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律师这些年最险辩护：断片醉驾、护栏谜案与疑罪从无的真相

腊月二十三的寒雨拍打着律所窗棂，我刚贴好春联，手机就传来急促的震动——是刚公示的市政府办副主任赵伟，声音抖得不成样：“李律师，我完了……我醉驾被抓了！”

半小时后，这位正处级干部瘫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我喝断片了！今早醒在宾馆，才从下属小刘那知道出事。可我明明叫了代驾啊！”

我去交警队调案卷，倒吸凉气：执法记录仪里，赵伟对交警张警官含糊承认“是我开的”，血检202mg/100ml。但证据清单里，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不翼而飞。那声醉酒后的“承认”，像根毒刺，扎在案卷最显眼处。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刚把律所的春联贴好，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赵主任”，备注是三年前帮他所在单位处理行政诉讼的单位领导——市政府办副主任兼政府副秘书长赵伟。电话里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颤音：“李律师，救命……我可能要完了。”

半小时后，赵伟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滚烫的茶杯，指节却冰凉。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领带却歪了，头发也没打理，眼窝深陷。作为刚被公示为市政府办副主任兼副秘书长的正处级干部，他本该在这个节点春风得意，可此刻脸色比窗外的寒冬还惨白。“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今早醒来在银河宾馆的标间里，旁边躺着办公室的小刘——是他昨晚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我送到这儿的。刚坐起来，小刘就说‘赵主任，你昨晚醉驾被交警抓了’——我当时脑子就炸了。”

我当天就去交警三大队办案区查阅了案卷，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如千钧。交警出具的查获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晚十时四十分许，有人报警称开发区迎宾大道中段护栏被撞，三节后护栏严重变形。出警的是交警三大队的张警官，到达现场时，赵伟的黑色帕萨特斜停在应急车道，车头右侧有明显撞击痕迹。

“驾驶人赵伟站在车旁，浑身酒气，步态不稳。经呼气检测，酒精含量188mg/100ml，随后带至医院抽血，鉴定结果202mg/100ml，属醉酒驾驶。”更致命的是询问笔录里的记载：张警官问“这是你的车吗？是你开的吗？”，赵伟回答“是我的车，是我开的”。

“我不可能说这话！”赵伟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张警官我认识，以我在开发区工作时见过。可我断片了啊，从昨晚十点饭局结束，后面的事一片空白。怎么会开车撞护栏？怎么会被交警找到？行车记录仪呢？小刘说他昨晚送我上了代驾的车，后来联系不上我，到交警队后才把我送去宾馆的！”

我翻到证据清单，果然没有行车记录仪内存卡的记录。“我刚公示完，要是醉驾被公诉，双开是肯定的，我老婆心脏不好，孩子明年高考……”赵伟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立刻联系交警三大队，提出查阅现场执法记录仪和事发路段监控。张警官倒是配合，但给出的回复让我心头一沉：“现场执法记录仪拍了，可赵主任当时确实承认是自己开的。事发路段的监控刚好坏了，那段路在施工，监控还没修好。”我要求调取抽血过程的录音录像，张警官说符合规定，已经全程录像，但赵伟全程“配合”，没有任何异议。

我反复播放执法记录仪录像。画面里的赵伟眼神涣散，站都站不稳，张警官的问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回答，当问到“是你开的吗”时，他几乎是瞬间下意识的回答说“是”，另外所有对交警的所有指令极度配合，完全就像是个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真不记得了。”赵伟揉着太阳穴，“但我敢肯定，我不会自己开车。我酒量不算差，但昨晚喝了不少，肯定找代驾了。小刘可以作证，他看着我上的代驾的车。”

小刘的证言是关键。我找到他时，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吓得直搓手：“赵主任平时待我不错，我真没撒谎。昨晚饭局结束在‘锦园楼’门口，赵主任喝得站不稳，我帮他叫了个代驾。那代驾穿着蓝色的代驾服，背着个工具箱，看着挺正规的。我看着他们开车走了才敢走，可后来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不放心，顺着常走的路线找，才在迎宾大道的事故现场发现了他的车，然后我赶紧追到交警队，后来才把他送到了宾馆。”我问他记不记得代驾的样子，或者有没有要单据，小刘摇头：“当时太急了，代驾是路边拦的，不是平台叫的，没要单据。”

“路边拦的代驾”——这三个字让我警觉起来。根据之前接触的案例，非平台的“黑代驾”出事后逃逸的概率极高。我立刻调取“锦园楼”门口的监控，还好，饭店的监控是私人安装的，保存期有三个月。监控显示，当晚十点十分，小刘扶着赵伟走出饭店，路边一个穿蓝色代驾服的男子上前搭讪，双方交谈几句后，代驾打开帕萨特的驾驶座车门，赵伟被扶进副驾驶，小刘挥手告别后离开。监控清晰地拍到代驾的侧脸：三十多岁，左眉骨有一道疤痕，穿的代驾服左胸绣着“e代驾”的标志。

