上海的独到优势。目前，机器人已切入汽车制造、商业娱乐、物流装配等成熟场景。政府通过资金支持，鼓励企业在真实场景中迭代产品，通过实践反馈不断优化软硬协同性能。

这标志着上海具身智能开始走入实用阶段，为全球开发者提供了宝贵的“试验场”。

同时，每年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等顶级峰会，不仅展示技术成果，更致力于构建开放的社区也让全球产业巨头和一线开发者的目光一次次被聚焦到上海，成为本土企业将自身技术和产品推广到全球的平台。

前不久举行的第37次上海市市长国际企业家咨询会议上，普华永道全球主席康慕德直言，从规模、人才、科研，到基础设施与执行力，AI已经成为上海最大的竞争优势之一[8]。

尾声

2019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创造了从建厂到投产仅10个月的“中国速度”，马斯克盛赞其为“质量最好、成本最低”的工厂。如今，这座工厂以每30秒下线一台整车、贡献特斯拉全球近一半产能的规模，确立了效率的全球标杆。

同样的土壤正在孕育更具颠覆性的未来。面对人形机器人没有供应链的全球性困局，上海已构建起从大模型、核心零部件到整机集成的完整生态，推动具身智能走向实用。

在电动车上，上海已经证明了其成就世界级的“超级工厂”的能力，在具身智能的征途上，上海将复刻这一经验，并且以更加充分的准备与笃定的姿态，承接这一历史机遇。

参考资料

[1]Why the Rise of China Robots Is Worrying Elon Musk, Bloomberg

[2]蓝图初现——IDC发布具身智能机器人市场分析报告，IDC

[3]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dex Report 2025, Stanford University HAI

[4]AI教父辛顿开年访谈：中国AI追近美国靠人才教育和自研，CSDN

[5]黄仁勋：中国有非常独特的优势发展人形机器人，中国日报网

[6]U.S. tech giants are betting big on humanoid robots — but China's already ahead, analysts say, CNBC

[7]智元远征A2创百公里行走吉尼斯纪录，观察者网

[8]“能加个微信吗？”当500强高管们遇上上海AI，澎湃新闻

编辑：李墨天

责任编辑：何律衡

封面图片来自ShotDe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