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酿造要用“核动力”？五粮液合作核动力院的猜想

这无疑是一种更具生命力的产学研合作范式。

文｜好酒地理局

12月9日，四川宜宾，一场看似“跨界”却影响深远的签约仪式悄然举行。

白酒巨头五粮液集团与“中国核动力工程摇篮”的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下称“核动力院”），正式缔结了全方位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不仅是两家行业巨头基于自身发展需求的一次精准对接，更是国家推动“产学研用”深度融合、将尖端科技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问题的关键是，白酒的酿造与“核反应堆”有什么关联？五粮液为何要牵手核动力院？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核动力院？我们先从一个四川不起眼的地方说起。

图源@五粮液集团

代号“909”

在四川西南部青衣江畔的深山密林之中，有一处在地图上不曾标注的地点。

半个多世纪前，这里对外只有一个神秘的代号——909，而生活于此的人们，大都身份保密，他们对当地百姓自称是“西南水电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他们住的是土坯房，进出都是“晴天扬灰、雨天水泥”的土路。然而，就是在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艰苦山沟里，迸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力量——中国第一度核能在这里发出，中国核潜艇的“心脏”在这里铸就。

这是被誉为“中国核动力工程摇篮”的中国第一代核潜艇研发实验基地，即909基地。

▎909基地老照片 图源@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

这个基地的诞生，要从一份报告说起——1958年6月27日，《关于开展研制导弹原子潜艇的报告》送到了聂荣臻元帅办公室，这是中国核潜艇工程的第一份文件。聂帅没有耽搁，立即汇报给了周总理和毛主席。

面对重重困难，主席说了这样一句话：“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10天后，核潜艇总体设计室成立，对外称造船技术研究室；二机部（核工业部）同期成立了潜艇核动力设计组，研制核潜艇的其他设计机构也都在当年7、8月间相继成立。

1965年，国家批准核潜艇研制工作全面启动。经过周密勘察，基地选址定在了四川夹江县一片地形隐蔽、靠近水源的山区。代号“909”的绝密基地就此诞生。

近八千名科研人员、技术工人、干部和解放军战士，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聚于此。许多人只被告知一个信箱地址——成都291信箱，便告别家人，隐姓埋名，投身于这项关乎民族命运的伟大事业。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从未见过核潜艇。

▎年轻时期的黄旭华 图源@CCTV国家记忆

在1958年启动的研制导弹核潜艇工程中，我国曾选拔了29名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骨干人才组建研究所。2019年被授予最高荣誉勋章——共和国勋章的黄旭华，就是这支曾参与仿制苏式常规潜艇队伍的二十九人之一。

后来，成为核潜艇总设计师的黄旭华院士回忆，当时所有的参考资料，仅是两张模糊不清的国外核潜艇照片，和两个从香港、美国带回来的玩具模型。

那个时候没有计算机，科研人员就用计算尺和手摇计算器，昼夜不停地验算数据；没有经验，就“摸着石头过河”，用木头、纸板造出1:1的潜艇模型，反复演练设备布局。

▎陆上模式堆外景 图源@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

1970年7月的一天，模式堆首次实现核能发电，在场的同志激动得跳起来欢呼。8月30日，这是一个永载中国核工业史册的日子——陆上模式堆达到满功率运行，标志着中国核潜艇动力装置的诞生。

四个月后的12月26日，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艘核潜艇“长征1号”成功下水。艇上4.6万个零部件、1300多种材料，全部自力更生研制，“没有用一颗外国螺丝钉”。

1974年建军节，“长征1号”正式加入海军战斗序列。中国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辽阔海疆从此有了“水下移动长城”护卫。

从“909”到“核动力院”

为什么要研究核动力？

以上文提及的潜艇为例，和常规潜艇相比，核潜艇以核反应堆作用产生的动力来完成航行，这种能量级可以使得航母行驶里程更远、下潜更深、作战能力更强，更重要的是，不受动力制约——不需要像常规潜艇那样航行一段时间就浮出水面充电补给。

资料显示，核动力潜艇水下续航能力为20万海里，自持力达60-90天。

图源@CCTV国家记忆

和原子弹一样，核潜艇所倚重的核反应堆的作用原理也是核裂变，且使用的都是“铀235”这种特殊的物质。正是要研究这小小的“铀”裂变后产生的巨大能量，核动力院也应运而生，它是国内唯一集核反应堆工程研究、设计、试验、运行和小批量生产为一体的大型综合性科研基地，更重要的是作为军民结合的国家战略高科技研究设计院。

比如，核动力发电。

1987年底，核动力院在秦山二期60万千瓦核电站反应堆及主冷却剂系统设计标段中中标，自主设计了中国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秦山二期，开创了中国首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电品牌CNP600。

与传统意义的煤电对比，核发电就是二者的“锅炉”不一样。煤电厂的锅炉是烧煤的锅炉，核电厂的“锅炉”是核反应堆（核岛），是指安全壳及其内部全部的设备或系统。核岛中的核心是堆芯，主要由燃料组件及控制棒驱动系统组成。简单来说，核反应堆就是核电厂的“锅炉”，产生的热量经过热交换，驱动汽轮机、核发电机运动转化为电力。

