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北寻幽:九江小众景致里的江声与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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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鄱阳湖大桥时,九江的风正裹着湖水的清冽与樟树的清香漫过车窗。不是旅游指南里“庐山云雾”的热闹注解,是落星墩的石墩浸着鄱湖浪,是白鹿洞的竹影扫着青石板,是龙源峡的流泉漱着碧潭,是吴城古镇的渔火映着芦苇,每一处都透着赣北山水的灵秀与千年文脉的温润,像一本翻旧的线装书,质朴又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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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的闲行像轻叩千年的石栏,微凉的触感里藏着自然的馈赠与人文的温度。这里没有景区的叫卖喧嚣,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守墩人的胶鞋、书院管理员的竹帚、山民的背篓、渔人的木桨,把烟火气轻轻揉进山水与文脉的褶皱里。
落星墩:鄱湖深处的石影与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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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鄱阳湖的晨雾还没漫过落星墩的石顶,守墩人老胡已背着工具袋往石墩走。他的胶鞋沾着夜露与湖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湖水浸得黝黑的小腿,上面还沾着几丝水藻——那是凌晨清理石缝杂物时沾上的。工具袋里除了小铲子和抹布,还装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上印着模糊的“水利队”字样,是他刚守墩时发的,陪了他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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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赶在日出前绕墩走一圈,雾最浓的时候,浪打石头的声音都像蒙了层纱,得仔细听才知道水位稳不稳。”老胡守着这座“星子”三十载,掌心的老茧比石墩的纹路还深,磨亮的抹布是他擦拭碑刻的伙伴,布柄上缠的布条是他妻子织的土布,洗得发白却带着暖意。他边走边用小铲子剔除石缝里的杂草,动作轻缓,生怕碰损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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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给落星墩的青灰石身镀上金边。沿着石墩上的石阶往上走,雾气流淌在指尖,沾湿了发梢,脚下的石板被湖水与脚步磨得光滑,踩上去发出“嗒嗒”的轻响,那是鄱湖与时光共同敲打的节拍。“这石墩是天上掉下来的星子变的,以前水浅的时候,周边全是农田,”老胡指着远处的湖汊,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滴落在湖面上晕开小水痕,“后来退耕还湖,水又涨回来了,去年冬天候鸟来的时候,石墩周围全是白鹤,像铺了层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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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时,老胡从帆布包里摸出两个米糕,用油纸小心包着递过来:“老伴儿早上蒸的,加了点鄱阳湖的芡实,就着湖风吃最对味。”我咬着温热的米糕,软糯的滋味里混着淡淡的清香,望着雾中渐显轮廓的湖面,几只野鸭正贴着水面游弋,波纹在晨光里一圈圈扩散,惊起水底的小鱼倏然不见。老胡指着石墩中央的碑刻笑着说:“你看这‘落星石’三个字,是明朝的老字,去年大水漫过碑脚,我守在这儿擦了三天才擦干净。”
白鹿洞书院:竹影深处的墨香与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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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星墩往西北行,白鹿洞书院的正午已浸在竹影的清凉里。管理员老周正坐在朱子祠前的石凳上扫落叶,他的青布褂子沾着竹屑,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扫帚上还带着新鲜的竹枝气息,扫过青石板时“沙沙”作响。石凳旁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泡的庐山云雾茶,茶汤清绿,飘着几片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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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书院,古柏的浓荫遮住了正午的阳光,甬道旁的翠竹长得挺拔,竹影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像毛笔在纸上晕开的墨痕。“这书院有一千多年了,朱熹讲学的时候,这儿的书声能传到山外去,”老周放下扫帚,指着御书阁前的石栏,“你看这石栏上的刻纹,都是读书人磨出来的。”他脚边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刚整理好的古籍抄本,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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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书院冷清得很,除了几个研究员没人来,木窗坏了,瓦也漏雨,”老周往竹扫帚上喷了点水,湿润的扫帚扫得更干净,“后来修旧如旧,又请了老师来讲国学,周末城里的孩子都来听,书声又回来了。”甬道旁的石桌上,几个孩子正临摹《白鹿洞书院揭示》,毛笔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与远处的竹影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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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最烈时,老周邀我躲进春风楼的回廊。风穿过竹丛,带来阵阵清凉,夹杂着墨香与茶香。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鸟鸣声,与孩子们的读书声交织成韵。老周从布包里摸出几块桂花糕,递过一块给我:“书院里的老桂树结的籽,老伴儿做的,甜而不腻。”我咬着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开,望着窗外晃动的竹影,仿佛听见了千年的书声。
