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州山野记：小众景致里的石韵与溪声

邢州山野记：小众景致里的石韵与溪声

汽车驶过太行山余脉的盘山道时，邢台的晨雾正顺着山坳的轮廓漫开。不是旅游指南里“太行胜境”的浓墨注解，是七里河湿地的芦苇荡摇着露，是野沟门水库的碧水映着峰，是英谈古寨的石墙凝着苔，是天河山脚溪谷的清泉漱着石，每一处都藏着邢州大地的质朴与温润。四日的漫行像摩挲一块太行山的青石，粗粝里裹着细腻的肌理。这里没有景区的检票闸机，没有叫卖特产的摊贩，只有湿地护鸟人的望远镜、水库巡堤员的胶鞋、古寨守宅人的扫帚、溪谷护林员的柴刀，把日子的温度，烙在山野与溪涧的褶皱里。

七里河城市湿地：晨光里的苇浪与鸟鸣

天刚破晓，七里河的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罩着河面，护鸟人老陈已踩着晨露往观鸟台走。他的帆布包磨得边角发白，里面装着高倍望远镜、记录本和两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裤脚沾着芦苇丛的露水，连头发丝上都挂着细碎的水珠。“得赶在日出前到这儿，白鹭、苍鹭清晨最爱在浅滩觅食，动静轻点儿，别惊了它们的清净。”老陈的嗓音带着山野的粗粝，手背被风吹得干裂，指节处缠着磨旧的创可贴，这是他守护这片湿地的第八个年头。

晨光刺破雾霭，给万亩芦苇荡镀上一层金辉，青黄相间的苇穗在风里摇曳，荡起层层叠叠的苇浪，一直漫到河道尽头。忽然一阵“扑棱”声惊碎静谧，几十只白鹭同时振翅，洁白的羽翼掠过水面，带起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钻般的光，与远处河面的薄雾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水墨。“去年我们在这儿修了三处人工浅滩，种了水生植物，来越冬的水鸟比前年多了三成。”老陈举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白鹭啄食的身影，“你看那只带环志的，是前年我们救助过的，今年又带着小崽儿回来了。”滩涂上的水洼映着天光，泥鳅的背鳍偶尔划破水面，芦苇丛里的苇莺啾啾啼鸣，与水流声交织成最清冽的晨曲。

晨雾散尽时，几位晨练的老人沿着木栈道缓步而行，太极的招式与苇浪的起伏同频。老陈掰了半块窝头递给我，玉米面的香气混着芦苇的清苦：“这是老伴儿凌晨蒸的，就着露水吃，有山野的味儿。”我咬着温热的窝头，望着苇浪里起落的鸟影，忽然懂了这片湿地的美——不是“城市氧吧”的名头，是苇浪的柔、鸟鸣的脆、晨光的暖，是邢台人把自然的馈赠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晨光里。

野沟门水库：正午的碧水与山风

从湿地往西行，野沟门水库的正午已浸满山风的清凉。水库巡堤员老赵正坐在坝头的凉棚下歇脚，他的搪瓷缸子印着褪色的“劳动光荣”，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草帽檐下的脸膛晒得黝黑发亮。“来得巧，今儿天朗气清，能望见对面的寒山垴。”老赵往缸子里续了山泉水，茶叶是自家后山采的野茶，“这水库的水是太行山泉汇的，甜得很，咱邢台人喝了半辈子。”他的手掌布满老茧，是搬石头、修堤坝磨出来的，这是他守着水库的第十五个年头。

走上堤坝，澄澈的碧水在群山环抱中铺开，像一块镶嵌在太行褶皱里的翡翠，水面偶尔掠过几只水鸥，翅膀剪开波光，惊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山峦叠翠，松树的墨绿、槐树的浅绿、山杏树的黄绿，层次分明地铺到天边，山风穿过峡谷，带着松针的清香拂过脸颊，吹散了正午的燥热。“这水库不光是蓄水的，还是下游的‘大水缸’，”老赵指着坝底的输水渠，“春天浇地、夏天防洪，全靠它。”他领着我走到坝边的观测点，标尺上的水位线清晰可见，“每天都得测三遍，差一寸都不行。”