▎秦山二期核电站 图源@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

有意思的是，核能不仅能发电，还能供暖。2021年，我国南方地区首个核能供热示范项目在海盐投运，开始为附近4000户居民提供冬季供暖服务。管道内的热量来源于核电机组在冬季产生的额外功率。核能供暖，也是秦山核电服务民生的又一创新举措。

而这些其实仅仅是核动力院的“小儿科”，今天的核动力院围绕先进能量转换、工业软件、人工智能、增材制造等领域，加快技术创新和赋能融合，培育了一批新质生产力。

比如构建多专业协同设计平台，形成压水堆先进数值计算软件包，实现了核能专业设计软件100%自主研发；构建数字化车间，成为中核集团首家通过工信部智能制造三级认证的单位；自主研发了智慧型核反应堆实验装置综控平台等。

这些前沿能量，才是其他制造领域正在攻坚克难的关键，或许也是五粮液“入核”的原因所在。

背后的猜想

再回到这次低调的签约仪式上，这其实是五粮液集团“四链”融合项目（四期）推进会的合作项目之一。五粮液集团与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标志着双方将在高端装备制造、科技创新与产业协同等领域，开启全方位战略合作。

根据协议，双方将以此次战略合作为统领，同步在高端装备制造、人才科研平台、精密加工、余热综合利用等多个具体领域开展深度合作，紧紧围绕“优势互补、互惠共赢”的核心原则，创新构建“技术+资本+产业”的合作模式，充分整合双方优势资源、共同推动创新成果转化孵化，推动产业链与创新链深度融合。

图源@五粮液集团

五粮液集团（股份）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曾从钦曾表示，五粮液要建设“产品卓越、品牌卓著、创新领先、治理现代”的世界一流企业，并提出五粮液将深入实施“做强酒业、做优非酒、做大平台”发展战略。

在做强酒业层面，作为企业发展的根基，五粮液持续优化从原料种植、古窖池酿造到产品包装的全产业链。例如，通过建设132.3万亩酿酒专用粮基地和传承“非遗”酿造技艺，强化“大国浓香”的品牌优势。同时，酒业板块聚焦生态优先和绿色转型，致力于成为行业标杆。‌‌

在做优非酒层面，‌五粮液集团的非酒产业涵盖现代制造业、生产性服务业等领域，通过旗下子公司如环球集团（高端玻璃制品）、普什集团（精密装备制造）等，实现多元化布局。这些业务不仅支撑酒业需求，还面向国内外市场，形成技术领先、规模适度的产业集群。

图源@价值环球

比如，今年5月举办的第二十届中国西部国际博览会上，环球集团现场展示他们研发的光电玻璃，环球集团拥有高端异形瓶生产基地，其无铅水晶料异型玻瓶品质位居行业前列。环球集团在全球率先研发并批量生产超大吨位玻璃绝缘子，应用于特高压输电线路，不仅在国内领先，还远销50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时，环球集团凭借精湛的玻璃技艺，依托新型光学材料技术，自主研发绿色功能性玻璃，为建筑领域节能降碳。

在做大平台层面，通过平台化整合资源，贯通全产业链，提升抗风险能力和协同效应。

对于行业龙头五粮液而言，增长逻辑需要从“内生性优化”转向“外延式突破”。其“做强酒业、做优非酒、做大平台”的战略，意味着必须培育新的、强大的增长引擎。与核动力院的合作，正是其“做优非酒”、布局高端制造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关键举措。

这不仅能分散业务风险，更是将庞大的资本和制造基础，投向更具增长潜力和技术壁垒的领域。

图源@五粮液集团

作为大国研发的关键领域，核动力院在特殊材料、精密加工、极端环境控制等领域的技术，一旦转化为民用，将直接提升五粮液旗下制造板块（如普什集团）的技术能级，实现向“高端装备、工业母机”等领域的跨越。

此外，双方合作的领域还有人才建设与余热综合利用，共建科研平台，相当于在五粮液体系内嵌入了一个顶尖的“创新孵化器”。这不仅能直接引入高端人才，更能潜移默化地改造企业的研发文化和创新体系。

余热综合利用合作，直指酿酒这一传统高耗能行业的痛点。核能领域的热能管理技术应用，可能带来显著的能耗降低与绿色升级，兼具经济和社会效益。

“技术+资本+产业”的新路径，也意味着合作不是简单的技术购买或服务外包，而是可能涉及股权融合、共建实体等更深层次的绑定。这种模式让五粮液能以资本为纽带，深度分享技术转化的长期红利，而核动力院也能获得产业端的持续反馈和市场支撑，加速成果转化。

图源@五粮液2023年ESG报告

这无疑是一种更具生命力的产学研合作范式。

当前在四川，核技术应用产业被列入全省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四川省委、省政府大力推动核产业高质量发展。在这一背景下，五粮液与核动力院的合作可谓是立足当下、着眼百年。

参考资料：

[1] 熊琦、熊翔鹤：《深海铸忠魂——追忆黄旭华》.瞭望新闻周刊，2025.

[2] 张英贤：《中国大陆第一座核电站开工建设40周年——秦山核电站，它都能干啥》.科普时报，2025.

[3] 李文畅：《从零到一，中国的第一艘核潜艇是怎么诞生的？》.国家人文历史，2025.

[4] 《揭秘909基地：青衣江畔“堆”出核潜艇》.新周刊

[5] 王艳明、肖元：《于无声处：黄旭华传》，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