龙源峡:山涧深处的流泉与竹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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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鹿洞书院往西南行,龙源峡的暮色已染绿了整片山涧。山民老杨正坐在溪旁的石头上整理竹篓,他的青布头巾沾着草叶,手里攥着刚砍的毛竹,竹条上还带着新鲜的竹汁,黏糊糊的。竹篓旁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刚从山涧里舀的清水,水面浮着几片薄荷叶,是他早上摘的,说能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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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的竹子最有韧性,编的竹篓装山货不漏,”老杨手里的竹条翻飞,不一会儿就有了竹篓的雏形,他脚边放着几个编好的竹篓,有的是给村里人种菜用的,有的是给来踏青的人装野果的,样式各不相同。走进山涧,溪水在石头间叮咚流淌,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溪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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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山里路不好走,年轻人都往外走,竹子砍了没人编,都烂在山里,”老杨往溪水里浸了浸手,清凉的溪水驱散了暮色前的燥热,“现在路修宽了,城里来的人多了,喜欢我们编的竹器,年轻人也愿意学了,上次我侄子还跟着我编了个小竹篮,送给城里来的小娃。”山涧旁的岩石上,几只石蛙正趴在上面晒太阳,见我们走近,“扑通”一声跳进溪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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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老杨邀我去他家歇脚。他的小屋就在山涧旁,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着热气,锅里炖着的春笋飘出香味。“这笋是早上后山挖的,”老杨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满脸通红,“山里的东西都是宝,只要肯守着,日子就踏实。”窗外的竹影映在墙上,随风轻轻晃动,与溪声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
吴城古镇:鄱湖之畔的渔火与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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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源峡往东北行,吴城古镇的星夜已浸在鄱湖的渔火里。渔人老陈正划着渔舟往岸边走,他的木桨是老樟木做的,桨身被汗水浸得发亮,带着淡淡的樟香。木桨在水里轻轻一点,渔舟便顺着水流漂动,桨叶划过水面的声音轻柔舒缓,像在和鄱湖对话。渔舟上的鱼篓里,几条鲫鱼正蹦跳着,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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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湖的鱼鲜得很,湖水清,鱼也甜,傍晚撒网,早上收,日子踏实。”老陈打了一辈子鱼,木桨把手上的老茧比桨身还厚,渔舟是他亲手做的,船舷上刻着他的名字,已陪了他二十年。站在古镇的码头远眺,星空下的鄱湖泛着粼粼波光,渔舟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木桨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银色的水纹,与远处的芦苇荡构成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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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妻子正站在码头招手,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蓝布,里面装着刚做好的饭菜,有清蒸湖鱼、炒马齿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香气顺着湖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这湖是我们的命根子,”老陈收起渔网,把蹦跳的鲫鱼放进竹篮,“以前有人用电鱼,湖里的鱼少了,后来我们几个老渔翁轮流巡湖,不准电鱼、毒鱼,鱼又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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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越升越高,古镇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与湖面上的渔火呼应。老陈带着我走进古镇的老街,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老房子带着岁月的痕迹,墙缝里的苔藓在灯光下泛着绿光。“以前古镇热闹得很,商船来来往往,”老陈指着街边的老码头,“现在虽然清净了,但日子安稳,挺好。”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水鸟的叫声,与渔舟的木桨声交织成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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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星墩的石影到白鹿洞的墨香,从龙源峡的流泉到吴城古镇的渔火,九江的美从来都不是刻意的雕琢。是守墩人守护石墩的坚持,是管理员传承文脉的执着,是山民坚守手艺的勤恳,是渔人守护湖泊的虔诚,这些朴素的坚守,让赣北的山水与文脉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能被这份宁静与温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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