坝下的浅滩上，几个孩子正光着脚捡鹅卵石，石头上的纹路像天然的画，笑声顺着风飘到坝头。老赵从布袋里摸出几颗野酸枣，酸中带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这是后山摘的，开胃得很。”我嚼着酸枣，望着碧水映着的青山，忽然懂了这水库的美——不是“避暑胜地”的噱头，是碧水的净、山风的凉、野果的醇，是邢台人把太行的馈赠与守护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光里。

英谈古寨：暮色的石墙与炊烟

从水库往深山走，英谈古寨的暮色已染黄了石墙。古寨守宅人张奶奶正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择菜，竹筐里的山野菜带着泥土的潮气，她的蓝布衫洗得发白，布鞋沾着石巷的青苔，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时光的痕迹。“这寨子六百多年了，全是石头垒的，冬暖夏凉。”张奶奶的嗓音带着岁月的沙哑，手里的山野菜根须还沾着土，这是她守着祖宅的第六十个年头。

走进古寨，青石铺就的巷道在暮色里蜿蜒，石墙的缝隙里嵌着青苔，有的还钻出几株小野花，给灰褐色的石墙添了几分亮色。依山而建的石屋错落有致，石碾、石磨、石臼散落在巷口，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像给古寨系上了彩色的绸带。“这石屋是老祖宗一凿一凿垒的，”张奶奶指着自家的祖宅，“墙基是整块的太行石，顶是石板铺的，几百年都没塌过。”她领着我走到村中的老井旁，井水清冽，倒映着天边的晚霞，“这井是建寨时挖的，甜水养了几代人。”

暮色渐浓，炊烟从石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柴火的气息漫开，村妇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石臼捣米的“咚咚”声，织成了古寨的烟火曲。张奶奶端出刚蒸好的野菜团子，玉米面的外皮裹着翠绿的野菜，咬一口满嘴清香：“这是后山的荠菜，拌着玉米面蒸的，尝尝咱山里的味儿。”我嚼着团子，望着暮色里的石墙，忽然懂了这古寨的美——不是“石头古村”的标签，是石墙的厚、炊烟的暖、烟火的醇，是邢台人把先辈的智慧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暮色里。

天河山脚溪谷：星夜的清泉与林风

从古寨往南行，天河山脚溪谷的星夜已铺满天际。溪谷护林员小王正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歇脚，他的帆布包里装着手电、柴刀和水壶，裤脚沾着溪边的露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夜里的溪谷最静，能听见林风穿过树叶的声儿。”小王的脸膛透着山里人的憨厚，手上的柴刀磨得锃亮，这是他守着溪谷的第三个年头。

踩着溪石往谷里走，清泉在石缝间叮咚流淌，月光把溪水照得透亮，水底的鹅卵石泛着温润的光，偶尔有小虾从石缝里窜出，转眼又没了踪影。两岸的树林蓊郁，松树的影子、橡树的影子、核桃树的影子，叠在溪面上，像一幅黑白的剪影画。山风穿过林梢，带着溪水的湿润和树叶的清香，拂过肩头时，能听见松针“沙沙”的轻响。“这溪谷的水是天河山渗下来的，能直接喝，”小王蹲下身掬起一捧水，“甜着呢，比城里的矿泉水好喝。”

星子越升越高，溪边的草丛里亮起几点萤火，与天上的繁星相映成趣。小王给我倒了杯热茶，茶叶是溪谷里的野茶，茶汤清绿，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夜里凉，喝点暖暖身子。”溪水的叮咚声、林风的轻响、虫儿的低鸣，织成了星夜的摇篮曲，我望着溪面上晃动的月影，忽然懂了这溪谷的美——不是“秘境溪涧”的头衔，是清泉的冽、林风的柔、星光的亮，是邢台人把太行的馈赠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星夜里。

归程的汽车驶离邢州时，窗外的风还带着山野的气息。那些苇浪里的鸟、碧水映的山、石墙后的炊烟、溪谷中的月影，还有守护这些景致的人，都成了最珍贵的行囊。原来邢台的美，从不在喧嚣的景点里，而在太行的褶皱中，在山野的肌理里，在普通人的烟火日常中，藏着最动人的邢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