我联系“e代驾”平台，提供了代驾的特征和事发时间，对方查询后回复：“当晚那个时间段，该区域没有我们平台的代驾接单记录。而且我们平台的代驾服都是统一发放的，左胸的标志是烫印的，不是绣的，这个人应该是穿假代驾服的黑代驾。”线索似乎断了，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监控里代驾打开驾驶座车门时，左手腕上戴了一块很显眼的运动手表，表盘是橙色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助理小林兵分两路。小林负责调取赵伟的通话记录和消费流水，我则走访开发区的代驾群体。开发区有个“司机之家大排档”，是出租车、网约车司机，还有代驾、快递员外卖员平时吃饭聊天的地方。我带了两条烟过去，和几个老代驾聊了起来。一开始他们都很警惕，直到我提到“左眉骨有疤，戴橙色表盘运动手表”，一个叫老周的代驾突然停住了手里的茶杯。

“你说的是疤哥吧？”老周压低声音，“他不是正规代驾，平时就在锦园楼、全顺福这些大饭店门口蹲活儿，穿假代驾服骗客人。前阵子听说他出了事，撞了护栏跑了，之后就没见过他。”我追问详情，老周却不肯多说，只说疤哥“路子野，得罪不起”。我留了个电话给老周，告诉他如果想起什么联系我，没再多问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老周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是疤哥和他女朋友在吃饭的时候大吵了一架，霸哥把他女朋友送他的项链弄坏了，有没有可能是撞车的时候坏的。

我带着这些线索再次去交警大队，申请对帕萨特进行全面物证勘查，之前的勘查只在方向盘提取了赵伟的指纹，用来证明驾驶人就是赵伟，但是没有仔细检查其他痕迹。这次勘查由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专家负责，在驾驶座的脚垫缝隙里，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短发——赵伟是长发，而且是油性发质，这根头发明显是干性的，长度约3厘米。更关键的是，在驾驶座椅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很小的金属片，像是某种饰品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勇”字。

“这不是我的东西。”赵伟看到金属片时很肯定，“我副驾驶从不放这些玩意儿。”我申请公安鉴定中心对短发进行DNA鉴定，同时比对金属片的来源。另一边，我调取了迎宾大道周边的所有监控，虽然事发路段的监控坏了，但往前五百米的一个小区门口监控是好的。监控显示，当晚十点零二十五分，帕萨特从小区门口经过，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明显比赵伟瘦——赵伟身高180，体重180斤，而监控里的人看起来只有140斤左右。更重要的是，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头靠在椅背上，正是赵伟。

就在这时，老周给我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慌张：“疤哥出现！他在交警三大队的物证停车场外蹲了快一小时了，刚才还跟我打听‘被扣的车能不能靠近’，说有‘私人物品’落在车里，想偷偷取出来！”我瞬间反应过来——他要拿的肯定是能指认他的关键证据！我立刻联系交警队，带着人在停车场侧门布控。半小时后，疤哥果然绕到侧门，趁保安换岗的间隙溜了进去，正弯腰往帕萨特驾驶位伸手时，我们当场将他控制。他左眉骨的疤痕在路灯下格外扎眼，手腕上那块橙色表盘的运动手表还在急促地晃着。

疤哥一开始拒不承认，直到我拿出那枚刻着“勇”字的金属片照片。看到照片时，他腿一软：“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项链坠子，撞护栏时从口袋滑出来，肯定掉座位上了！”原来，当晚疤哥代驾时分心撞了护栏，见赵伟醉得不省人事，便扶他到驾驶座伪造现场，躲在绿化带确认交警扣车带人后，才发现坠子丢了。这坠子是他女朋友送他的定情信物，更关键的是上面有他的指纹，他怕勘查时被发现，才一直蹲守想偷回来，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是他提前取走的。

“我就是怕丢饭碗，”疤哥哭着说，“我以前因为酒驾被吊销过驾照，没法做正规代驾，只能穿假衣服骗客人。撞了护栏后，我想要是被查到，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坐牢，就一时糊涂做了傻事。”DNA鉴定结果也出来了，那根短发正是疤哥的，金属片也确实是他女朋友项链上的坠子，是他撞车时不小心蹭掉的。

庭审时，控方坚持认为赵伟构成危险驾驶罪，理由是他在执法记录仪里承认了自己开车，而且血液酒精含量超标。我则当庭出示了监控截图、DNA鉴定报告、疤哥的供述和金属片等证据，指出：“根据《关于办理醉酒危险驾驶刑事案件的意见》第七条，认定醉驾需要证明犯罪嫌疑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而本案中所有证据都表明，驾驶车辆的是疤哥，不是赵伟。赵伟在醉酒状态下的供述不具备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我还强调，交警在勘查现场时，没有及时调取周边监控，也没有对车辆进行全面勘查，导致最初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

法官经过审理，最终采纳了我的辩护意见，认为控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伟驾驶了车辆，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判决赵伟无罪。走出法庭时，赵伟激动得说不出话，紧紧握住我的手：“李律师，谢谢你，保住了我的家，也保住了我的工作。”

后来，赵伟因为饮酒误事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但没有被双开，职务也保住了。他特意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法眼识真，明镜高悬”。

疤哥因为肇事逃逸和伪造证据，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这个案子让我深刻体会到，作为律师，我们不仅要精通法律，更要注重细节，只有通过细致的调查和严谨的论证，才能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才能让法律的公平正义得到彰显。

就像赵伟案中的那根短发，看似微不足道，却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而疑罪从无原则，不仅是对当事人权益的保护，更是对司法公正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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